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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想到這長湖乃是古云夢澤的遺留,雲夢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

元羨道:“我對這長湖也心嚮往之,我雖到了南郡近十年,卻是沒有去過,不如趁此機會,我親自去看看這長湖到底是何等廣闊瑰麗。”

姜娘子嘆道:“如果縣主您去,那必定更是打草驚蛇了。”

元羨說:“秋高氣爽之時,正是打獵的最佳時候。這雲夢澤,不就是楚王的獵場嗎?找不到刺客窩也沒關係,去遊玩一番也是可以的。”

吳金陽勸道:“正如姜娘子所說,長湖上最大的勢力便是盧沆的水師,但盧都督同縣主您並非一條心,如果去到長湖,再次遭遇刺殺,我等在水上可沒有優勢。”

元羨說:“既然如此,就邀請盧沆一起,不就行了。聽你們一說,這長湖之上,已成另一方王國,不受朝廷管轄了一樣。”

吳金陽和姜娘子都頓時流露出沉重尷尬之色。

雖則朝廷頒佈均田令,但是長湖上那些新被開墾的田地,自然是沒有被計算進去的,如今都在本地士家豪族的控制之下,而其中,佔據最多的,自然是盧氏。

之前縣主就同盧道子鬧了大矛盾,殺了盧道子,這次別直接和盧沆又鬧起來,那這就不是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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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了她要去長湖,不過這不耽誤她先派了王鹹嘉帶著姜娘子去長湖上探探情況,沒說是要找刺客窩,只是說已經抓到了通緝犯趙虎,要根據趙虎的口供去找趙虎的同夥。

元羨隨即親自去找燕王,和他商討此事。

剛到燕王處,就有親衛來報,說黃家的族長黃毗前來求見。

元羨一聽,便說:“來求見的人不少,怎麼就急急來報他的事?”

親衛對元羨很是恭敬,說道:“殿下說,如果黃家有人來求見,就馬上來報給他知曉。”

燕王將親衛遣下去,說:“帶他來吧。”

他轉頭又對元羨解釋道:“阿姊,既然要處罰黃家的子孫,自然要顯得重視。”

元羨倒不知道他是故意為之,不由對他又有些新的認識。

黃毗被領進來,行跪拜大禮,元羨在屏風後避著,沒有出來,燕王本坐於屏風前的高榻上,此時親自下了榻來,扶了黃毗起身,道:“黃大夫快快請起。”

黃毗曾經在前朝入朝為過散官,為中散大夫,不過換了新朝後,他就被裁掉回了老家,對新朝來說,他是被遣走了,不過出自他口,便是不習慣北方的生活,自請歸家了。

南郡富裕,黃家在南郡有大片土地,大量奴僕,回鄉後日子不會差,只是之後再也沒有為官,上面又有盧氏、藍氏等更大計程車族壓著,黃毗心裡自然會有些“懷才不遇”的自傷情懷。

黃毗之前在盧氏的豪宅裡見過燕王,當時燕王被眾人簇擁,盧沆陪在其側,自是沒有黃毗太過和他親近的機會,如今黃氏小宗裡的子弟因覬覦民婦而被抓了現行,關在縣獄裡了,這雖是小宗子弟,其實是他堂弟的獨子,堂弟求到他跟前來,他只得親自去找縣令陶愈打點關節,陶愈也常是黃家的座上賓,便對他直言不諱,說黃十三是撞在燕王和郡守夫人的手裡了,燕王的意思是要嚴懲,他也沒辦法把人放了,給黃毗指路,讓他直接來找燕王。

黃毗只得帶著禮物來找燕王,到得郡府,只見前面排著幾十個求見燕王的,要輪到他還不知要猴年馬月,頓時焦躁難安,沒想到這時卻有僕人上前來,得知他是黃家來客後,便讓他稍等,一名護衛過來找他確認了身份,便帶了他來見燕王了。

這等被特別看待的重視,讓黃毗受寵若驚,本來心中對燕王有“你貴為親王,為何多管閒事”的鬱郁之氣,此時也化成了“貴為親王,卻如此禮賢下士”的與有榮焉。

黃毗不肯起身,道:“毗家教不嚴,族中子弟有辱斯文,有賴殿下教訓,毗是來向殿下請罪兼道謝。”

元羨坐在屏風後聽著,不由生出“你們男人為事權貴還真是摧眉折腰毫不含煳”的感受,看起戲來。

燕王也沒想到黃毗這麼上道,當即順著之前的打算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黃十三郎年紀輕輕,看上美婦人,也無可厚非,但是,好色而不淫,發乎情,止乎禮,為正人君子。黃十三郎之罪顯而易見,這樣的年輕人,如不嚴懲,他豈能改過自新。黃氏一族的清譽,也得被他毀了。教育一人,而得一門之清名,才是大善。

“本王想著,黃大夫你必得因他之事來找我,故而專門吩咐僕僮,如若黃大夫你前來,直接帶你進來,這黃十三郎,我讓陶縣令罰他,是替你教育子弟,不讓黃氏一族的清名被他給毀壞了。但是,這也可能引起黃大夫你的誤會,故而必得親自向你說明。”

不管黃毗心中如何作想,心思如何複雜,此時都只剩下感動。

畢竟燕王親自向他做了這種說明,那是看重他的表現啊。

黃毗又連連請罪兼道謝,沒有再為黃十三郎求情,被燕王拉著手請到矮榻上坐下,兩人又聊了幾句,又有其他人來求見,燕王才吩咐左右送了黃毗離開。

元羨聽得津津有味,不由想,自己根本沒有必要為燕王擔心,他比自己可會拿捏這些本地士族老傢伙多了。

黃毗被送走後,燕王到屏風後,問元羨:“阿姊,你來找我,是有什麼要事嗎?方才是否被黃毗耽誤了?”

元羨於是從屏風後出來,對燕王說了尋找那刺客營及想去長湖看看的事。

燕王流露出謹慎,道:“長湖廣闊,方圓數百里,據你所說,湖上又有多方勢力,即使是盧沆也不能完全掌控,加之盧沆對你心有異議,你親自去,有危險怎麼辦?”

元羨說:“李文吉已死,你回洛京,我約莫也不會一直在此地居住了,不去長湖看看秋景之高闊縹緲,豈不是白在南郡居住這麼多年?”

按照燕王的意思,他就是要把元羨帶走的,但是,要是元羨不肯走,他則拿元羨沒有辦法,而元羨自己表達要隨他離開的意願,自是馬上拿捏住了燕王的七寸,讓他雖不情願,卻也不再好直接拒絕元羨那去長湖看看的提議。

燕王道:“既然如此,我便陪阿姊一起前去。”

元羨沒有找理由拒絕,反而說:“既然如此,廣邀本地士族名士陪同,一起去長湖遊玩,殿下也順便看看盧沆的長湖水師大營,豈不更好。”

燕王一想,覺得這樣大張旗鼓擺在明面上,反而更安全,便說:“阿姊所言極是。”

兩人正聊著去長湖的安排,便有親衛再次來報。

親衛神色有些怪怪的,報道:“殿下,縣主,有一人來見。”

元羨看向親衛,問:“是誰?為何沒有名姓身份?”

親衛神色窘迫,臉上又帶著憋笑的痕跡,說:“她不讓屬下講。”

燕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說:“是誰?既然如此,就快帶進來吧。”

元羨心有所感,不由站起身來,才剛往門口走幾步,就有一個小人兒從門外跑進來,她穿著一身黃綠相間的襦裙,頭梳丫髻,略圓的小臉,眼睛又大又亮,她膽子極大,第一次到這陌生地方,也不顯怯,像支射出的箭,衝進房間。

她一看到迎來的元羨,卻是哇一聲大哭起來,撲進她懷裡,哭道:“阿孃,阿孃,你為何扔下我不要我了!”

元羨頓時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對懷裡孩子的思念、疼愛之情翻江倒海地湧上來,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柔軟,如帶了一層柔光。

元羨眼睛也溼了,蹲下身緊緊抱住孩子,哽咽道:“勉勉,我沒有不要你。”

燕王呆呆站在一邊,他雖是一直都知道元羨和李文吉是生了孩子的,不過之前沒見到,便也沒有特別的感受,此時只見元羨緊緊抱著那個小不點,兩母女又是哭又是互訴衷腸,燕王心情十分複雜。

元羨在這個孩子面前,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情緒內藏容色莊嚴,而是柔軟,甚至優柔,不在意是否失態。

燕王此時頓悟,元羨之前和自己相處時,是緊繃著的,她並未對自己敞開過心扉,她是自己的謀臣,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和自己親親相處的阿姊,她對著自己時,穿了盔甲,還建了一堵牆在中間。

明白這一點後,燕王並沒有覺得難過,也不覺得失落,相反,他想,他找到原因了,為何阿姊說她對著自己沒有男女之愛,為何自己總覺得無法真正觸及她,以她這樣驕傲、倔強又思慮深重的性子,是不會對上位者有男女歡愛的需求的。

想到此,燕王又覺得自己想法不妥,他為自己找補找補,心說,我對阿姊,也能做到發乎情,止乎禮,並非是貪她的身體,只是,在一起相處,難免會希望更接近一些而已,這也是人之常情。

燕王站在旁邊看著這兩母女互訴衷腸,只見那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不點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鼻涕齊流,幾乎是要直接抹到元羨的衣裳上去,燕王心說自己這麼大的時候,也哭過,但是可不敢把眼淚鼻涕往元羨的衣裳上煳,都是自己用手巾擦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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