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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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攸應後,又問:“那樊娘等人?”
元羨說:“先把他們關著,但不要苛待。”
“好吧。”他認為元羨在這件事上太仁善,又看向燕王,燕王對他略頷首後,和元羨一起先走了。
燕王把元羨送到桂魄院門口才離開,本來元羨不讓他送,但燕王巴巴地跟著她走在一道,元羨便也無奈,待到了桂魄院,才勸了他趕緊回去休息。
回到房裡,元羨由著婢女幫忙拆解了頭髮,又簡單梳洗後,才準備睡下。
這時,月亮已西斜,再過不久,就要雞鳴了。
但元羨卻不太睡得著,如今遇到的這些事,太過複雜,讓她生出焦慮。
今日是飛虹隨在她旁邊伺候,睡在屏風外的榻上。
聽到元羨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聲音,飛虹輕聲說:“縣主,您可要喝點安神茶?”
元羨說:“你睡吧,不必了。”
飛虹說:“您是太過勞累了,要不,奴婢給您按按穴位,這樣可能會好點。”
元羨輕嘆說:“可能是年紀大了吧,都有睡不著的時候了。”
飛虹輕手輕腳起身,就著窗外照進來的月色,走到元羨睡的眠床邊,說:“主人您哪裡年紀大了,您年輕著呢。”
元羨讓她別勞累了,就陪在自己的床上睡會兒也行。
元羨的床很大,小丫頭們只在小主人需要哄睡的時候,陪著睡過,這時候隨受寵若驚,卻不好意思去佔據主子的一角床。
元羨突然想到什麼,睜開眼來,看向飛虹,說:“你明天去問問鳳來她們,府君平常可有燒掉信紙的習慣?都是怎麼燒的。”
飛虹應了,又問:“主人,府君過世了,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住在這裡了?要回當陽縣去嗎?”
李文吉的死亡,對這個府裡的所有僕婢們來說,更是大地動一般,即使是元羨身邊的人,恐怕也是人心惶惶,更遑論那些知道此事的李文吉自己的僕婢。
元羨安慰她說:“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安排這事。如今燕王在此,我們倒不至於被逼馬上搬離,不過,真要搬離此地,我們也不會再回當陽縣住了。”
飛虹問:“我們要去洛京嗎?”
飛虹是本地人,也許她不想去別處吧。
元羨問她:“如果要去洛京,你們想去嗎?”
飛虹說:“縣主您去哪裡,奴婢就去哪裡,除非您不要我了。”
飛虹的聲音裡帶著些惶然,她雖然在元羨身邊只有幾年,但是也聽說和親眼見過不少貴族因各種原因而遠去他方或者家庭離散,這種時候,貴人們自然不能說好,但下層的僕婢們,更糟糕,被髮賣的也不會少。
男子被髮賣,還是去繼續做奴僕,有的有錢的,也能自己贖身,但是,女子就要慘不少。
飛虹跪在眠床邊,元羨坐起身來,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放心吧。我會保住你們的。到時候,所有願意和我一起走的,都可以跟著我走。不願意走的,我也會給大家做好安排,願意留在莊園裡的,可以在莊園裡做女戶,願意留在縣裡也行,甚至留在江陵城,也行,我給大家安排良民身份。不會發賣人。”
飛虹十分感動,仰頭望著元羨,輕聲說:“謝謝主人。”
元羨輕嘆一聲,說:“傻丫頭,有什麼值得謝我。”
飛虹說:“主人您自己都這麼不易,還為大家著想,我們都看在眼裡,當然謝您。”
元羨說:“我也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你們自己也要爭氣,如果我出什麼事,你們無論去哪裡,也能有一技傍身,可以好好活下去。”
飛虹聲音裡帶上了哽咽:“主人您不會出事。”
雖是這樣講,中秋節時,飛虹雖是沒有隨著元羨在鳳鳴園裡直面刺客的刺殺,但是,她之後聽說元羨出事,和其他僕婢飛快跑去鳳鳴園,卻是清清楚楚看到了現場的慘烈,再說,還有兩名一起做過事的女部曲因保護元羨被殺,十七和廖隱也都受了傷,他們都知道,元羨所處環境並不安全,是真有生命危險。
元羨哄著她說:“好,我不會出事。”
飛虹輕聲哭泣起來,哽咽道:“下次再有刺客殺您,我也可以在您身邊保護您。”
元羨安慰她道:“好孩子,別哭了,再哭,今晚更是沒法睡了。”
飛虹抹著眼淚,道:“我也要去習武,我也可以保護您。”
元羨輕嘆安慰她道:“人各所長,哪有什麼事都要精通的。讓十七她們知道你要去搶她們的位置,那還不和你急啊。”
飛虹被她逗笑了,說:“十七才不會,她平常就恨不得給每個人當武術老師呢。”
元羨也笑了,說:“好了,我現在有些困了,睡吧。你也別多想了,也安慰鳳來她們,我不會不管大家。”
飛虹這才戀戀不捨地從元羨床邊退開,回榻上去睡了。
**
第二日一大早,盧沆府中便派人送了請柬來,邀請李文吉和元羨下午去府中參加賞菊花會和晚宴。
天氣轉涼之後,臨江多水的江陵城很容易起霧,很多時候,霧氣要太陽昇起到近午時才散,賞花之會,便時常安排在下午了。
元羨知道,一向很少有這樣倉促的邀請。
上午送來請柬,下午就辦宴會的。
盧沆府中送來這樣倉促的請柬,應該與燕王到了江陵城有關。
元羨做好安排,上午再去了一趟上清園,此時的上清園更是被護衛封鎖,裡面也不允人四處走動,除了被關押起來的嫌疑人外,只有值崗的護衛了。
李文吉的遺體被安頓在一方楠木棺材之中,安放在上清園的雲門閣裡。
雲門閣距離清音閣有點距離,在上清園一角,此處最陰,又多種梧桐,暫時安放遺體尚可。
鳳來等婢女被調來守靈,她們得知李文吉過世後,雖是各有心思,但想到渺茫的未來,便都悲從中來。
飛虹隨元羨到來後,就去找鳳來等人談話去了,元羨則一個人留在雲門閣裡認真檢視了李文吉的遺體。
因為種種原因,昨日元羨沒有看他的遺體,而是讓仵作去看了。
此時,元羨看著躺在棺材裡的李文吉,只覺得十分陌生。
兩人成婚十餘載,這十幾年,發生了非常多事,但認真回想,又覺得時光不過匆匆而過。
如今的李文吉和成婚時的李文吉,已然判若兩人,但認真看,也能依稀看到當年的一些影子。
不過,不管過往如何,這人卻是死了。
元羨再次嘆息。
元羨檢查過後,越發確定自己的推斷,李文吉是自殺死的,不然,他不會死得這樣無聲無息。也許,他死前後悔過自己的決定,不想死了,想要唿救,想要自救,但最終還是死了。
但人若要自殺,也必定有原因。
是什麼原因,逼得他這種人去自殺。
元羨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原因。
**
燕王睡得晚,起得早,不過照樣精神奕奕,他安排好事務後,便到元羨的桂魄院來,沒想到元羨沒在。
問了元羨身邊管事的貼身婢女,得知元羨又到上清園了,於是燕王便也往上清園來。
昨日一路到上清園是晚上,雖是有月光,但四處看去也是影影幢幢,白日裡再看,感覺便很不一樣。
燕王見過不少繁華宮室,但江陵城這郡府,依然算得上佼佼者,建築與園林,相得益彰。
他到上清園門口時,嚴攸也正巧趕來,嚴攸見到燕王,趕緊對燕王行禮。
燕王溫和道:“嚴長史,不必多禮。”
虛扶嚴攸後,他和嚴攸一起進上清園,又問:“長史,調查可又有什麼進展?”
昨晚只是元羨推測李文吉是自殺,這事並未對外人講過,嚴攸的調查方向依然是李文吉是被人謀害的。
嚴攸羞愧道:“愧對殿下問詢,調查並無進展。只是……”
燕王問:“只是什麼?”
嚴攸道:“據護衛和僕婢說,雖然前日只有夫人來清音閣見過府君,但是,前日是中秋,有好些位官吏、商人、士庶豪門人物,讓人送過文書、拜帖、信函、禮單等進來,雖則府君時常不處理政事,但這些他是會親自看的。也許這些帖子信函裡會有線索。”
燕王挑了一下眉,他長得高大挺拔,是俊朗的年輕人,怎麼看都是爽朗而真誠待下屬的英主,但嚴攸卻在此時只覺到危險,並生出一絲心顫之感,他去看燕王時,燕王迎著穿過薄霧的陽光,眸子明亮,問:“那這些帖子信函等物在哪裡呢?”
嚴攸道:“這些都是府君私物,暫時還放在清音閣裡,只是下官不便檢視,都封存起來了,如果真有線索在這些文書信件裡,需得夫人吩咐,我等才好檢視,或者最好由夫人親自檢視。”
燕王略微頷首,轉移話題對嚴攸說:“阿姊多次在本王面前推薦長史你,可見她是引你為心腹,她這般看重你,本王自然也不會虧待你,自把你當自己人,以下也對你講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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