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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道:“當日燕王在場,刺客刺殺親王與宗婦,和謀逆無異。犯謀逆罪,九族也無法倖免。如果我說不知者無罪,輕飄飄放下,那以後誰都無掛礙地去當刺客去謀殺貴人了,這天下還如何治理,難道你們覺得,像曾經的亂世,百姓過得更好嗎?但你們的確不知情,卻又有滅族滅頂之災,我也不由對你們生出同情。”

里正跪伏在地,哭道:“老朽早知左仲舟帶人離開是去訓練成刺客,卻沒有報官,老朽有罪,罪無可恕,還請縣主判老朽死罪,不要禍及村中其他人。”

元羨看著他,長久地沒有說話。

村老也老淚縱橫,說可以將他們舉族流放,或者僅僅是免了孩童之罪也行,大家都會感念縣主恩德。

元羨沒有再聽他們說什麼,讓吳金陽安排人把他們帶了下去。

三人被關押在郡獄裡,再次向吳金陽求情。

吳金陽道:“當日刺客刺殺縣主和燕王,情勢極險,如果刺客得逞,此事更是會被徹查,恐怕還要查得更徹底。雖說外面傳言,縣主為人嚴厲無情,但縣主實則有大慈悲,並不願意降大罪於你們。但正如縣主所說,降罪於你們,她於心不忍,不降罪於你們,那如何震懾後來心生效仿之人?”

里正道:“還請吳頭明言,我等如何做,可以減輕罪責?”

吳金陽道:“縣主有心,燕王也不準,除非你們有大功勞,縣主或可去找燕王求情。”

里正求道:“還請吳頭指路,做什麼能有大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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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金陽回來對元羨傳達了里正等人的意思,說里正等人懇求戴罪立功,還請元羨給他們機會。

元羨道:“嚴刑峻法,用於震懾人心比真實施,所起的作用更大。如果幾個村子知道自己將被夷族,那還不是逼他們民變。那等話,嚇嚇左里正等人便罷,不要傳出去了。”

吳金陽見元羨語氣柔和,顯然是絕沒有真要夷九族的意思,他鬆了口氣,說道:“屬下明白,只是,燕王那裡怎麼辦?”

元羨說:“你且去唬住左氏一族,燕王那裡自然有我。”

吳金陽道:“是。既然左氏一族要戴罪立功,西頭村地處交通要衝,南來北往之人眾多,讓他們為縣主所用,充當縣主耳目,能起很大作用。比起我等捕役出去查訪尋找刺客來路,讓他們去打聽,說不得還比我們更快找到線索。”

元羨說:“我不信被左仲舟帶走的那兩個少年完全沒和家裡聯絡過,如果有過聯絡,他們說不得有線索找到刺客的老巢,你把這事安排給他們,是可以的,但是,也不能完全相信他們。”

吳金陽道:“是,我明白。”

元羨又說:“你把左桑帶去里正和村老面前,讓他們聊聊。”

吳金陽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應是。

左桑很快被帶到了牢裡去,她之前雖是沒有被關押在牢裡,但是也不能自由行動,算是被軟禁著。

此時被帶進牢裡,左桑不由問吳金陽:“吳阿叔,這是要把我關在牢裡嗎?縣主都沒說要關我,你要關我嗎?”

吳金陽心說這個小丫頭可是頗有心思,並不像她在元羨跟前表現的那樣純良,當然,如果她真的純良,她能做出謀害她親生父親的事?

吳金陽道:“只是帶你去見幾個人而已。”

左桑面上鎮定,心下卻頗為忐忑。

很快,她就被帶到了關押著里正和村老的牢房門口,這間牢房不大也不小,只是既然是牢房,自然環境惡劣,即使現在還是秋季不特別冷,但牢房裡卻是陰冷非常,讓人覺得寒意直浸入骨頭裡。

左桑站在牢房門口便已覺得冷意入骨,直打寒顫。

吳金陽示意獄吏把牢門開啟,然後把左桑推進了牢房裡。

里正和村老三人看到左桑,三人倒不覺得詫異,只是都流露出厭惡中夾雜悲哀的痛苦之情。

在世人眼中,父親之罪,孩子是要代父承擔的,左仲舟做了那些混帳事,左桑作為女兒,怎麼能夠獨善其身。

里正對左桑道:“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帶走左五郎和善人是去割了舌頭做刺客,做刺客不說,還安排他們去刺殺郡守夫人和燕王。你知不知,刺殺燕王是謀逆之罪,要誅九族的,如今,我們整個村,沒有誰逃得過了。你父親犯了這樣大的罪,要害死所有人啊!你們在村裡時,我們可沒有誰虧待你們,大妞,左仲舟是要害死我們所有人。”

左桑痛苦地回頭看向吳金陽,說:“縣主很和善,不會這樣的,對不對?”

吳金陽皺眉說:“縣主是和善的,也同情你們。但是左五郎和左善人參與的刺殺,刺殺的除了縣主,燕王也在當場。刺殺親王是多大的罪,難道要我說嗎?是燕王要追究。”

左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吳金陽說:“縣主同情你們,也願意去找燕王替你們說情。但是,你們要能戴罪立功才行。我在其中為你們轉圜,也是擔著會得罪燕王的風險的。”

里正賠笑地說:“我們當然知道,我們是知恩圖報之人,定然記得吳頭您的恩德。”

吳金陽說:“你們談談吧。縣主讓你們戴罪立功,這事也是毫無私心,要是你們還不懂得知恩盡心,那被誅族,還值得被同情嗎?”

村老說:“我們是明事理的人,吳頭放心。”

吳金陽話已說盡,認為自己也可得一個慈悲心腸的評價了。

左桑自有挺多情況沒有對身處上位的元羨交代,元羨也無心費神審問一個小女娘,只要最後能解決事情便行。

但左桑此時對著村中長輩,得知要是自己還存有很多私心,就要害得村中那些平常幫助過她家和她交好的人受嚴刑峻法了,只得盡心同里正村老謀劃起如何更好地戴罪立功來。

左桑的確被她父親帶去過訓練刺客的刺客營,正如她對元羨所說的那樣,那處刺客營是在長湖東邊的一處島嶼上,要乘船才能到達,只要再帶她接近那島嶼,她就可以辨認出來。”

吳金陽知道這事的難度,長湖太大了,島嶼眾多,到長湖裡去剿水匪都非常困難,更何況還是去找一個小小的刺客營。他認為左桑小小年紀,不懂此事的難度。

吳金陽問道:“你父親一直在盧道子身邊侍奉,哪有時間管理那個刺客營,那刺客營的主事是誰,你可知道?”

左桑在里正村老的注視下,說道:“我不認識,我見到那刺客營主事時,他戴著面具,不過他長得挺高,大約有縣主那麼高,是個男人。他有一柄短劍,那短劍劍鞘劍柄都樸實無華,但是卻非常鋒利,他說一個好的刺客要和他的那柄短劍一樣,一切鋒銳之氣都要被藏於內,在一擊擊殺目標之前,都不能讓人發現自己是一個刺客,而要讓自己是最平凡的普通人。”

吳金陽問左桑:“他對你說了這種刺客準則的話?”

左桑頷首,道:“是。”

吳金陽問:“為何要對你說這些?”

左桑蹙眉道:“他說要培養我做最好的刺客。”

吳金陽問:“那為何又讓你父親帶走了你,把你送到盧府了?”

左桑道:“我不知道,父親要帶走我,我也沒有辦法反抗。再說,去到盧府為婢女,總比在刺客營更好。”

第78章

吳金陽對元羨匯報了情況,元羨說:“雖說長湖廣闊,上面島嶼星羅棋佈,要找一個小小的刺客營很困難,但是,也不能不去找。如今,白浪幫的姜娘子願意為我所用,我安排你和她相見,讓她協助你帶人去長湖找一找,能找到自然好,找不到,我也記你苦功。”

“是,屬下領命。”

姜娘子被叫來同吳金陽見面,吳金陽向她簡單介紹了領命要去辦的事後,姜娘子便流露出一絲遲疑。

姜娘子是個老江湖,較能沉住氣,很少會流露出這種表情,元羨看到後,問:“有什麼問題嗎?”

姜娘子是江湖人,為人比起官場中人要直率得多,此時便對著元羨恭敬道:“縣主,雖然我的白浪幫在水上有些能耐,但是,我們主要是在洞庭湖及周邊活動,最多是會做些長江上的生意,卻並不太進長湖活動。不然,之前趙虎躲在長湖的角落裡時,我就帶人行動了,我們也不至於等到他們到沙市才出手。”

元羨雖然答應會放姜禾,不過如今姜禾卻還是被元羨捏在手裡,想來姜娘子語帶推脫不是故意,而是真有她力所難及的緣故。

元羨聽出她話裡的些許深意,問道:“既然這樣,如今長湖裡,最有勢力的是誰?”

姜娘子道:“長湖裡就有盧沆盧都督的長湖水師兵營,還有長湖船塢,即使長湖裡有水匪,那也是在盧都督的控制之下的。”

元羨有些頭疼,微微偏著頭,沉吟片刻,道:“既然長湖是在盧沆的控制之下,那盧沆要找趙虎等人,為何又沒有找到?你們有誰在撒謊?”

姜娘子解釋道:“長湖極其廣闊,這些年,又有不少湖上小島被佔據種田,還有不少原來是沼澤之地被圍起來排水種田,除了水域之外,還形成了不少在士家豪族等控制下的聚落,盧都督能夠控制大面積水域,但是無法控制這些一處處被人私佔之地,那趙虎等人不多,在各處蘆葦聚落裡躲著,想來盧都督也拿這等水耗子沒辦法。但是按照縣主如今所說,是要去探查長湖上的地形,尋找一處用於訓練刺客的島嶼,這長湖上牽涉勢力極多,我們只要一去,不僅盧都督會馬上知曉,其他勢力也會知道,而那刺客訓練營地,想來不需多大,我們只要一去,他們躲起來就行,我們怕是會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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