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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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回頭,見女兒一直盯著自己,便笑道:“昨夜那麼晚才睡,此時就可以起了嗎?不睡懶覺了?”
其實元羨起床練劍鍛鍊身體時,勉勉就有所感覺,只是當時睡意就像燭臺滴下的熱蠟油,自己則是一隻小蚊蟲,被埋進去後,哪裡還有神智,所以在轉瞬間又睡熟了,根本沒有辦法像母親一樣雞鳴三聲就起床晨練。
勉勉穿好衣裳,便幾步跑到元羨跟前去,也湊到鏡子面前打量自己,母女倆的臉都在鏡子裡,勉勉對著看了看,便說:“母親,為什麼我不像你一樣好看?”
元羨被她逗笑了,想了想,讓房間裡的婢女都先出去忙別的事去,她則自己為女兒梳頭打扮,她的手藝自然沒有婢女那麼好,不過為勉勉扎個丫髻沒有問題。
元羨一邊梳理女兒的頭髮,一邊看著女兒映在鏡子裡的粉嫩小臉蛋,說:“怎麼會不像我一樣好看?我倆難道長得不像嗎?在我眼裡,我女兒可是最可愛美麗的小女娘。”
勉勉也笑了,露出一口牙,只是因為換牙缺了兩顆,於是她又趕緊把嘴抿上。
元羨為她把頭髮紮好,又側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說:“已經梳好了。”
以前母親都是嚴厲多於溫柔,這次好像是溫柔多於嚴厲,勉勉不由也黏黏煳煳地要多抱抱母親,轉身過來撲在元羨懷裡,抱著她說:“阿孃,我好愛你啊。”
元羨說:“嗯,嗯,我也是。”
勉勉於是又嘿嘿笑起來,但只笑了一下,她就收斂了笑容,有些遲疑地輕聲問道:“我聽他們說,您之前遇到了刺殺,還可能是父親派的刺客?”
雖然元羨一直沒讓人把勉勉接來自己身邊,但是她到郡守府後,每日都和當陽縣裡有書信來往,僕婢扈從更是往來於兩地,送物送資訊等,元羨遇刺那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不會傳到當陽去。
僕婢們即使再偷摸小聲談論此事,也會被小主人李旻偷偷聽去的,即使李旻自己偷聽不到,她身邊那麼多小夥伴,小孩子們在別處聽了,又沒有守密意識,自然會把這樣的大事告訴小主人。
元羨沒有想過這事瞞得住勉勉,此時也只能很嚴肅地和她討論這種事,她覺得自己父母是一對好父母,自己從小沒有為父母不和而憂心難過,但勉勉這麼小卻要承受這些,不由對她生出更多愛憐。
不過,父母不和也的確是事實,又不可能不讓她知道實情,因為她不只是一個小女娘,她也是自己的繼承人,很多人要依附於她生活,很多事需要她在將來自己做出決斷,她也必得學會理性地判斷任何事。
元羨輕聲說道:“你聽誰說的?”
勉勉很怕母親會因此遷怒,便有些緊張道:“就是……就是……啊……母親,您可以不問嗎?”
元羨見她為僕婢遮掩,反而覺得她已是有自己判斷的孩子了,為此感到欣慰,便說:“嗯。我不是要罰誰。只是你聽到別人傳言,自己便要有判斷其真實性的能力。每個人所站角度不一樣,對你講的話,便也可能有偏頗。”
勉勉認真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但父親真的做了那種事嗎?他要害您?”
元羨有些為難地說:“有證據證明李文吉參與了那件事,但是,我並未因為這件事和他真正對質。”
勉勉眼睛大睜,氣勢變得極盛,道:“他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母親,我討厭他!我要告訴他,他不應該這樣做,他不能做傷害您的事!”
元羨抱著女兒,輕輕拍撫了她的背嵴兩下,又捧著她的臉,說:“我已經告訴過他了,他是你的父親,我和他之間的任何矛盾,都會傷害到你。我希望我和你父親的事,不會讓你難過,但是,事已至此,我們有很多希望,最後不一定都能達成,特別是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更是如此。所以,我希望我和你父親之間的事,不要太影響到你。”
勉勉眼眶發紅,又要哭了,聲音也變得帶上了一點哭腔,說:“阿孃,那些都是父親的錯,他們說,有人會來綁架我,也是因為他允諾了叔祖帶走我做人質。”
元羨沒想到這事也會傳到勉勉耳朵裡去,但是,這樣的事,想來的確有人會討論,就會有小孩兒去告訴她。
元羨把勉勉抱到懷裡,說:“雖則說,子不言父過,但是,人和人之間的感情,甚至包含母子、父子等感情,並不是因為有這血緣關係,就一定會深厚,你對我說你父親的這些事可以,但不要再對外去講了。”
勉勉張了張嘴,很想反駁她,質問為什麼不能對外講,但最後又忍住了,說:“父親他不保護您,不愛您,但是,我會保護您,會一直愛您的。”
元羨道:“嗯,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勉勉是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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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寫了信,安排親衛送到盧沆那裡去,說他早就聽聞長湖乃是古之雲夢澤之遺留,心嚮往之,想要去長湖視察長湖水軍大營,視察完後,要在長湖及附近區域遊獵,請盧沆前來商議此事。
送出信後,燕王就信步走到桂魄院來用早膳,如果他不總是到元羨這裡來用膳,那麼,兩人就會因為公事繁忙而難有時間相處了。
到得桂魄院,只見元羨正坐在榻上和一未蓄鬚的白臉中年男人說話,這男人還在為元羨煮茶。
燕王一愣,他之前未見過元羨和任何男人相處如此之近。
勉勉則靠在元羨身側,手裡握著一份竹簡看上面的字,元羨這裡的竹簡很少,基本上是難得的古書才是竹簡。
燕王早就派人來告知元羨,說會來和她及勉勉共用早膳,故而元羨和勉勉是在等他。
此時,婢女匆匆稟報燕王到來。
照著勉勉從前的性格,她可沒那麼好的耐心閱讀古籍簡牘,能按照老師的要求念簡單的詩經就算不錯了,勉勉此時見燕王進了房間,才把手裡的簡捲起來放好,又對著燕王規規矩矩見禮。
元羨便也安排元隨退下,對著燕王道:“阿鸞,你來了。”
房中僕婢也齊聲問禮,開始去安排早膳。
因為感受到燕王在自己身上的莫測目光,元隨心下惶恐,對著燕王行禮後便馬上退下了,也沒敢多打量燕王。
燕王湊到勉勉跟前去,問她:“勉勉,這麼早就在用功學習,這是在看什麼?”
勉勉說:“叔父,我在看《太史公書》。”
燕王不由讚道:“吾女有班昭、文姬之志?”
勉勉羞紅了臉,道:“今日才開始看,很多字看不懂。”
燕王哈哈大笑,道:“那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問我。我以前看時,雖有老師教導,但更多有賴阿姊解說。”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元羨則讓婢女收拾了自己桌案上的文書帳目,廚房也送了早膳來,早膳後,元羨讓婢女帶了女兒下去跟著老師學習,自己則和燕王繼續商量政務。
在晨霧剛散盡之時,就有燕王親衛前來道:“殿下,縣主,王府曾長史及郡主簿陳仲樸今日一大早進了江陵城,兩人整理完儀容便前來求見殿下。”
燕王貴為親王,其身邊長史乃是親王的輔佐官,親王沒成年的時候,長史還兼任親王的老師,親王成年後,也要一直輔佐親王,可謂是和親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王府長史,一般是選德才兼備之人擔任,品級也不低,為正四品,和李文吉的郡守是同一品級,且因為身在親王之側,還比郡守一職更清貴一些。
看來燕王非常重視他的這位長史,聽到稟報便從榻上起身,對元羨道:“阿姊,我去見了他們後再來。”
元羨對燕王身邊這位輔佐他的曾長史也頗有好奇,起身隨著他道:“阿鸞,我也想見見這位曾長史,看是何等人物陪在你側,輔佐於你。陳仲樸也是,我也要見見。”
燕王伸手想拉著元羨的手快步而去,伸到元羨身邊後才意識到問題,元羨說過不要再有這等接觸,便趕緊把手收回去了,不過,從他這喜形於色到忘乎所以,元羨看得出,他的確非常看重這位曾長史。
燕王本遠在燕地,到燕地時才十六歲,如果不是有強力之人在他身側輔佐,他要一人謀劃回到京中爭奪皇位之事,應該更是難上加難的。
元羨說:“我們走吧。”
第80章
燕王帶著元羨一起回了青桐院。
兩人到時,燕王府長史曾懿與南郡主簿陳仲樸已經在大堂裡候著了。
曾懿在一榻上坐著等,陳仲樸小心翼翼地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站著,如此一看,便知曾懿在燕王府裡的地位。
元羨沒有戴冪籬,著素服,頭髮也只簪了木簪,隨在燕王身後,一齊進了大堂裡。
曾懿趕緊從榻上起身,同陳仲樸一起對著燕王躬身行禮。
燕王非常親切地上前,扶住了曾懿,道:“九叔不必多禮,一路辛苦了。”才轉而又讓行完全禮的陳仲樸也起身免禮。
元羨沒想到燕王和這位曾長史如此親厚,不過想到燕王對著自己嘴更甜,頓時就不再多想此事,心說他似乎從小時,就挺嘴甜的,慣會討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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