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5頁
上位者的言語親近體貼,自然附加了很大的恩澤成分,曾懿說:“下臣來晚了,何敢言辛苦。”
燕王對著元羨道:“阿姊,這是我身邊肱骨,曾九郎曾懿,我到燕地時,便是他主動請纓,隨我前去。”
元羨對著曾懿福了一禮,莊嚴道:“曾長史有禮,燕王得曾長史輔佐,真是至幸。”
曾懿這才看清楚元羨,一向城府如淵的他,此時不由流露出一絲驚訝與驚豔之色,他雖早聞燕王這位養姊兼堂嫂是位絕代佳人,一心權謀的他,卻也沒去想過所謂美人,到底是怎麼吸引住他人的,特別是他早從陳仲樸等人嘴裡得知李文吉同燕王的這位養姊關係不睦,兩人早早就析產別居了,一個完全無法影響自己丈夫的美人,又能算什麼美人,當然不可能影響別的男人失去理智而掌控權勢了,是以,他之前並未把元羨放到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上考慮。
元羨在身邊時,燕王便對其他人看他阿姊的態度非常敏銳,當即發現了曾懿的失態之處,不過燕王沒有表露出心下生出的不喜,帶著元羨陪自己坐於上位,又給曾懿與陳仲樸賜座,便問起兩人路上經歷。
曾懿本是在洛京為燕王打理後方,不過,在陳仲樸南下回南郡時,他便也藉著為燕王送來輜重糧草一起南下了,兩人簡單介紹了路上見聞,燕王便對陳仲樸噓寒問暖了幾句,讓他暫且回府休息,之後會再召見他。
陳仲樸雖是在曾懿的威逼利誘之下投靠了燕王,把他的前主子李文吉出賣了個乾乾淨淨,但是,此時回到了南郡郡府,陳仲樸還是生出頗多他想,燕王體貼地讓他回去休息,他便恭敬行禮後退下了。
**
陳仲樸退下後,本是要再去拜見郡守李文吉,卻被告知李文吉之前賞月不幸落水,至此就病了,一直沒有好,不能見風也不見人。
陳仲樸心下疑惑,卻也只得作罷,先回了自己住處去。
他本在郡衙裡有一處住處,但地方小且不方便,於是他又自己在江陵城裡買了一處院落,一直是住在自己買的院子裡。
回了府後,郡守府管事高燦便喬裝打扮後偷偷前來拜見,向他說了李文吉因為落水已經淹死了的事。
陳仲樸十分震驚,問道:“是何時的事?”
“就是中秋之夜。”
“這?我聽聞有刺客中秋時在九華苑刺殺郡守夫人和燕王?這事可是真的?”
“也是真的,這事鬧得沸沸揚揚,不只是江陵城人人皆知,怕是洛京也都知道了吧。”
“我是走到襄樊時得知了此事。但是尚不知郡守已死。郡守真是落水而死?而不是被那個毒婦謀害?”
陳仲樸之前和李文吉關係最近,非常受李文吉看重,他即使如今投靠了燕王,但是,以他的能力和身份,也不會得燕王重用,再者,燕王喜歡實幹之人,不喜歡浮誇諂媚之輩,加之曾懿也不給他機會多接觸燕王,是以他覺得自己能在燕王身邊討個可以的官做就行了,很難成為燕王心腹,如此一來,他心裡還是向著一直把他引為知己的李文吉的,他和李文吉可不只是上官和下屬的關係,更是朋友。
李文吉對元羨又怕又厭,陳仲樸自然就從李文吉角度認為元羨是“毒婦”。
高燦嘆道:“郡守真是自己賞月不小心落水而死,縣主應當是最不願郡守死的人。”
“郡守安排人刺殺那毒婦,難道不是那毒婦因此報仇?”陳仲樸問。
高燦搖頭,道:“打撈起郡守屍首時,我正在現場,不是縣主所為。郡守已死,縣主在南郡影響會很快下降,她怎麼會願意郡守溺亡。”
陳仲樸想到自己方才在青桐院裡見到燕王和元羨相處的事,說:“那毒婦如今有燕王撐腰,怎麼會再在意郡守。”
高燦嘆道:“郡守已死,我是李氏奴僕,以後都要仰仗縣主生活,縣主如今能得燕王庇護,對我等也是好事。”
陳仲樸皺了眉,道:“你都不記得郡守恩德了嗎?”
高燦道:“小人時刻銘記在心。但是郡守已死,縣主是郡守之妻,又有小主人在,我自然要將這份忠心用在小主人身上的。”
陳仲樸只覺得非常憋氣,但是又覺得高燦沒有說錯,他又問道:“嚴攸呢?他可知道此事?”
高燦道:“嚴長史當時也在場,他知道郡守溺亡之事。他如今被縣主派去考察周邊山林,為郡守尋找風水寶地安葬,據說已經在龍山找到地方,在修建墳墓了。”
陳仲樸長嘆一聲,高燦又道:“燕王之意,如今南郡形勢緊張,不宜在此時讓人知曉郡守已故之事,是以吩咐我等保守機密。”
陳仲樸聽明白了些什麼,捋了捋自己的長鬚,問:“這事是燕王讓你來告訴我的?”
高燦頷首道:“正是燕王之意。”
陳仲樸沉默了一會兒,問:“如今郡守停靈何處?”
高燦道:“在上清園裡。但是沒有燕王允許,無人可以前去祭奠。”
“這?”陳仲樸皺眉。
高燦又道:“但此事不會一直瞞著,你和郡守關係親厚,待發喪後,定然可以前去祭奠。”
**
遣走陳仲樸後,燕王便向曾懿問起洛京如今局勢。
此時房間裡只有燕王、元羨和曾懿三人,燕王的親信親衛也都遠離了這間房間,守到了較遠的關節位置去。
如此一來,這擺明就是要談機密之事。
曾懿看了元羨一眼,再看向燕王,很顯然是認為是否要當著元羨的面商議此等機密。
燕王側頭看向跪坐在他身側稍後一點位置的元羨,元羨正要起身離開,燕王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說道:“阿姊乃我最親近之人,再者阿姊在南方經營數年,對南地局勢十分了解,我也離不開阿姊,還請阿姊留下來與九叔一起為我參謀。”
元羨從跪坐在那裡開始,就沒有說過話,像是一尊美麗莊嚴的神像。
曾懿只要去看他主上,就必定會有餘光落在元羨身上,多關注了一陣元羨後,他才發現元羨美則美矣,但沒有任何女人嬌柔之態,讓人不敢生出它念,他不由想,難怪她不討李文吉喜歡,誰會想要身邊有這樣一尊冷冰冰的不懂任何風情的神像?
不過看樣子,自己的主上是真的非常看重他這位阿姊,已有長姊如母一般的敬重了。
既然燕王已經發話,曾懿不能再有任何異議,當即便說起洛京如今形勢來。
如今皇帝身體狀況,從太醫處買到的情報說,皇帝陛下雖然身體欠佳,但都不是急病,只是以前打仗留下來的老毛病,加上年紀大了,發作起來更嚴重了而已。
元羨聽到此處,微微側身,眼風瞥了燕王一眼,說:“人身體欠佳,性情會有一些變化,有人會變得優柔,有人會變得暴躁,再者身體欠佳,便不會有從前精力掌握政事,必定會更多仰仗臣下,如此一來,臣子也更會弄權。不知陛下如今如何?”
曾懿不由多看了元羨一眼,說:“夫人推測不差,正是都有之。”
曾懿又接著說起太子的情況來,講了兩句,他突然注意到,隔著書案,燕王雖然在認真聽他講話,一手在翻閱他送到燕王案臺上的文書,但他另一手,居然一直扯著元羨的袖子,元羨想要把袖子拉回去,卻沒拉扯動,故而元羨方才才側身說話,遮掩拉扯的動作。
曾懿心下一咯噔。
這兩人在做什麼?
或者說,他主上這是在做什麼?
曾懿腦子裡閃過很多雖有雄才偉略建立無上功業、但是亂搞男女關係的英主,他又認真看了一下,發現他主上果真一直絞著元羨的袖子,似乎還勾到她的手,無論怎麼都沒放開,他不由想到他在燕地,不近女色的事,曾懿之前還以為是自己教導有功,教育幼主不可沉迷女色,以至於耽誤大業,沒想到他其實是喜歡有夫之婦,還是這樣的年長女子?
曾懿不愧是可以一心多用,不然都要說不下去了。這種時候,也不好說破此事,只好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到,繼續講述太子的事。
太子李頡,現年三十五歲,皇后所生,乃是今上嫡長子。
在李頡出生時,今上李崇辺還在遊學,自然也沒什麼權勢,加上李頡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李崇辺對他便有不一般的看重,後來隨著李崇辺掌握北方兵權,雄霸一方,李頡也一直被李崇辺帶在身邊隨軍。
不過,李頡生來就性情柔弱,身體也不好,也不好打仗,據說,他還好男風,以至於耽誤生育,就這樣了,李崇辺這個做父親的,都依然很愛護他,當然,這也可能與李頡的母族一直給予了李崇辺極大的支援有關,後來李崇辺篡位,太子之位也毫無懸念落在李頡身上。
性情柔弱,身體羸弱,沒有文治武功之能,還好男風,生育能力不行,至今沒有一個活下來的兒子,這些,都是曾懿曾長史對李頡的評價,紙面上,對太子的奉承便是“性情溫和敦厚,不好遊獵不傷民力,不好女色有仁者之風,心憂子民,子息不盛”等。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