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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鳳芝雖然聽著心中高興,但又因為一些小心思而生出一點憂鬱,元羨是把自己當成好下屬,一點沒有生出過別的心思啊。

藍鳳芝致謝後,又說:“這些都是屬下本分。只盼縣主您能身體早日康復。”

黃琬跟在後面,倒是仰慕起元羨來,她自己雖然出身高,但生母過世的早,也不曾多學治家本領,更遑論能像這位縣主這般,可以讓一干男人聽命了。雖然她之前聽家公說過不少這位縣主“不遵婦道”的事蹟,但她覺得自己循規守紀,又能如何呢,不過只是看所有人臉色行事罷了。

到得宴會上,燕王目光又朝元羨看來,元羨示意藍鳳芝上前講剛剛的事。

藍鳳芝對著藍氏家主頷首後,便又上前,對著燕王行禮,這才把盧氏宅邸碼頭邊院子裡的謀殺案講了。

江陵多水,不少大戶人家會有側門專門鄰水,修一個小碼頭,便於運送物資。

因為是用於運送物資,所以碼頭邊的院落,也多會做倉庫之用,主子是不會住在這種院子裡的。

藍鳳芝一說,而且專門提到“刺客”、“燕王安危”等等詞,盧沆雖然聽到自己家裡發生這種事被捅到外人知道,非常不滿,卻也不能當面駁斥藍鳳芝了。

燕王從矮榻上起身,流露出猶疑之色,說:“既然如此,我們去看看吧。”

盧沆起身道:“殿下,這等事,讓您受驚,實在罪過。我吩咐下去,讓他們去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行,何敢勞煩殿下親自去看。”

燕王卻一副少年心性,很來興致,一把拉住盧沆的手,道:“盧公愛我之心,本王心知,但我們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元羨看他拉著盧沆走在前面,便馬上用眼神示意藍鳳芝去前面帶路。

其他賓客一看有好戲看,紛紛也要跟去。

女賓們有好熱鬧的,也有覺得害怕,不想跟去不說,甚至要先回家的。

元羨走在較後面的位置,和幾位夫人說了幾句閒話,然後小聲吩咐跟著自己的護衛,讓去想辦法把專門對自己說明身份的左桑找到,帶出盧府,她之後要和左桑談談。

一行人到得側門碼頭邊,一側是清澈流淌的河渠,另一側是盧家的院落。死者便是在這座用作倉庫的院落中被發現的。

時間倉促,藍夫人只來得及讓人將死者屍首從房間搬出。她身邊的幾名僕婢辨認後,皆稱不識此人。

藍夫人一時也不明其中緣由。

然而,盧沆一到現場,見到死者,神色頓時一凝。顯然,他認識此人。

不止盧沆認識,跟著一起過來看熱鬧的眾人,也有不少人認出了死者。

“怎麼是他!左仲舟。”

數人驚唿出聲。

一起過來的,無不是江陵城裡的豪強或名士,左仲舟曾常伴盧道子左右,而盧道子乃城中一等一的名人,眾人便對他身邊的左仲舟也不陌生。

跟著過來的女眷並不多,除了部分女眷是因膽小外,大多是認為女人不便參與這樣的事。元羨是認為這個謀殺案絕不是盧家的私事,非常有必要調查,必須來看看情況,故親自前來檢視。

她之前從未見過左仲舟,只是看過他的畫像,然而畫像只求神似,和真人有一定差距,此時遠遠望見左仲舟的屍首,元羨不禁一怔。

左仲舟已死,很顯然死亡時間並不長,身上的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但又有奇怪之處,他臉上的屍斑卻已經形成,有一片片青紅血斑。

元羨之前就聽報告說左仲舟是一名身體高壯頗具勇武的男子,如今一見,心說果不其然,他比人群中最高的燕王還要高出些許,身材健碩,面容英偉,留著一層絡腮鬍。

漢人中少有絡腮鬍者,多為胡人。後來,北地與胡人通婚頻繁,北人裡則有一部分有絡腮鬍,但此地為南郡,這裡的本地人,基本上沒有人有絡腮鬍,左仲舟的絡腮鬍與高大身材,在本地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左家是村裡的土著,當時元羨觀察村裡其他男人,未見有絡腮鬍,如此一來,左仲舟的出身果真有些問題。

不過左仲舟這麼明顯地和本地人格格不入,在之前,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元羨說過此事,也沒聽人說過左仲舟因他的身材長相格格不入而被本地群體排斥。

元羨目光從圍在院子裡的男人們身上滑過,心說在這男人掌權的世道,與眾不同未必會被排斥,只要足夠勇武有力。

既然已經揭破了左仲舟的身份,元羨趁著眾人七嘴八舌討論的時機,上前道:“此人是左仲舟?郡衙一直懸賞捉拿此人,既然此人已死,當由郡衙衙役帶走他的屍首,徹查死因。”

元羨此言一出,院中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目光紛紛投向盧沆。

燕王此時還站在盧沆身邊,他身份尊貴,器宇不凡,但相比起江陵豪族這些上了年紀的家主、名士,年紀還是太輕了些,不過,他在燕趙之地行伍數年,身上自有鐵血之氣,此地的這些老人精們在心裡不敢對他有些許輕視。

眾人皆知元羨非易與之輩,她不僅難以煳弄,若真與她衝突,她甚至能取人性命。如今元羨提出帶走左仲舟屍首,盧沆無法敷衍,更何況燕王還在場。

盧沆看向元羨,沉聲道:“此人死在我盧府,我盧府自會調查死因,再稟報郡府。”

元羨直視他,說道:“左仲舟乃通緝要犯,死於盧府,死因未明,盧府理應避嫌,豈能自行調查?”

說罷,她當著眾人之面,吩咐身邊護衛:“速去喚胡星主前來負責此事。此前他負責調查左仲舟殺妻案,久無進展,如今既已找到兇手,他理應立即處理。”

護衛領命而去。

盧沆神色微沉,但因燕王在場,他無法與元羨再起衝突,畢竟前晚他還親自向燕王強調,自己沒有參與刺殺元羨,燕王的意思則是不管之前如何,之後兩人要言和,不能再有矛盾。

既然元羨出頭要把左仲舟之死這事攬到郡衙負責,其他人一時也沒什麼熱鬧可看了。

盧沆不想因這案子影響這次宴會,再次請燕王和其他賓客回到宴會上去,燕王也沒拒絕,再次回了宴會。

元羨則未回宴會,而是和藍夫人討論起發現左仲舟屍首的經過。

因左仲舟之死,藍夫人已讓兒媳去送了女賓們離開,如今也只有元羨一位女賓還留在盧府。

藍夫人被一群僕婦護著,命第一個發現左仲舟屍首的僕人對元羨講了當時的情形。

左仲舟身亡的這座院落,裡面一共有五間房,都是用作倉庫庫房,也不是放貴重之物。

整個盧府主人加奴僕一共有上百人要吃喝,這個庫房便是用於存放週轉率較高的生活物品,只有僕人才會來這裡,主人都不會來。

這處庫房由兩名僕人負責照管,兩人也在裡面的耳房裡輪崗居住值守。

因為今日盧家宴請燕王及一干賓客,是以就是這庫房裡的僕人也都進花園裡去做事了,這處倉庫實則沒有人在此值守,到得下午,一個僕人跟著這處庫房的管事進來搬煮茶的無煙炭,給宴會上的貴人們煮茶用,才發現放無煙炭的架子旁邊倒了一個人,他們發現此人已死,便急慌慌報給了管事,兩名管事去叫了當家主母過來,後續之事,元羨已然知曉。

元羨對藍夫人道:“阿姊,我讓郡衙接手此案,對你們盧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想來阿姊你自己也明白,大家都知道左仲舟死在盧府,左仲舟又是盧道子的護法,如果調查他的死由你們盧府做,外人要怎麼想這件事?豈不是說你們盧府殺人滅口。”

藍夫人苦笑連連,她當然知道是這個道理,其實她不贊成盧沆把什麼事都攬回盧家,他只管把事情要回來處理,但真正執行,大多還要落到她頭上,最後做得好,是她理所應當,做得差了,當然就落不到好,在家庭之事上,多還得藍夫人自己轉圜。治這麼大一個家可不是容易的事。兒媳黃氏又幫不上特別大的忙,女兒則還有得教導,曾經想著女兒就嫁在家門口,不用管治家,現在盧沆卻想讓她做燕王妃,她可如何會管一府?藍夫人近來頗為憂愁。

女人雖有這些想法,但是對男人來說,事就是權,不僅是自己的地盤上的事,都得看自己的,還恨不得多控制外面的事,把這些權都給掌了。

雖則左仲舟之死,本來就該郡衙來調查,但盧沆卻覺得郡衙來調查,是觸碰了自己的權力,動了自己的利益,當然不高興。

再則,左仲舟死在盧府,說不得就與盧沆有什麼關係。

藍夫人道:“妹妹所言極是,我知道你的好心。但左仲舟之死,與我盧府可沒有任何關係。”

不管她們心裡在想些什麼,話卻是講得動聽的。

元羨說:“當然,我明白,這左仲舟之死,與你盧府肯定沒什麼關係。如果他真是被盧家人所殺,怎麼會任由他死在這奴僕使用的庫房裡,而沒有把他的屍首處理了。盧府之大,想要神不知鬼不覺處理一具屍首,還不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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