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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不經意地說:“陛下怎麼會不信我,阿姊,你不知道,李文吉之前揹著你做過多少蠢事,他乾的那些蠢事,還報到陛下案臺之上,陛下早就厭煩他了。不然,你認為,陛下為何這麼多年都不准許他回京也未給他升遷給他封爵呢。”

元羨沉默半晌,問:“他做過什麼蠢事?讓陛下如此厭棄他?有與我有關的嗎?”

燕王說:“當然。陛下剛剛登基時,他就寫信要求休掉你。只是陛下沒有允許而已。”

燕王講這句話時,緊盯著元羨,他以為元羨會有所動容,沒想到元羨只是輕嘆了一聲。

元羨又問:“還有什麼事呢?”

燕王說:“還說他當初娶你,是為了家族忍辱負重,陛下既然已經登極,應當獎賞於他,讓他休掉你後,陛下再為他賜婚。如此給陛下寫了好幾次密信。”

元羨微微皺眉,盯著燕王說:“你為何會知道這些事?你當時不是在燕地嗎?”

燕王道:“我在洛京時,便見過陳仲樸了,他對李文吉的事,可說是無所不知。”

元羨站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從閣子外吹進來的風,飄過她的衣裙,帶起衣袂,桌案上的花瓶裡插著幾朵金黃的菊花,花瓣在輕風裡輕輕落下,掉在案臺上的文書冊子上。

過了一會兒,元羨依然沉吟不言,燕王不得不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輕聲說:“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事,怕你傷心。”

元羨深吸了口氣,她當然不是因為李文吉幹了那些蠢事而傷心,李文吉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她不會再為李文吉做的這些事傷心。

她只是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瞭解燕王,她以前是瞭解李彰的,但兩人又如此多年沒有見過,她早就不瞭解變成燕王的對方了。

元羨想說“你為何不早早告訴我陳仲樸的事”,最後也忍下了,沒有問出口。

其原因不外乎那些,例如覺得沒有必要,例如沒有想到,如此等等。

元羨最後說:“既然陳仲樸已經投靠你,那自然是好。這事,我便也不用擔心了。”

元羨此時也大概明白,為何李文吉會有可能自殺。

不說別的,燕王只要對他說,陳仲樸把他乾的那些事,都告訴陛下了,自己是來處理李文吉的,李文吉這見過京中牢獄之中地獄般景象的人,他怕吃苦受罪,就寧願自殺。

燕王抬手去拉元羨的手,元羨往後退了兩步,把他的手避開了。

燕王些許委屈地看著元羨,說:“阿姊,你是在生我的氣嗎?例如,覺得我沒有事先把我收買了陳仲樸的事告訴你?”

元羨的眉宇之間流露出一絲疲憊,繞開燕王道:“你能收買他,自是好的。你已經長大了,做了王,身邊有太多人可用,我當然只有欣慰。我怎麼會生氣。”

燕王轉身看著她在閣子裡走動,說:“那你為何要避開我?”

元羨停下腳步,認真說道:“因為你一直在這裡裝傻,欺騙我,我真心相付,卻不知道你到底在琢磨些什麼,讓我不知該如何和你相處。”

燕王猶豫道:“我沒有啊。阿姊,我恨不得把心都剖給你。”

元羨卻笑了一聲,雖是笑,眼眶卻微微溼潤了,她掩飾地把目光轉向閣子外面,那是寬闊的荷塘,有陽光映在水面上,閃著粼粼波光。

元羨說:“我本就不該。揣測你的用心,盼著你待我赤忱,就是大不敬之罪。”

燕王被她這話說得眼眶也溼了,他悽然道:“阿姊,你最明白我的心了,你是故意這樣刺痛我嗎?”

元羨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溼意,讓自己鎮定了下來,轉頭看向望著自己的燕王,她本來是要跪下的,但不知為何,膝蓋彎不下去,只得那樣直直地站著,哽咽說:“是我失禮了。”

燕王難以自持,上前緊緊拽住元羨的手,元羨避無可避,只能說:“你不要碰我。”

燕王卻不放開,他也哽咽了,說:“你明明知道的,你難道不明白嗎?我說了那麼多遍,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我一直想和你成婚,如果不是我以前年紀太小,難道不該是我和你成婚嗎?李文吉他和你成婚了,也不知珍惜,待你這麼差,他早就該死了。你為何要因為我收買他身邊一個親信之事,和我生氣。”

元羨知道他又是想轉移矛盾,說:“不管他該不該死,他已經死了,我也沒辦法。”

燕王咬著牙道:“難道你還捨不得他嗎?”

元羨心想,她的確捨不得他,李文吉一死,自己只能任由這個兔崽子捏圓搓扁了,沒有一個緩衝,她氣惱傷心,最後只剩下嘆息,說:“你覺得我為何捨不得他?”

燕王心裡明白,就是她不想和自己結婚,這是最主要的原因。不過,燕王可不會自己揭開這個蓋子,只要揭開,那他就更難堪了。

燕王輕聲說:“你知不知道,外面傳言說剛剛出去那個藍鳳芝是你的入幕之賓?”

第73章

元羨不知道這種流言,雖然她多少可以猜到,但不會有人來對她這位當事人直言,所以,她自己是沒有親耳聽到的。

不過,元羨可不想自己頭上被潑這種髒水,當即說道:“你是什麼意思?別人造這種謠,毀壞我的名節名聲,就是要打壓我,貶損我,侮辱我,想要阻止我和任何男人接觸,即使是因為辦正事也不行。我就應該被關在內宅裡,一個外人也不見嗎?現在說我和藍鳳芝那個年輕人的謠言,以前我在鄉下莊園裡,也沒見外人,又說我以僕從做面首!他們是什麼意思,女人不該見到任何男人?那你們這些男人,身邊妻妾成群,樂伎美姬環繞,還要去撩撥別人的妻,還想著要娶寡嫂,又是些什麼東西!”

其實燕王說出那句話後,馬上就後悔了,知道只有最沒腦子的男人才會對心愛的人講這種話。

被元羨馬上罵回來後,燕王窘迫保證道:“我當然是不信那些傳言的。”

元羨冷聲道:“那你可有當場替我反駁?那你還想和我成婚?我是絕不想陷入這等泥沼裡的。”

當然,不會有人沒有腦子,到燕王跟前說元羨和別人的謠言,如果真有人這樣講,他肯定當場發作,把人宰了。

他現在倒是陷入前後矛盾之境地,反而把自己給繞進去了,他當然不希望他阿姊真有什麼入幕之賓,但是,他阿姊太潔身自好,完全不把男色看在眼裡,又很看重名聲,那她也是完全不想和自己有糾纏的,自己又怎麼說服她和自己結婚呢。

燕王說:“如果有人再傳阿姊你的流言,我定然嚴懲。”

元羨看他再次含煳掉自己拒絕他的事,不由再次強調道:“阿鸞,你莫要把我逼到泥沼裡去。”

燕王憂鬱道:“我們成婚是泥沼嗎?”

元羨實在不好打擊他,說的確就是泥沼,想了想,只好說:“婚姻不過如此,看看我和李文吉,最初也有過相知相愛之時,但在一起多幾年,便是兩看相厭了。再看看身邊其他人,難道有多少不納妾的男子,有相愛到老的夫妻?你只是還年輕而已,所以才一心向往和我結婚,再過幾年,你大了,心老了,就全然不會在意這事了。”

燕王聽得眉頭緊鎖,不由說:“阿姊,只是因為你被李文吉傷害了,所以才這樣想。要是我倆在一起,幸福美滿,你是再不會這樣想的。”

元羨目瞪口呆,心說他就是太年輕,所以才是一根筋,不由惱道:“但是我的心已經老了,既不想再結婚,也不會再對任何男人生出男女之愛,對你,更不可能。”

燕王不能理解,他覺得自己很合適,不由問:“為何?你是不是為了拒絕我,才故意這樣講?”

元羨歎道:“我看著你,只會想到你是我的弟弟,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如果連行周公之禮都不行,還怎麼結婚?”

燕王愕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去看元羨,完全無法理解,他已經長大,是個大男人了,阿姊怎麼可能會不想和他有那方面的關係。他不相信,元羨一定是故意撒謊。

元羨不知道他的想法,推開了他,往後退了幾步,說:“我把話都講得這麼明白,想來你也該明悟了。天下女子何其多,想和你結婚的也多,讓我一直做你的阿姊吧,阿鸞,你不要再多想了。我倆結婚,不僅不現實,而且沒有任何好處,你完全是給自己找麻煩,也讓我陷入難堪的境地。我盼你可以坐擁九州,開太平盛世,百姓能安居樂業,在這盛世裡,我在任何地方,都能安樂。”

燕王站在那裡沒有動作,只是看著元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頷首表示明白了。

見他被說動了,元羨這才長鬆口氣。

燕王見之前緊張的元羨鬆懈下來,他不由笑了,說:“阿姊,難道你還怕我強迫你嗎?如果你不快樂,我也不會快樂。我怎麼會逼你。”

元羨想說“那就好”,但看他掩在眼底的憂鬱,便又說不出這種話了,而是說道:“我可以永遠做你的阿姊,陪伴你,可以不離不棄,不是必須做夫妻,你明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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