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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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進了亭子,到藍氏耳邊耳語了兩句,藍氏神色頓時一愣,向元羨告罪後,便叫了兒媳黃琬來陪客,自己匆匆離開了。
元羨目光隨著她的身影,見她出了園子的角門,想來是有大事要她去處理。
黃琬僅二十上下,是個圓臉尚帶稚嫩之色的女娘,在元羨跟前,頗放不開手腳,不知道該和麵前位高權重的縣主談什麼才好。
元羨也不知道能和她談什麼,一直待在亭子裡,對方又很緊張,於是就提出在園子裡走走散步。
黃琬鬆了口氣,馬上起身,領著元羨在園子裡散步,併為她介紹園子裡的各色花草的典故。
這些花草,或者是藍氏親自雜交養的優秀品種,或者是在山中偶遇到移植進花園的稀有種類,還有就是其他人家贈送。
元羨說:“能夠養好這麼大一個花園,真不是容易的事。”
看得出,黃琬也是喜好花草之人,她臉上露出柔和笑容,說:“是啊。不同花草有不同習性,根據它們的習性養護才行。”
兩人正站在一處假山邊看一株蘭草,假山另一邊突然傳來一個巴掌聲,隨後是一人的怒聲:“你是什麼身份,你不知道嗎?你只是一個奴婢,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方才你去哪裡了?現在出現,又在此作甚,不能多看的不要看。”
元羨一聽,就知道這是盧昂的聲音,然後又有一個小女娘的聲音說:“我明白,我沒有看。”
盧昂再次說:“什麼‘我’,你要自稱‘奴’,不懂禮數的賤奴,都不明白父親為何非要安排你來給我做婢女。”
小女娘說:“奴會好好學的。”
盧昂再次氣惱:“學什麼學,哼。別以為你長得漂亮,在主子跟前便可以沒有禮數,即使是父親交代讓我好好待你,我依然會打你。”
小女娘說:“奴不敢。娘子有何吩咐,奴自去做,不會的,自去學。”
“呵!”盧昂道,“滾遠點,我看著你心煩。”
既然元羨聽到了,黃琬自也聽到這些話了,她神色數變,這等不體面的事被貴客聽到,很是不好,她想過去教育小姑子,不能在府中有客人時這樣罵奴婢,但想來她日常在家裡就沒有做嫂嫂的威嚴,自然不行,只得趕緊對元羨告罪,繞過假山小聲對盧昂道:“小妹,縣主在此,你快過來拜見。”
元羨對此事頗感興趣,繞過假山,便見盧昂正把一個穿著婢女服飾的小女孩逼在一株大玉蘭樹下,瞪著小女孩兒。
盧昂長得本也是嬌俏可愛,只是此時怒氣和妒意都在臉上,就少了那些嬌俏,顯得面目平庸很多。
而這在她跟前的婢女,卻是比她還高了一些,身姿纖瘦挺拔,皮膚並不特別白,但長眉入鬢,鳳目有神,是個頗有英氣的俊俏小女娘,比之盧昂,的確是要美上很多。
元羨看這小女娘雖則長得比較高,但年紀最多也不會超過及笄。
這些士族之家,一般不會給待嫁的女兒突然配上比女兒還美不少的婢女,真這樣做,原因也很簡單,多是要高嫁時,怕女兒不得寵,還得配人做媵妾去固寵。
盧昂發火,也許是她自己明白這個道理了。
第66章
盧昂見元羨從假山後的小路邊出現,目光在她和她的婢女身上,她頓時眉頭更是緊皺,看了元羨一眼,不搭理她嫂嫂的話,把跟前的婢女身體一推,轉身就跑,邊跑還邊哭起來了。
不說黃琬愕然,就是元羨一時也沒搞明白她這是怎麼了。
發火也就發火了,怎麼還哭了。
黃琬著急地喊了盧昂一聲,盧昂沒理,黃琬只好叫了身邊一名婆子過去檢視情況,自己則趕緊對著元羨道歉。
元羨說:“小女娘這個年紀,總是這樣的,心思敏感,一點事都覺得委屈,都要哭一場,我們也是從這個年紀長起來的,沒關係,不需道歉。”
黃琬窘迫地又道歉了兩回,才看向那小婢女,讓她趕緊離開,不要礙著貴人的眼。
小婢女很顯然不是從小接受貴族之家女婢教育的,可能是剛剛到盧家做婢女,正如盧昂所說,她不懂“禮數”,女主人已經讓她走了,她卻沒走,反而仰頭看向元羨,黑亮的大眼睛裡帶著光芒,這光芒倔強如春草。
元羨不由對她來了興趣,問:“你叫什麼?”
黃琬想再教訓她兩句,但見元羨叫她上前來問話,於是只好換成:“你怎麼這麼笨手笨腳,縣主問話,你趕緊回答啊。”
小婢女多看了元羨幾眼,才笨拙地往前走了兩步,笨拙地行了禮,結結巴巴說:“我……嗯……奴叫……嗯……”
黃琬看著著急,心說這個小婢女,除了長得漂亮,其他真是一言難盡。
她也不清楚家公為何要讓這麼一個笨嘴拙舌的小女娘到小姑子身邊做婢女陪嫁,怎麼著也該找個機靈一些的。
小婢女眼神裡帶著猶豫,最後決然說:“縣主,我叫左桑,我是左仲舟的女兒,我阿孃是黃七娘。”
元羨不由怔住。
黃琬比之她的君姑藍氏更不清楚外界的情況,根本不明白這個小婢女講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她輕斥小婢女道:“你既然已經被你父母賣進盧府,以後就不得再想著原來的家人了,你以後都是盧府的人。”
左桑對著元羨再次行了一個鞠躬大禮,轉身跑了。
元羨一時沒有說話,在盧府,也不好多和左桑說什麼。
她之前派人找左家這幾個孩子,費了不少神,但沒有找到人,沒想黃七娘的長女如今居然是在盧沆府上做婢女。
從她對自己講的話來看,可見她清楚自己尋找她父親和她們三姊妹的事。
既然她人在這裡,那左仲舟在哪裡呢?
不過多了她這個線索,應該比較好找到她父親了。
黃琬很窘迫地對元羨道歉道:“這個小婢剛剛入府不久,不懂禮數,還請夫人見諒。”
“無妨。”元羨輕聲回她。
黃琬一人陪著元羨,實在緊張,多次往園子角門看去,都不見自己君姑回來,不由在心裡暗歎,又小聲吩咐了身邊婢女去探看藍夫人情況來回自己,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人跟著黃琬的婢女從側門回來了。
來人正是藍鳳芝,藍鳳芝是藍夫人的族侄,隨著他在藍氏族中地位的提高,和盧沆家中也走動更多。
黃琬和藍鳳芝顯然也是很熟的,當即和他見禮。
黃琬想到一邊去和藍鳳芝問話,但元羨在側,又不便避開她,只得就這樣問:“君姑那邊還在忙嗎?”
藍鳳芝說道:“出了事了。方才,有婆子在靠碼頭的院落裡發現一具屍首,我跟過去看了……”
黃琬一聽發現了屍首,當即就臉色一白。
盧氏一族這麼大的家族,姓盧的至少也得數百,主支嫡系的,人也不少,就是盧沆,就還有幾個兄弟,只是盧沆自己只有一子一女而已,除此,盧氏一族城中宅邸和城外莊園裡又有非常多僕從部曲,盧沆還有軍中的下屬兵丁,這些人可能也會和盧家有走動,其關係複雜,家裡有人死,是非常平常的事,黃琬一聽卻臉色發白,或者是因她人不堪重任,或者是這事與她有牽扯。
元羨看向藍鳳芝,很顯然是對這事感興趣。藍鳳芝雖然和元羨相處得少,但是,只要想知道縣主的事,總能打聽到不少,是以,他覺得自己對元羨是較為了解的了。
藍鳳芝專程來找黃琬講這事,當然是想講給元羨聽。
藍鳳芝說道:“我去看了,死者是一名男子,三十歲上下,身高體壯,乃是被利刃割喉而死,姑母帶著人去辨認了,此人不是府中之人,暫時還不確定被殺之人的身份。”
黃琬面色發白,顯然是被嚇到了,說:“府中有人行兇?這,家公知道此事了嗎?”
藍鳳芝對著元羨行禮後,才回答她道:“都督正陪著燕王殿下,尚未報給他知道。”
雖然家裡發生了殺人案,但是一般是不會報官的,都是家裡自己處理。
元羨說:“身體高壯,卻被利刃所殺,身份又不確定,會否是刺客行事呢?”
藍鳳芝說:“還不清楚。”
元羨看著他說:“雖然盧公陪著燕王,但此事重大,牽涉安危,燕王又在此地,不容有失,還是將此事趕緊報給盧公吧。”
藍鳳芝馬上應了,說:“我這就去。”
元羨已經有看戲的勁頭,她本來精神不好,此時也覺得好多了。
元羨對黃琬道:“我們也一起過去吧。”
黃琬精氣神很弱,應了後,跟在了元羨身後,一起去宴會處。
藍鳳芝專門等著元羨,他其實早早隨族長伯父來了盧家,不過之前一直在忙,元羨身邊又有很多人,他不便前來問候,此時總算等得機會,見元羨一身素雅,神色也清冷憂鬱,精神不佳,心下擔憂,便問候元羨道:“縣主中秋受驚,可是病了?”
元羨說:“當日有賴你叫來護衛,後又跟著組織搜捕刺客,你是有大功的,只是這幾日一直在忙,還有刺客沒有抓到,沒來得及論功行賞,但你們的功勞,我都記在心間,之後定然賞功罰罪,不會虧待你們這些有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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