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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鹹嘉聽得心下發涼,有些人談事情,容易公私混雜,但面前的貴主顯然不是這樣的,她認為姜娘子侵犯的是她的私人領地,侵害了她的女兒,這是不能原諒的,而姜娘子能許諾的那些,也都於她的“私”起不了什麼作用。
王鹹嘉道:“夫人,下官明白了。我會把夫人的意思轉達給她。”
元羨說:“我聽你的意思,這個姜娘子,不只是和長沙王有聯絡,還和盧沆有聯絡?”
王鹹嘉一愣,他之前沒直接提這事,也沒有這個意思,沒想到縣主直接就提了出來,他不知道縣主是早就知道此事,還是隻是想從他這裡確認此事。
王鹹嘉斟酌片刻,道:“是。姜娘子為人仗義疏財,急公好義,賞罰分明,她所控制的白浪幫,據我所知,可說是從江陵到武昌,甚至是洞庭一帶最大的水上幫派,而且她的幫派裡,不拘男女一視同仁,是以有很多女幫眾,又以女幫眾和一些其他水幫聯姻,控制住其他水幫。盧都督不可能和姜娘子的白浪幫沒有任何接觸。”
元羨因他這話倒是愣了一下,問道:“以女幫眾和其他水幫聯姻,控制其他水幫?”
王鹹嘉便解釋道:“是的。女幫眾加入白浪幫後,便不允許離開,其他男子要是要和她們成婚,就必須幫助白浪幫,或者是留在白浪幫,孩子也不能帶走,只能在白浪幫養大。”
元羨說:“她這白浪幫,成立了多少年?”
王鹹嘉道:“約莫十幾年。”
元羨對這姜娘子帶上了好奇心,道:“行,你帶她親自來見我。”
王鹹嘉一愣,元羨說:“她不敢嗎?”
王鹹嘉趕緊道:“下官一定會帶到這話,但她敢是不敢,下官不敢確定。”
元羨又恢復了她之前那種端莊雍容的樣子,說道:“要是不敢,可見也不過如此。”
王鹹嘉道:“下官會將夫人之意帶到。”
元羨又和他聊了幾句,便讓飛虹親自送他離開了。
飛虹一直將王鹹嘉送到了上清園門口,王鹹嘉本來不敢確定元羨是否對自己滿意,不過見這名一直在縣主身邊服侍的親信婢女送自己,心下便猜測,縣主應該是很滿意的。
他走到門口,飛虹微笑說:“王縣尉慢走。”
“娘子留步。”王鹹嘉客氣地對她說道,轉頭又看到一名白皙俊美的青年等候在門側,他一愣,認出這位是最近名滿江陵城的藍氏子,叫做藍鳳芝的。
王鹹嘉比藍鳳芝大了近二十歲,是他的父親輩了,王鹹嘉本不想主動和藍鳳芝見禮,哪想到藍鳳芝先和他笑著打了招唿,王鹹嘉也只好回了禮,這才走了。
他走了幾步,又微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漂亮的年輕人和剛剛那名婢女有說有笑地進了園子。
王鹹嘉不由在心裡輕嘆,看來傳言不假,這名漂亮青年的確很得郡守夫人偏愛,看看,郡守夫人身邊那名之前一直不苟言笑的婢女,都和他這般相熟,還笑語晏晏,可見兩人是時常相見的。
第72章
王鹹嘉默默想著,繼續向前走去。
在他看來,男人靠色相上位,極其糟糕,不過再想想那位美麗容雍的尚且只有二十來歲的夫人,也不知道這到底誰更吃虧一些。
王鹹嘉又走了幾步,突然,幾名雄壯的帶刀衛兵出現在前方轉角處,走在前方的精衛呵斥道:“退避!”
王鹹嘉一看這情況,馬上猜到也許是燕王來了。
他是想和燕王有所聯絡的,不過這種場面上,要是不退避,被當成刺客,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即使他是縣尉,也是如此。
王鹹嘉身穿官服,迅速向旁邊退了幾步,避到一旁,恭敬肅立。
在他眼睛的餘光裡,只見一名身著紫衣袍服的男子從轉角處出現,在十數名精衛的護衛下,往上清園走去。
紫色是最高階別的顏色,親王多著紫服。
王鹹嘉馬上明白他的身份,本來應該不發一言,只待貴人離開的他,此時卻迅速抓住機會,道:“下官拜見燕王殿下。”
燕王果真停住了腳步,看向他。
燕王身邊精衛問道:“你是何人?”
王鹹嘉抬起頭來,只見前方不遠是一名身材高大,劍眉深眸,五官俊美,英偉不凡的年輕人,恭敬道:“下官江陵縣縣尉王鹹嘉,拜見燕王殿下。”
隨即行禮下拜。
燕王“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你。昨日阿姊把你寫的文書拿給本王看過,你今日前來,是受她所召?”
王鹹嘉沒想到燕王真的看過自己寫的文書,還記得自己,當即拜道:“正是受夫人所召。”
“夫人?”燕王似乎愣了一下,說,“你說縣主嗎?”
王鹹嘉沒想到燕王叫郡守夫人縣主,他反應很快,當即改口說:“正是縣主。”
燕王說:“她和你談完了?”
王鹹嘉道:“縣主所問,下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燕王說:“好吧。你先回去,阿姊再有所召,你再來。你好好為她做事,本王不會虧待你。”
“咦?”王鹹嘉在心裡發出一聲帶疑惑的輕嘆,隨即飛快表態,“是,下官領命。”
如果不能得到上位者的認可提拔,在官場是沒有什麼出頭之日的,如今官場,也多是看家世出身。於他而言,比起受郡裡那些酒囊飯袋的支配,還不如賭燕王和縣主。
燕王和他說完,還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才繼續向上清園而去。
王鹹嘉在他走遠後,才直起腰來,看向燕王一行人的背影,心說大家都說燕王對縣主有深深孺慕之情,可見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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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鳳芝身為郡衙主記掾,是主簿下屬。
主簿陳仲樸出身於隴右大族,從他來做李文吉的主簿,還得他賞識可知,這陳仲樸有一些才學,但不多,精通音律,為人佻薄,和李文吉很是合得來。
不過在洛京,他卻是沒有什麼出頭的能耐的,所以便也一直追隨李文吉。
陳仲樸這種性格就不是幹實事之人,他雖極得李文吉信任,但因他輕佻乖張的性格,和身邊其他同僚卻是不太合得來,尤其是和嚴攸這個同樣從北方來投靠李文吉的大族文士不太合。因為兩人不僅都是外來人,且兩人定位相近,存在競爭關係,而很顯然,陳仲樸在之前比嚴攸更得李文吉信任,李文吉的很多機密大事都是和陳仲樸商量,並安排陳仲樸操辦。
在幾個月前,正是陳仲樸受李文吉之命,護送李文吉的三個兒子回洛京安頓,因為好幾年沒有回過家,他此次便也休假回了一趟老家。
也就是,近期江陵城發生的大事,他一件也沒趕上。
如今,他總算要回來了。
藍鳳芝做了主記掾後,因上官主簿去洛京為郡守辦事,加之主簿陳仲樸本就不是務實之人,他的離開絲毫不影響部門運轉,藍鳳芝被火速提拔後,這段時間,其實已經相當於掌控了部門的實際權力。
不過,因為李文吉之前就不好處理政務,郡衙裡的實際事務,都被其他人分攤了,由主簿負責的大多數政務,也都分散給了郡丞、少府、法曹等等部門,是以陳仲樸若是回來,在李文吉過世的情況下,他是會被完全架空的,手裡可以不剩一點權力一點事。
藍鳳芝今日收到陳仲樸發回來的文書,陳仲樸本次是乘船從漢水南下,再從武昌沿著長江回江陵,他的這封文書,則是他在襄樊時所寫,由官道驛站走陸路先送回來的,如此一來,陳仲樸應該還要過幾天才會到江陵。
這文書沒寫什麼特別的東西,主要是說他過幾日回郡衙,讓衙門下屬做好迎接準備。
藍鳳芝收到這份文書,於是第一時間來見元羨,告知她此事。
本來這不算什麼事,但如今李文吉已死,一直沒有發喪,陳仲樸回來,說不得會把這事鬧開。
再者,陳仲樸畢竟是隴右大族出身,族中也有族親在朝中為官,他回來必定會很快揭開李文吉已死的真相,再把此事捅到洛京去。
藍鳳芝有此推斷,是因為陳仲樸此人,除了受李文吉喜歡外,其他人都厭惡他,之前是因為李文吉喜歡他,其他人才在明面上捧著他,這下李文吉一死,以元羨的性格,是絕不可能看上陳仲樸的,那陳仲樸一下子落入谷底,以他佻薄的性子,怎麼可能不鬧。
藍鳳芝跪坐在東側下手位置,將這些情況一五一十對元羨講述了。
元羨正要回話,因在刺殺案中有功而被調來清音閣值守的小婢素馨飛快進了閣子,慌忙道:“稟縣主,燕王殿下來了。”
她輕盈得如一隻蝴蝶,聲音清脆,只是不夠穩重,在閣子裡伺候元羨的飛虹快步走到閣子門口去,小聲教育她:“怎地這樣慌亂,你迎接了殿下進來不就好了。”
“呃。”素馨窘迫地應道,“奴明白了。”
她是因為受了吩咐,燕王來了,要趕緊稟告,才這樣慌張的,因為燕王長得高大,腿又長,走一步抵別人兩步,加上步速又快,像她這樣矮小的小女娘,即使是跑著,也追不上人,她才這樣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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