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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睦起身簡單整理了衣著,這才從衙裡往清音閣而去。

清音閣距離胡睦的辦公之所不遠,只是有幾重院落和高牆相隔。

胡睦一路走來,只見各處守衛比之前多了一些,查得也嚴,胡睦認為這是因為燕王住進了郡府,且縣主之前遇刺,所以增加了守衛,便也沒有多想別的。

胡睦本帶了一名小吏跟著,但小吏卻被上清園門口的守衛攔住了,僅準允了胡睦一人由守衛領著到了清音閣外。

這守衛還是燕王的親衛,他對著閣裡道:“大王,縣主,胡丞被帶來了。”

胡睦些許驚訝,明明說是郡守要見他,但是居然是燕王和縣主。

一名燕王的近衛到了清音閣外,對胡睦打了個手勢,沉默地把他帶了進去。

清音閣裡面空間闊大,即使在白日,如果不大開所有窗戶,裡面也會較為昏暗,是以,如果不開窗,白日裡面也要點上蠟燭。

不過,此時裡面沒開窗,也沒點上蠟燭,給人一種幽暗冷清壓抑的感覺。

閣子分內外,因裡面沒有點上蠟燭,燕王、縣主和長史都坐在靠外的位置,且不是坐在榻上,而只是鋪了莞席,放了蒲團,燕王跪坐在縣主旁邊,側著身子和她小聲說著什麼,他神態柔和,還像少年模樣。

嚴長史則坐在下手,垂著頭,似在思索。

胡睦上前,行禮道:“拜見燕王殿下、縣主。”

在燕王轉頭對他笑著致意讓他不必多禮請坐後,他才又對著嚴攸頷首致意,在嚴攸的對面位置上恭敬跪坐下來。

燕王見胡睦坐下,便說道:“此處沒有外人,也無人可以窺視偷聽,正適合密談。”

胡睦和嚴攸一聽,心下都是一凜,身子不由自主跪得更直了,看向燕王。

第65章

燕王講完開頭定下氛圍的一句,便看向元羨,說:“阿姊,你看呢?”

元羨沒想到他說一句就把話頭推到了自己這裡,她只好說:“是。殿下。”

元羨向胡睦道:“胡丞,有件大事必得讓你知曉。昨日凌晨,府君在這清音閣欄杆處賞月,不慎失足,落進了荷塘裡,這裡荷塘水深,又有淤泥,因當時無僕婢在他身旁,無人發現此事,以至於慘被溺亡。”

這是燕王對此事下的結論,他在胡丞到來之前,和元羨說,不管李文吉到底是因何而死,但總不能說他是自殺的,但要是他殺,又沒有找到兇手,是以對外一概說是不慎落水。

李文吉已死之事先瞞著,但可以讓胡丞和嚴攸對外放出話去,說李文吉賞月之時不慎落水,受了驚著了涼病倒了,病倒幾日後再不治身亡,能更好地解釋此事。

元羨此話一出,胡睦受驚不小。

他本來以為此時沒有見到李文吉,是因燕王到來,把李文吉給軟禁了,沒想到李文吉已經死了。

元羨說完,看向嚴攸,嚴攸便對胡睦說:“胡丞,此事一直是下官做的調查,府君的確是失足落水溺亡了。因沒有僕婢在身邊,此事初時無人知曉,直到昨日上午,四處都找不到府君,才發現荷塘裡荷葉被折斷,有異常,由護衛駕舟進荷塘檢視,在荷塘裡找到了府君的遺體。不知胡丞可願隨下官去為府君祭奠。”

胡睦震驚到一時難以消化這個訊息,遲疑了半晌才應下。

燕王也說:“胡老,你去看看吧。”

“是,殿下。”

胡睦隨著嚴攸出了清音閣。

隨著嚴攸走在前往雲門閣的路上,胡睦嘆聲道:“怎麼會這樣?”

嚴攸也神色哀沉,說:“是啊。誰也想不到會這樣。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好在燕王到來,至少可以穩定南郡局勢。不然,郡守身死,縣主無人借力,怕是不好行事。”

雖然嚴攸之前只聽李文吉的,是李文吉自己闢的人,但從官職上來說,胡睦也算是嚴攸的上司。

胡睦說:“府君出這等事,對燕王和縣主來說,都不算好事。如果有心人想利用,說不得會用這事攻擊他們。”

胡睦的這個意思很明顯了,認為李文吉這死,不管是因為什麼,都死得不是時候,對燕王和縣主不利。所以,他作為燕王派,不認為李文吉的死與這二人有關。

嚴攸頷首道:“胡公,怎麼不是這樣。燕王和縣主,都對此憂心不已。為了消減此事的影響,燕王的意思是,暫時對外隱瞞府君已死此事,只說是不小心落水受驚著涼病倒,過幾日,待燕王和縣主掌握住本地士族豪門的心意後,再放出不治身亡的訊息。屆時可以少些亂子。”

胡睦又看了嚴攸一眼,頷首表示這樣挺好。

雖則李文吉之前就不怎麼幹活,但他至少起了一個穩定本地各大家族情緒的作用。

胡睦隨著嚴攸到了雲門閣,他先祭拜後,才去瞻仰了遺容。

胡睦不由感嘆:“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府君會失足落水。”

嚴攸也感嘆:“是啊。”

不過嚴攸是知道實情的,李文吉不是失足落水,但為何落水,卻是如雲山霧罩,一時無法查清。

**

胡睦隨著嚴攸離開清音閣後,燕王便對元羨說起悄悄話,主要是討論下午去盧沆府上之事。

元羨問:“你是在盧沆府上,讓盧沆將你介紹給江陵眾人嗎?”

燕王頷首:“正是。也正好讓大家看看,阿姊你和盧沆已經因為我握手言和了。”

元羨說:“好吧。”

燕王伸手去握住元羨的手,說:“就是讓阿姊你受委屈了。”

元羨不太受得住他這動不動就愛握住她的手的做派,這雖是執手禮,但也不必總這樣。

元羨不著痕跡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說:“阿鸞,我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不說本就沒有永遠的敵人,就是真有深仇大恨,也可以消解。我沒有因此覺得委屈。你也不必認為我受了委屈。”

和盧沆產生的矛盾,對元羨來說,本來就只是對事不對人。

再說,沒有永遠的敵人。

元羨分得很清。

即使她之前差點被盧沆的人殺死,而且她的兩名女護衛因此而死,還屍骨未寒。

恨和痛苦,也許會持續很久,但是,不會讓她因此迷失。

燕王說:“我當然知道阿姊心胸寬廣,只是我心疼你啊。”

元羨心下生出一絲感動來,但又知道,他不過是嘴甜,說:“嗯,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替我不平。”

但一直在這裡姐弟情深也太浪費時間了,元羨趕緊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來,對燕王說起南郡及江陵城各大家族的情況,以便下午到了盧沆府上,燕王可以據此應付本地這些豪族。

**

下午,繚繞整個江陵的薄霧已經散了。

元羨乘坐馬車,隨在燕王的馬車之後,一起前往盧沆府上。

盧氏如今是南郡第一大士族,在江陵城裡,盧沆有不小的宅邸。

盧宅佔據了江陵城西面的一整條街,既然是燕王前來,盧宅正門大開,盧沆親自在大門處相迎。

燕王從馬車上下去,和盧沆寒暄兩句後,又親自去扶了元羨從馬車凳上下來。

盧沆便也過來問候,見李文吉沒有來,他便問起。

戴著帷帽的元羨說道:“夫君賞月時不小心落進水中,受驚受涼,病倒了,不能前來,還望都督見諒。”

李文吉是個喜好雅緻的文人,賞月落水,也不是稀罕事,盧沆沒有多疑,說了幾句問候病情的話,便讓夫人藍氏前來招待元羨,一起進了府中。

除了二人外,其他客人也陸陸續續到了。

以賞花為名的宴會一向盛行,這個時節的賞菊宴會,每個士族家裡都可以辦一場。

不過,因中秋時郡守夫人在九華苑被刺殺,導致江陵城這幾日來形勢緊張,自中秋至今日,還沒有誰家大張旗鼓舉辦宴會邀請客人赴宴,這盧府,還是那事之後第一家辦賞花宴。

江陵的這些士族豪門,在郡守夫人遇刺案上,也都猜測有盧沆參與,他們不太敢得罪盧沆,但是,郡守夫人身後有燕王,大家更不想得罪燕王和元羨,不想參與到兩方的爭鬥中。

於是,初時大家收到請柬,還不敢確定要不要來參加宴會,不過之後有人得到訊息,說燕王來了江陵,如今住在郡府,今日會到盧府赴宴,郡守夫婦也會陪同前往。既然如此,這些人才定下前往盧府。

因郡守夫人受邀,且如今燕王沒有正妻,又還是剛弱冠的青年,其他豪門士族,也願意由當家主母攜著未出閣的女兒前往赴宴。

盧氏菊花園裡,很快就因客人們的到來熱鬧起來。

盧氏園林在江陵也是知名園林,因盧沆夫人藍氏雅好花木,裡面多種奇花異草,菊花品種甚至比九華苑還多,只是不像九華苑規模宏大。

男賓由盧沆親自在客堂裡招待,女賓則由藍夫人在花園裡的臺榭裡招待。

男賓裡,最受矚目的是燕王,小女娘們初時在長輩面前還較矜持,但隨著長輩們也聊起燕王的婚事後,她們就也參與到這個話題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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