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3頁
元羨坐在藍氏旁邊,看著一屋子的小女娘,不由也有些想女兒了,她還不知道要怎麼對李旻解釋,她父親溺水死了這件事。
藍氏見元羨一臉憂思,便對她噓寒問暖:“夫人是否是身子不爽利?”
元羨今日前來,未畫濃妝,頭上也只是簪了素釵,衣裳也穿得素淡,雖更顯幾分淡雅脫俗,卻也顯得過分素淨了些,像是興致不高。
當然,其他夫人自然覺得元羨前幾日才因刺殺之事受了驚,來盧府赴宴已是因燕王和盧氏的關係勉強前來,當然沒有興致華服豔妝來做戲,或者,也許她之前受了驚說不得真病了,也不想撐著滿頭珠釵,自然隨性一些。
元羨果真說:“前幾日在九華苑裡受驚,便不太能安眠,身體的確不太爽利。不過,也不止如此,夫君他前日夜裡在湖畔賞月,一腳踏空,摔進水中,又受驚又著涼,便也病倒了,雖是叫了名醫診治,但他卻是諱疾忌醫,也不肯見外人,如今還在府中病著呢。唉,一把年紀了,又不是少年郎,也不讓人省心。”
藍氏說:“月夜水面反光,最易出事,既然著涼,還是要聽醫者之言才好。”
元羨說:“怎麼不是呢。”
藍氏又想問一些有關燕王的事,但一群小姑娘本來在隔著屏風的外間裡嬉鬧,突然卻又躲進屏風裡來,藍氏又不便問了。
正巧盧昂作為這些小女娘之首也跟著跑進來,藍氏便問她道:“昂兒,怎麼了?不在外間領著妹妹們玩,進來作甚?”
盧昂這次見到元羨,不像上次那樣童言無忌,而是有了很強的疏遠感。
元羨認為她的這個態度是因盧道子之事,但這種事,自然是沒什麼好說的,元羨便也只是溫和相待,沒有多關注她。
盧昂紅著臉道:“沒什麼。”
有別家十三四歲的小女娘笑嘻嘻道:“燕王殿下隨著其他人到園子裡來,我們方才都看到了,哈哈~”
燕王前來,別說這些小女娘感興趣,就是坐在房間裡的中年夫人們,也都感興趣。
藍氏還沒說什麼,就有夫人說:“方才我來得晚,卻是沒有見到燕王殿下,這般機會難得,還得去見見嘛,殿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元羨心說,你們也真是夠無聊的。
不過,有一人提議,其他人本就想去看,此時便附和起來。
再說,男賓們已經到了園子裡賞花,前去拜見,也不算不合禮數。
藍氏問起元羨意思,元羨似笑非笑略帶調侃說:“殿下倒是真的年輕英俊,是翩翩少年,比之看一群中老年胖子,要有益於眼睛得多。”
既然元羨這樣說,大家都捂嘴笑起來,紛紛起身,要去外面拜見。
盧昂卻是有點不高興了,又不好當面發火,就沉了臉,哼了一聲,腳步慢了幾步,在她母親叫她的時候,她才趕緊跟了上去。
江陵多水,盧府花園裡也少不得有曲水荷池。
從元羨等人所在的臺上看下去,只見花園裡亭臺水榭,荷池小巧,菊花滿園,一群男人正在荷池旁邊的曲水邊擺宴列席,曲水流觴,談笑風生。
燕王自是坐於上位,盧沆坐在他的下手位置,不容人認錯。
燕王著親王常服,王冠博帶,年輕,英拔,的確比其他人要養眼得多。
夫人們隔得老遠看了,都紛紛讚揚起來,小女娘們沒有這般大膽子直接評價,卻也和小姐妹咬耳朵竊竊私語。
元羨看得失笑,心說她當年在北地時,京中少年男子里長得英俊的,的確要比南郡多一點。
不過據說燕王的生母乃是胡族美貌且舞藝超拔的舞姬所生,他自然又比旁人更多幾分樣貌上的優勢。
雖是如此,但元羨又想到當年李文吉弱冠時也長相尚可,過了十來年,還不是成了一個讓人厭惡的中年胖子,便又對這容貌之俊美一事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對元羨來說,紅顏易老,青春易逝,這些遠沒有權勢對她的吸引力更大。
如果不是燕王到來,就說李文吉突然逝世,她失去了郡守夫人的身份,她要保住自己如今的尊榮,怕是沒有可能,不說這些,想要保住自己的產業、莊園,讓自己的孩子可以安全地長大,都不可得。
想到自己父母之死,生命尚且無法得到保障,哪裡還有心欣賞美色。
可能,對她來說,唯有權勢才能勾得她的慾望吧。
元羨目光在身邊的夫人與小女娘們身上滑過,為她們如此簡單就能獲得這份單純的快樂,感到幸運。隨即,她的目光又飄遠,落到宴會上的男人們身上,為他們可以更簡單容易就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而生出些許憤慨。
見女眷們到來,燕王率先從榻上起身,其他男賓自然也紛紛起身,出於禮儀而互相見禮。
燕王見元羨雖是人在此,但興致不太高的樣子,便走到她身邊,小聲問她:“阿姊,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元羨心說我還好,不過既然大家都覺得她身體不好,那也許她的確是身體不好吧。
她輕聲回答:“昨夜憂思無法成眠,今日不免打不起精神。再有夫君那事……”
燕王一臉關懷看著她,道:“既然如此,不若你先回去休息。”
眾人目光心神都在燕王身上,他和元羨即使小聲講話,這聲音也可能會傳到別人耳裡,自然會有人想為他們解憂。
藍氏也上前,要為元羨安排小睡之所。
元羨打起精神來含笑道:“前幾日遇刺受驚,身體精神不佳,受都督與夫人相邀前來賞花賞景,正可散解鬱悶,我求之不得,不必勞煩其他,我自在花園裡走走,散散心就行。”
既然元羨這樣講,藍氏便道:“我陪妹妹在園子裡走走吧。”
元羨說:“夫人事繁,安排人陪我去那邊人少安靜之處坐坐便好。”
藍氏道:“妹妹乃是貴客,哪有比陪你更重要的事。”
元羨只得頷首應了。
元羨便對在座男賓女賓們告罪,由藍氏帶著往荷塘另一邊慢慢走去。
燕王目光隨在她身上,直到她們離了曲水流觴的宴會場地,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次坐下。
藍氏本來也是想和元羨說些私房話的,帶著元羨在園子一角曲水邊的亭子裡坐了。
元羨倚在欄杆邊,看著遠遠近近的各色菊花,藍氏吩咐婢女送了茶水果品前來,才讓她們退下不要靠近。
藍氏一邊親自煮茶,一邊同元羨說起燕王的婚事。
婚事。
元羨最不喜歡談的便是婚事。
在她看來,人們談論婚事,多不在意兩個真正要結婚要在一起生活的人的想法,只是讓他們做利益聯盟的某種紐帶而已。
即使是她自己當年的婚姻,她父母雖也徵求過她的意見,把一干備選的俊才的畫像和情況拿給她看,讓她選擇其一,但她其實從沒有和這些人接觸過,能瞭解的情況有限,她也從未喜歡過他們,最後只是選擇了認為最合適的一個,也就是李文吉,之後兩人的生活如何,也是顯而易見。
因此種種,元羨不認為自己可以給任何人的婚姻做建議。
如果只是考慮利益,不考慮任何喜惡,這事倒好說,但顯然婚姻要比這事複雜得多,特別是對女方來說更是如此。
燕王之前很顯然是藉著“聯姻”一事拉助力,但真正到利益結盟之時,並不是非要聯姻不可。
她和李氏一族也算是聯姻了,她父親當年也一直支援過李崇辺,李崇辺篡奪帝位後,還不是殺了她父母,李文吉對她也並未因這聯姻而變好。
就說藍氏夫人自己嫁給盧沆,盧氏一族在盧沆上位後成為南郡第一計程車族,對藍家多有打壓,那藍夫人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的?
利益與權力的聯結,聯姻只是一個由頭而已,更多是之後要怎麼做,這並非一成不變,甚至是時刻變化。
元羨不得不回答藍氏:“燕王的婚事,我沒有和他談過,真正能決定此事的應該只有陛下。不過,不管婚事如何,我認為以他的重情重義,都不會影響他和都督的情誼。”
藍氏是聰慧的人,她丈夫要把女兒嫁給燕王,只是想借此一招搏大而已。
他並未真正考慮女兒是否願意。
藍氏輕嘆一聲。
元羨說:“不過,婚姻大事,雖是父母之命,但也應該問問孩子自己的意願。不然,要是本身一開始就不願意,帶著這股氣性進入這婚姻之局裡,很難會得到幸福,而這是一生的事。”
“嗯,是這個理。”藍氏輕聲說著。
兩人又聊起別的事來,元羨沒有提之前盧道子和自己被刺殺之事,藍氏也沒有提,於是,這兩件事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至少給其他客人看到,兩家已經因燕王消弭恩怨。
遠處宴會之處依然熱鬧,各家的少年男女互相認識,在一起笑談,也為整個園子增加了幾分活潑朝氣。
突然,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婆子從花園角門進來,先是快步跑去找盧沆,見盧沆在和燕王談話,兩人便又匆匆離開宴會場地,在婢女帶領下來找藍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