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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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常年在燕地,如今身邊不少親衛是出身普通的平民甚至遊俠,由此可見,他的確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
他年紀雖輕,有這一番見解,足見其遠見卓識。
元羨不禁對他心生讚賞,有這等主君,對她而言,無疑是莫大的幸事。
她是別無選擇的,至少在當下,唯有依附於燕王,燕王是賢主,那她未來的道路能輕鬆很多。
元羨說:“如今天下之弊,殿下所言正是要害所在。”
燕王見元羨面帶欣慰,心中歡喜難掩,卻仍故作嚴肅,說道:“得到阿姊的肯定,我備受鼓舞,但你喚我‘殿下’,是不是太生分了呢。”
元羨凝視著他,語氣認真而誠懇:“阿鸞,在我心裡,你既是我的弟弟,更是我要仰仗追隨的明主。這不只是禮數,更是我對你的敬重和期待。”
燕王愣了愣,明白了元羨的用心,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情感,說:“然而,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最信賴、最親近、最深愛之人。縱使時移世易,身份更迭,此心此情,永不更改。”
元羨覺得自己比燕王多活了很多年,已然不信時移世易,情堅不變這種話,不過,她也不想打擊燕王,否定他此時的感情,只是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說:“長沙王那裡,你派人去了嗎?”
燕王道:“已經做了安排。”
元羨說:“從江陵至長沙,即便快馬加鞭,也需五日方能抵達。然而,長沙王在江陵城中必有親信,想必早已將你在城中的訊息飛報於他。恐怕未待他收到你的書信,他便會有所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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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元羨在清音閣裡召見了江陵縣縣尉王鹹嘉。
江陵縣縣尉手裡有兩百餘近三百的兵馬,以步兵為主,水兵為輔,駐兵在江陵城東南面的沙市。
王鹹嘉是個年近不惑的中年人,他手裡雖然掌握著一點兵權,但這兵權實在是少,在士家大族把持郡中權力的情況下,盧氏手裡有上萬兵馬,各大家族手裡的部曲也少則上百,多則好幾百,是以他在江陵縣裡,沒有什麼存在感。
之前李文吉作為郡守掌權時,李文吉喜歡音樂,王鹹嘉這種粗糙的不通樂理的武人,入不了李文吉的眼,他即使手裡有兵,也難以出現在郡府衙門裡。
他得到訊息,如今郡衙裡,是郡守夫人昭華縣主掌權,縣主為人爽直,處事公允,知人善任,嫉惡如仇,為民請命,仗義疏財等等,在百姓中有極高的聲譽,甚至有人傳說縣主乃是觀世音菩薩化身,給這位縣主加了一層神性的面紗。
不管那些被縣主懲處計程車家貴人怎麼詆譭縣主,王鹹嘉認為百姓所傳,是否是真相不敢百分百保證,但這至少代表民意,且是縣主想要達成的政治目的。
官員想要升遷,官聲極為重要,所以官員也會努力營造官聲。
縣主是女人,是郡守夫人,是不需要“官聲”的,即使需要,也是為郡守營造官聲,之前,大家也為她不惜和盧氏以及她的丈夫對立,只為“替天行道”“明公正義”“除暴安良”而不解,如今,見燕王出現,大家認為她這“官聲”,極有可能是為燕王而營造。
加上她之前用人便不拘一格,對願意依附她的下屬很是厚待,以至於到如今,大家都忙不迭地想要湊到她身邊去為她所用。
王鹹嘉本是一個頗有幾分傲氣的武官,之前甚至從不願意去李文吉跟前獻媚,是以才一直沒有存在感,不過,如今縣主代燕王行事,而縣主又是用人不看出身、務實盡責的貴主,王鹹嘉覺得這正是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沒有找中人將自己舉薦給縣主,送禮獻物,而是非常留心縣主想要做成的事,想因功而進,在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被這位貴主看重。
如今想趨附於縣主的人很多,和縣主剛剛回江陵城時,身邊無人可用不一樣了,現在是想取悅她的人太多,要在這時,受縣主看重,肯定不是會說話會表態就行的,至少要有實際的功績。
王鹹嘉作為縣尉,一直以來,不僅對江陵縣周邊,甚至是南郡,以及長沙郡、吳郡等地的各種勢力、匪患情況有所掌握,而且還和黑白兩道都有接觸。
江陵城作為南郡,甚至是荊州區域,最大的城市,這裡雖說各種人等魚龍混雜,但是,那些貴人們,例如手握上萬兵馬,甚至真正管扼一州的盧都督,以及各大士族的貴人們,他們本身就是官員,又喜好華服美姬奢侈的生活,這些人,不會和三教九流真正打交道,瞭解這個繁華的城市以及周邊的鄉村湖沼暗地裡的事。
王鹹嘉卻不然,他了解。
王鹹嘉這次寫的文書,他沒想到會這麼快被縣主看到,但實則是他投遞上去後,在一個時辰內,就被縣主閱讀到。當日下午,縣主就讓人去傳信,讓他第二日去郡衙聽候召見。
王鹹嘉被郡衙裡的僕役領著到了上清園門口,再由園中值守的精衛帶他前往清音閣。
這不是王鹹嘉第一次來這裡,但也只是第二次來。
上一次前來,是為郡守賀壽,當時在上清園門口,遠遠就能聽到這闊大又精美的園林中響起的優美樂音,但這一次,整個園林都非常安靜,只有風聲和鳥雀聲,甚至連說話的人聲都沒有。
王鹹嘉自己便是武人,出身於庶族,曾經參加過多次大戰,靠戰功而做了縣尉,不然,以他的出身,很難坐到縣尉之職,不過他做縣尉七八年了,也沒能得到升遷,他之前甚至都認命了,認為這就是自己這一生的頂點。
他為人雖粗糙,但心思細,目光敏銳,一眼就看出整座上清園裡守衛嚴密,駐守大門,以及靠近清音閣的守衛,不僅多,而且人人都可見不凡,身材雄壯,紀律整肅,武藝超群,武器精良,他們大多應是有一定胡族血統的北方人,和南人相貌相差頗大。
王鹹嘉馬上就判斷出,這些守衛,大多應該是燕王帶來的精兵。
難道燕王也在清音閣裡?
王鹹嘉更加精神振奮。
一名長相清秀,略施脂粉,但是神色肅穆不苟言笑的年輕婢女在閣子外看到被精衛領來的王鹹嘉,便問道:“這是何人?”
精衛用北方話說:“飛虹娘子,這是受縣主召而來的江陵縣王縣尉。”
“辛苦你了。”這年輕婢女那本來板著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向精衛道謝後,便看向王鹹嘉,說,“有勞王縣尉等候,待我稟告主上,再來請您。”
這個婢女舉止大方從容,言語有度,既不倨傲,更不怯弱,比王縣尉在別處所見的大族女娘更有氣度,不由在心裡感嘆,傳言說,縣主善於用人,待下人和善,嚴而不苛,寬而不縱,其實這正說明,縣主善於教育與管理人才,連身邊的小女娘都被培養得這麼好,那麼,自己這樣本來就真才實幹的人,在她這裡,也應該可以被重用。
“多謝小娘子。”王縣尉沒有在婢女跟前端架子,趕緊叉手道謝。
“縣尉多禮了。”婢女回了禮,上了臺階,幾步穿過簷廊,進了閣子門,到正在檢視政事文書的元羨跟前,小聲稟道:“主上,江陵縣王縣尉到了閣子外,現在領他進來嗎?”
元羨把視線從手裡的文書上抬起來,看向閣子大開的正門外,外面就是和荷塘相連的平臺,這閣子又是坐北朝南,視野開闊,在上午,這閣子裡光線極好,難怪李文吉喜歡這裡,不說在這裡聽樂賞舞,就是在這裡處理事務,也心情不差。
李文吉已經死了幾天了,整座江陵城裡,該知道他已經溺死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此事,不過因為是“燕王讓隱瞞此事”,到如今,所有人都依然保持著“我們雖然知道了這件事,但我們假裝不知道”的狀態,只有藍家來和元羨確認了此事,其他家族或多或少就從藍家間接確認了此事。
如此一來,把文書帖子投到元羨這裡來,向她示好,甚至是向她告密的都不算少。
元羨回說:“請他進來吧。”
跪坐在元羨側後方整理文書的勾紅問道:“主上,需要擺上屏風隔絕內外嗎?”
元羨說:“不用了。”
“是。”勾紅便繼續下筆。
王鹹嘉隨著飛虹進了閣子,這開闊寬大的閣子裡,曾經可以同時招待數十官員名士,再由數位舞姬舞蹈,十幾樂伎演奏,裡面依然不顯擁擠,如今,這閣子裡除了朝向荷塘的一面,另外三面的柱子前都擺上了大屏風,遮擋著後方的情況,在中央上位,端坐著一位雍容貴氣的美麗女子,女子二十來歲,頭上只有素簪,身上也著素服,端莊嚴肅,讓人不敢多看。
王鹹嘉之前沒有見過縣主真容,此時見到,不由在心下感到吃驚。
其一是吃驚於縣主是位這樣的絕代佳人,他雖早有耳聞,但之前他是不信的。
郡守夫人曾經美貌名揚於洛京,但他認為那是因為當時縣主之母當陽公主深受皇帝恩寵,縣主身份貴重,又不似深居宮中的公主那般不能談論,是以人們才談論她的容貌,傳其貌美,這其實不是尊重之意。哪想到,縣主的確就是一位容貌絕佳,氣質莊嚴,如聖如佛的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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