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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攸趕緊道謝兼表明立場態度,願意為燕王效犬馬之勞,並感謝縣主的引薦之恩。

嚴攸是聰明人,他之前想著燕王和李文吉是堂兄弟,燕王對李文吉應該會有感情,但昨晚接觸後,馬上明白,皇室的親情哪裡比得過權力鋒芒的寒意,燕王對李文吉之死,根本沒有一絲悲傷,他對此事比一直以“嚴酷”著稱的郡守夫人還要鎮定冷淡。

不過,之前元羨拉燕王的大旗,說燕王和她感情深厚,倒是真的。

也就是說,燕王和元羨是真的姐弟情深,利益相關,而燕王和李文吉之間的感情和利益關聯都很涼薄。

燕王看著嚴攸認真說:“我的堂兄失足落水,英年早逝,固然可憐可惜,但活著的人,卻更是艱難,逝者已逝,我們之後卻是要多為活著的人考慮了,你說是吧?”

嚴攸心下吃驚,沒想到燕王這就給李文吉的死定性為“失足落水”了。

見燕王看著自己,嚴攸趕緊道:“是。活著的人更不容易。”

燕王說道:“你調查了這麼多,想必心中有所判斷,他就是自己從水榭欄杆掉進荷塘中的。

“他為什麼會掉進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但斯人已逝,我們也無處去問。而非要把他死亡的原因歸結到一名僕婦身上去,雖然是輕而易舉的,但我看大可不必。阿姊她也不會允許。”

嚴攸之前還因燕王那話生出燕王是不是與郡守之死有關的懷疑,但他接著的這一句,又解釋了原因,讓人不由想,燕王胸有丘壑,洞察纖毫,又心懷悲憫,不願意讓一名僕婢來頂罪。

嚴攸道:“殿下所言極是,下臣明白。”

燕王說:“那些拜帖信函等物,也不要去提了。”

嚴攸有一瞬猶疑,最後還是應了。

兩人走到雲門閣外面,此處閣子比清音閣小不少,又在園子深處,更顯幽靜。

見兩人到來,在閣子外面的幾名僕婢趕緊下拜,燕王問:“縣主在裡面嗎?”

飛虹上前應道:“回殿下,縣主想和府君獨處一陣,故而讓奴婢們在外面候著。”

飛虹也不知道元羨一個人在裡面是要做什麼,但飛虹跟著元羨這幾年,知道主人自己會檢視屍體,她怕元羨真的檢視李文吉的屍首時被外人看到,那可能又會被人傳出不好聽的話,於是就想攔住燕王和嚴攸。

但燕王哪裡會去聽她話裡的潛臺詞,徑直就走進去了,走了兩步,見嚴攸要跟來,他還轉頭對嚴攸說:“長史先在外面候著。”

嚴攸雖不知道原因,但他還是趕緊停了腳步。

燕王踏進了閣子,裡面已然佈置成靈堂的樣子,又在各處角落擺了不少冰塊降低溫度,比之外面更加陰寒。

他目光向前望去,並未多去關注中央厚重的棺木,而是看向站在棺木旁邊盯著棺木中遺體的元羨。

元羨正在發呆,燕王叫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元羨一驚,看向無聲無息走近自己的燕王。

燕王穿著軟靴走路無聲無息,讓元羨不太適應。

元羨道:“你怎麼來了?”

燕王也站在棺木邊往裡面看去,李文吉昨日被從泥塘裡撈起來,已經被清洗擦拭乾淨,穿上了華服,不過即使天氣冷了不少,靈堂裡又有冰塊,這過了一天多,遺體也長出了屍斑。

燕王完全沒有拜李文吉,看到他的屍體,燕王甚至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點評說:“我上次見到他,還是你和他成婚的時候,當時他沒有這麼胖。”

元羨不想在李文吉屍體前聽這些,道:“我們出去吧。”

燕王沒有走,而是多看了李文吉的屍體兩眼,說:“阿姊,你在這裡看什麼?難道你還懷念你們曾經的感情嗎?”

元羨沒理他突然陰陽怪氣的問題,說:“我想再看看他死亡的原因,也許有謀殺的痕跡。”

燕王走到元羨身邊,說:“嚴攸不是說,讓仵作一起認真檢視了,一點痕跡也沒放過,你貴為縣主,何必來做這種事。太髒了。”

燕王說完有點後悔講最後一句,怕從元羨嘴裡聽到“他是我的夫君,他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在意”這種話,不過,好在元羨沒有講這種話,元羨微皺眉頭,說:“我知道了。我們出去吧。”

見元羨不想談這些,燕王只好不說了,跟著她一起出了閣子。

見到嚴攸在閣子外,元羨對他頷首致禮,又道:“盧沆送了請柬來,請我和府君去他家賞花赴宴,府君已逝,這事還得暫且瞞住幾日,郡衙之事,要辛苦你了。”

嚴攸這幾日太忙,的確是疲憊不堪,不過有燕王在此,他正好好好表現,當然不辭辛勞,一一應下。

元羨又說:“這事瞞不住太久,你也可以暫且先讓幾名心腹知道。郡守過世,郡衙之後也要查帳後留待繼任者。”

嚴攸應了。

燕王說:“我陪阿姊一起去盧沆府上。”

元羨知道他肯定也要去,說不得這就是他和盧沆共同定下的,不過因她和盧沆到底有些不對付,她之前才沒有問而已。

元羨看著他說:“不敢勞煩殿下,讓我陪殿下去。”

燕王笑說:“我陪阿姊去。”

元羨心說你有完沒完,轉移話題馬上說起正事:“胡郡丞那裡,不知是什麼情況,府君過世,更有賴郡丞處理政務,莫要耽誤郡中政事。”

元羨這是對燕王說的,既然燕王到江陵之事,郡丞比自己還早知道,便可見他和燕王之間交情不淺。

燕王說:“堂兄過世這事,本就瞞不了太久,那讓胡睦知曉,有他配合,應該更好行事。”

元羨說:“正是如此。”

三人一起往外走,嚴攸認真聽著觀察著,對燕王和元羨的相處,心下有些奇怪的感覺,不過他又沒鬧明白,那到底是為什麼。

以元羨的強力手腕,李文吉還沒死時,整個郡守府幾乎都在她的控制之下,這下李文吉死了,他最親信的幾個管事僕婢也都知道了這件事,這下他們的命運都掌握在主母手中,自然更要向元羨靠攏,元羨便也做了安排,府中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各項事項做準備。

這是郡守府,李文吉死了,元羨之後沒法再在這裡居住。

好在她之前就在江陵置辦了一些宅子,只是那些宅子沒有辦法和郡守府的華美相比而已,但是,要去住,卻是儘夠了。

除此,要安頓李文吉的所有姬妾僕婢,才是一個大工程。

元羨則讓管事高燦先去摸底情況,高燦是有眼色的人,李文吉死了,以元羨的“兇厲”,想辦法按個罪名讓他們這些人去給李文吉陪葬都有可能,但元羨卻說,他幹好了,之後可以讓他贖身為良民,他自然感激不已,矜矜業業地按照元羨要求做起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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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睦正在衙門裡忙碌,上司李文吉是個甩手掌櫃,只知收錢不知幹活,庶務都落在他頭上,好在他就是以弁通學術、吏事精明而被看重從吏員一直做到一郡郡丞的,所以他做得倒也得心應手。

一名小吏在門口報道:“胡丞,府君請您去清音閣,有要事相商。”

“嗯,好。”胡睦把目光從案牘上抬起來,雖然嘴上回答了,但又在心裡嘀咕了好幾句,沒想到李文吉之前一個人也不見,今天一大早卻叫自己去商量要事,這能有什麼要事?

別說胡睦,如今江陵城的普通百姓都猜測之前刺殺縣主之事是郡守和盧沆聯合做下的。

李文吉那天表現太過反常,眾人看在眼裡,盧沆那天則根本沒有到九華苑去。

據說,得知刺客被燕王派給縣主的暗衛反殺後,在城南江津口營宅裡的盧沆當場就驚得從榻上起來,沉著臉一言不發在營宅裡踱步很久,然後他就進了城。

天下很難有不透風的牆,江陵城這個地方,繁華,人多,人心複雜,勢力盤根錯節,利益交錯,各種訊息更是容易在暗流中流傳。

大家都認為縣主為人嚴厲,嫉惡如仇,剛回江陵就和盧道子對上,毫不相讓,這次她被丈夫和盧氏聯手設計刺殺,自然會報仇的。

當日下午,郡守去過縣主居處,但據說他很快就被打出來,還受了傷,受傷後就拒不見人。縣主會打他,可見他參與了設計刺殺,就是真的。

胡睦不僅知道燕王來了江陵城,他在襄樊時,就和燕王見過面論過事,之後燕王進江陵城,他也第一時間去做了安排。

胡睦雖是做實事的人才,但對這些官場事,卻也是心知肚明的。

如今可見,縣主是燕王的鐵桿支持者,李文吉這個郡守卻是騎牆派,在這種情況下,縣主已經短短時間架空了本就不太管事的李文吉,拉攏了郡衙幾名掌權的官吏為她所用。

也許正是因此,李文吉才和人聯手想要殺了縣主。

不過,如今燕王親自來了江陵,事情就變得更明朗一些了,燕王想讓南郡的各大士庶豪強都支援他。得到南郡的支援,基本上可以向南控制湘地,向長江下游更好控制吳地,向西則可進巴蜀,再者,他本就取得了駐守襄樊的步昇的支援,算是卡住了南郡向北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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