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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夫人說:“雖則這左仲舟是盧六的護法,但我和他並不相熟,他這長了一臉絡腮鬍,我都認不出他了。的確不知他怎麼就會死在這裡。”

元羨說:“沒關係,之後應該可以調查出原因。我有另一事,還要請教阿姊。”

藍夫人苦笑問:“什麼事?但凡我知道的,沒有不告訴妹妹的。”

此時,送完所有女眷客人的黃琬戰戰兢兢地來了這處院落,她見院子裡只有血跡,沒有了屍首,這才鬆了口氣,前來藍夫人跟前覆命:“阿孃,客人已妥善送走。”

藍夫人對元羨時十分溫和,對著兒媳卻是較為嚴厲,頷首道:“今日家中出了大事,你不可懈怠。”

“是。”黃琬恭敬應聲。

元羨則看了黃琬一眼,對藍夫人道:“此前在園子裡,盧昂身邊有一婢女,名喚左桑,正是左仲舟之女,不知夫人你可知此事?”

藍夫人吃驚道:“左桑?”

黃琬再遲鈍也清楚如今情形了,她趕緊解釋說:“就是小妹身邊新來的那個白鵲,她在園子裡衝撞了縣主,又說自己叫左桑,是左仲舟之女。”

藍夫人神色數變,道:“我怎麼不知她的這個身份。快去把這小婢帶來。”

黃琬趕緊吩咐僕婢,命人帶白鵲前來。

第67章

白鵲還沒找來,郡衙捕役已經來了,胡星主親自前來負責此事,對著元羨和藍夫人行禮後,就帶著人去勘察現場。

元羨則對藍夫人道:“這白鵲是左仲舟之女,阿姊卻不知她真實身份,還讓此人在賢侄女盧昂身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藍夫人怎麼會不清楚此事的危害,不過白鵲卻是盧沆安排在盧昂身邊的,說白鵲身高體健又略懂武藝,可以保護盧昂,雖則她不是從小被教導的婢女,但可以從今開始教導,到時候跟著盧昂出嫁,做陪嫁婢女。

藍夫人便也沒有多想,雖則看白鵲長得太過美麗,遠超盧昂,很不適合跟著盧昂做婢女,但見她是個沉默老實的小女娘,做事手腳也勤快,在府中沒有別的依靠,不會在短短時間拉幫結派,只能依靠盧昂,便也認可了此事,哪想到,她竟然是左仲舟的女兒。

藍夫人雖則認可元羨這說法,但是,這完全是戳自己心窩子,她能怎麼回答她,只得無奈嘆息以對。

元羨說:“一月前,左桑之母黃七娘被其夫左仲舟所殺,我發願要查明真相,嚴懲兇手,還黃七娘以公道,還要替她找回孩子,如今既然左桑在你家,還請阿姊看在我對著菩薩一片心誠,必得達成此願,允許我帶走她,你們花費多少買下她,我讓人把錢送來。”

元羨雖是藉著菩薩說事,但其實就是她要這麼做,加上她這話說得沒有轉圜的餘地,藍夫人沒法拒絕,再說,她也沒有道理拒絕,不過,當初盧沆為何要帶這小女娘回家給盧昂做婢女,卻是讓她疑惑,於是,她說:“妹妹,既然你有此願,我也當將這小女娘送到你府上才是,但她是家夫帶回,我要把她送給你帶走,卻還得先徵求他的意見才行。”

元羨含笑道:“自然,必不讓阿姊你為難。除了這左桑,黃七娘同左仲舟還有兩個孩子不知下落,我還得勞煩盧都督解惑。”

藍夫人之前雖聽盧沆說過多次,元羨是個心機深沉又心狠手辣的人,甚至說她“無女子之德”,她之前沒太把盧沆對元羨的這個評價往心裡去,此時元羨要介入左仲舟的事,她才知道元羨果真是特別強勢,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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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白鵲的僕人過來,說白鵲不見了蹤影。

藍夫人吃驚,說:“她一個小女娘,怎麼會無緣無故不見蹤影,再仔細找找。”

元羨則先去左仲舟的死亡現場,聽胡星主的分析。

左仲舟的屍首已經送去郡衙由仵作驗屍,死亡現場此時只剩下血跡。

胡星主在元羨身邊,恭敬地對她陳訴了自己的判斷。

左仲舟身高體壯,又身懷武藝,在這庫房房間裡被割喉而死,再看庫房裡情況,這間房裡擺著不少貨架,主要放著精炭及一些乾貨,貨架沒有擺滿,只擺了小一半的位置,貨架上的物品擺放整齊,未見打鬥痕跡。

胡星主說:“縣主,他應該是昏迷後被人直接割喉而死的。我懷疑他之前便已中毒。”

元羨說:“這樣一來,不就和之前刺殺我的那些人情況一樣了?”

胡星主說:“的確很像。”

元羨道:“你們再找找線索,該查封的地方便查封,該帶走的證人證物,也可以帶走。”

此處盧氏府邸,胡星主本不敢輕舉妄動,但有元羨這話撐腰,他便有了底氣,高聲應諾。

元羨出去對因白鵲失蹤而心神不寧的藍夫人道:“根據推斷,此事或與刺殺我的那夥人有關。兇手尚未查明,但刺客說不得躲在盧府,你們可要小心啊。”

元羨藉著自己被刺殺之事,這也要管,那也要查,步步緊逼,藍夫人心下苦惱,道:“我會將此事告知夫君。”

藍夫人以為元羨要藉此提出搜查盧府,所幸元羨並未如此,只是說:“左仲舟死在盧府倉庫裡,盧府卻沒有察覺,說不得貴府其他地方也有隱患,還請阿姊調配人手,好好檢查府中情況。這左仲舟和刺客沒有破壞盧府門窗,便能進倉庫之中,也頗為可疑。”

藍夫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如今燕王還在府中,他們也不方便大張旗鼓搜查,便說:“多謝你的好意,我會轉告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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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未在盧府久留,先行返回郡守府。

左桑在盧府裡失蹤,人卻是被偷偷帶出了盧府,來了郡守府裡。

元羨在桂魄院見了她。

左桑對著元羨僵硬地行了一禮,說:“奴……拜見縣主。”

元羨失笑,說:“你非我奴僕,不必自稱‘奴’。”

左桑頗不自在,有些羞澀,說:“謝謝你,縣主,我聽他們說,你出錢讓人安葬了我阿孃,還派人尋我們。”

元羨認真看著她,問道:“你從何處聽聞此事?”

左桑不自在地說道:“好些人都這樣說。阿父因此被逼得不能現身,他罵您時也曾提及。”

元羨嗤笑一聲,問:“你可知左仲舟已被殺,屍首在盧府被發現?”

在元羨安排人去把左桑秘密帶走時,大家還不知道被殺的人是左仲舟,當時左桑應該也不知道此事。

左桑愣了一下,神色複雜,一時沒有回應元羨的問題,元羨看她這副模樣,心下所有猜疑,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你父親會出現在盧府,是因為你嗎?”

左桑猶豫片刻,說道:“是的。今日清晨,他派人喚我相見。”

元羨問:“你們在何處相見?”

左桑看著元羨,輕聲說道:“在家主的院子裡。”

“盧沆?”元羨追問。

左桑點了點頭。

元羨又問:“是盧沆安排的?”

左桑年紀尚小,思慮單純,看事情想事情的方式都還較片面,她想了想說:“我不清楚。是家主身邊的僕人喚我,說我父親要見我,便帶我去家主的院子相見。”

元羨繼續問道:“他與你說些什麼?”

左桑猶豫道:“他讓我聽從家主吩咐,好好服侍娘子,說這是莫大恩德。”

元羨追問:“僅此而已?”

左桑點頭。

元羨說:“你父親對你交代這些,你聽後,作何感想?”

左桑大概沒想到元羨會問這種話,她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元羨說:“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你答應他了嗎?你自己如何看待成為盧昂婢女一事?對你而言,這是恩賜嗎?”

真正願為奴婢者寥寥,多為生計所迫。亦有世代為奴者,生來便知自己身份,無從選擇。

元羨去過黃七娘家,雖然丈夫左仲舟常年不在家,但她的家裡收拾得非常規整,井井有條,不似尋常農婦之家。顯然,這一切不僅歸功於黃七娘,更離不開左桑的操持。她們對家的珍視,可見一斑。

左桑沉默沒有回答,這份沉默,也很能說明問題。

元羨問左桑:“你識字嗎?”

左桑搖頭:“我不識字。”

元羨說:“你娘死後,為了調查她的死因,我去過你家。”

左桑眼睛抬了抬,流露出一些眷戀和哀傷,說:“那個家,我們都走了,又有誰會住進去。”

元羨說:“已託付鄰居月娘照看。你家屋舍,打掃得極其乾淨整潔,都是你的功勞吧?”

左桑微頷首,說:“不只是我,阿妹也會收拾屋子。”

元羨說:“你的妹妹和弟弟,如今在何處?你可知道?”

左桑搖頭,說:“我不知。阿父送走了他們。”

元羨凝視她,說:“你不恨他嗎?他殺了你阿孃,又把你送來給人做婢女,還送走了你的妹妹和弟弟。你們原本在家中過著自足的生活,突然之間一切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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