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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懿說:“我南下之前,據說他因深夜洛水遊船導致吹風受涼,再次病重臥床,已數日沒有上朝,皇上只派近人去看望了一次,沒有親自前往看望他,也沒有賞賜藥物。據說,太子深夜遊船是為了討一個男人歡心,還在船上和此人飲酒作樂醉酒,以至於吹了風,這才病倒,有人將此事報給了陛下,陛下這次很生氣。”

本來在書案後暗地裡拉著元羨袖子不放的燕王,此時被曾懿這含沙射影的話射到,不由手指一鬆,放開了元羨的衣袖。

元羨不知燕王這搞的哪一齣,把自己的衣袖收回去理平整,問道:“那被太子看上的男人,是誰?”

燕王看了看元羨,也好奇問:“九叔,那男人是誰?父皇沒有追究此人過錯?”

曾懿本要流露出男人之間那心照不宣的調侃之笑,但因為元羨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他麵皮抽了抽,改用了肅然之色,說:“這男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

燕王愕然地挑了一下眉,元羨則愣了一下,問:“記得太子妃出自太原王氏?乃是皇后的侄女。”

元羨曾在洛京時,還見過太子妃,當時,這位太子還不是太子,不過元羨那時就覺得李頡不太靠譜,沒想到這都十多年後了,李頡早過了而立之年,還這樣不靠譜,或者說人本性如何,即使隨著年歲增長,也難有改變了。

曾懿忍著笑,擺了擺手,說:“非是太子妃之弟。”

“因太子子息單薄,孩子又都早夭,至今沒有一個孩子存活下來,之後又娶了一名側妃,乃是陳留謝氏女,這次這名男子,便是謝氏側妃之弟,謝十七郎,我南下之前也曾見過此人,的確是一名翩翩美少年。是以,雖有人把此事告發給了陛下,陛下有氣也發不出。這謝十七郎入京,本是要和京中名媛聯姻,這下也不行了。謝十七郎之父乃是戶部主官謝盼瑜,謝尚書得知此事,也氣得病倒了,陛下更不好對謝家發火,只是讓人不要外傳此事,但這種事,怎麼可能按得下去,我離京時,便已然傳得沸沸揚揚了。”

曾懿講到這些,實在忍不住笑,只得假借喝茶,抬起袖子遮掩了一下自己的臉。

不管怎麼說,太子是燕王的長兄,這等事被流傳比起長沙王要謀反都更難聽一些,燕王神色怪怪地,輕咳一聲,偷偷去瞄了瞄元羨的神色。

元羨心說,還是京城裡的這些豔聞閒語多,雖然方才曾懿多次提到太子好男風這事,但元羨南下南郡之前,卻並未聽過太子有這等癖好,此時便問道:“我在京城時,並未聽過太子好男風這事,為何這幾年,他突然有了這癖好了?還是是這幾年,他這癖好才傳開來了?”

燕王沒有就此事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看向曾懿,曾懿說:“此事不便對夫人詳述,太子殿下少年時和男子廝混,自然不會引起關注,後來子嗣不盛,生下的兒子也早早夭折了,這才引起關注,這等事,自然就傳出來了。不過,夫人乃是女子,這等事,也不便多說讓你聽到。”

元羨微微皺眉,沒有再多問。

曾懿接著說:“太子殿下這副樣子,陛下自是十分失望的,不然,他也不會生病便招了燕王殿下回京侍疾。殿下回京,太子和齊王身邊的一干重臣都意識到了陛下的用意,是以殿下在京中時,也遭遇頗多非議。”

元羨說:“齊王那邊又是什麼情況?”

齊王是燕王的二兄李鄴,據說是在鄴城出生,才取了這個名。

曾懿說:“齊王倒是頗有勇力之人,只是失之愚鈍,他本來也去了封地齊地,在燕王殿下被陛下召回京中侍疾後,他便也寫了請求回京探望陛下的文書,在我離開洛京時,他已回洛京。殿下如今人在南郡,要回京並不算山高路遠,又暫時避開京中亂子,是個好選擇。”

元羨又問:“聽說陛下近幾年寵愛一名姓餘的妃子,這名妃子還生了一名小皇子,可是真的?”

曾懿看了燕王一眼,見燕王示意他不必保留,這才說道:“小皇子如今才兩歲,餘妃雖得陛下寵愛,但是,她年紀不大,又沒有強有力的孃家支援,至少如今還是不成氣候的。”

元羨“哦”了一聲,問:“餘妃年歲幾何?”

曾懿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殿下同這位餘妃見過吧?”

燕王被問到,這才出聲道:“在父親病床前見過一面而已,看起來不到桃李年華。”

元羨心說,要是再過些年,這位小皇子再長大一些,餘妃也成長起來,就又可能是另一種局面了。

京中的秘聞閒語極多,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講完的,曾懿說起正事來頭頭是道,講起閒言來也是滔滔不絕。

一會兒,小婢女素馨到青桐院門外說有要事向縣主稟報,便有護衛帶了她進來,元羨見她前來,便從榻上起身,向燕王、曾懿輕輕欠身致歉後,出了大堂,到不遠處的廊下,問素馨:“何事?”

素馨一邊行禮一邊說道:“是胡掾求見,讓我前來稟報。主人此時不便接見他,我便回去回他。”

元羨聽曾懿講京中閒篇也聽得夠了,再者,她覺得自己在那裡,曾懿有很多事都沒有辦法對燕王講,而要是自己要離開,燕王又拉著她的衣袖,不讓她走,還不如有這個藉口先回去。

元羨道:“無妨,我馬上回去。”

她叫來一名值守的燕王親衛,說自己有事要回去處理,讓他去對燕王稟報一聲,便帶著素馨回了桂魄院。

元羨離開房間去廊下同素馨說話時,燕王的目光就隨著她往門外廊下飄了,此時親衛來報說縣主回去了,他雖嘴上應著,眼裡卻有一絲失落。

曾懿將他這難以掩蓋的悵然看在眼裡,在片刻思索後,覺得還是應該早早提醒他,以免因此誤大事。

曾懿私下和燕王交流時不太注意禮節,對燕王來說,他是個可以暢所欲言的長輩與僚屬。

因元羨離開,曾懿甚至不再跪坐,而是拿開支踵,盤腿坐在榻上,姿勢放鬆了很多,側身向著燕王。

燕王也放鬆了一點,問曾懿道:“京中可有與阿姊遇刺相關的言談?”

曾懿揉了揉自己的腿,這才說:“我到襄樊時,才聽聞此事,想來這幾日才會傳到京城。”

燕王“嗯”了一聲,表示明白了。

曾懿又問道:“我昨日到了沙市,今日進江陵城,聽人談夫人多,談南郡郡守少,方才也是夫人前來相見,未見郡守,何也?”

沙市在江陵城的東南邊,相當於是江陵城的副城外港,為江陵城面向長江的碼頭渡口,是長江上重要的物資集散地,如今已經非常繁華。

它屬於江陵縣,盧沆的長江水師大營就在沙市江津口,江陵縣縣尉的縣兵大營也在沙市。

沙市因是渡口碼頭,聚集著大量商人和腳力,主要為流動人口,這裡的人們多談論郡守夫人,卻不談郡守,可想而知,便是指郡守夫人比之郡守在南郡更有話題。

之前曾懿也不知這郡守夫人到底有何能耐,剛剛在一起交談了一陣,他便發現這位夫人雖是年輕,但是卻極有政治敏銳性,不僅政治敏銳性強,她目的性也極強。

當然,這些不是最重要的,如今對他影響極大的是,這位夫人對他支援的主上影響很大,不知道會不會壞事。

他實在想不通,在燕趙之地時,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女子開朗熱情,也沒見他主上對妙齡美女上心,如今卻看上這位一看就冷傲如冰、不假辭色的女人,這就算了,這女人還是燕王的堂嫂,要是這事讓皇帝陛下知道,那他這事又比太子勾搭上小舅子好聽多少?皇帝對他又會是什麼態度?

這一家人,到底有什麼大毛病?

燕王還不知道他這位肱骨輔臣想了這麼多,說道:“我那堂兄李文吉,在前些日子,嗯,中秋之夜,賞月時不慎落水,溺亡了。”

第81章

燕王語氣平和,沒有特別的情緒,曾懿卻聽得一愣,道:“已經過世這麼長時間卻沒有訊息傳出去?”

燕王眸子一轉,道:“是我下令隱瞞此事,以免影響南郡局勢。但是,本地大族應當基本上知道了此事。”

燕王神態沉著,對他這位堂兄之死,並無悲傷之感,想來的確對這位堂兄沒有感情,和談論任何一個陌生人之死沒有差別。

燕王十六歲時被皇帝封到燕地,因他沒有母族支援,一直教養他對他有養育之恩的前朝當陽公主與駙馬,當時又在府中自盡而亡,京中傳言是篡位登基的皇帝專門賜了白綾送了匕首,就是故意逼死他們,燕王因此前去找皇帝理論此事,便惹了皇帝厭棄,讓他馬上去燕地就藩,沒有傳召不得回京。

曾懿出身於晉陽不起眼的小士族曾氏,曾在李崇辺軍中為掾吏,在李崇辺篡位成功後,他也進入京中為官,只是李崇辺要鞏固自己的帝位,登基後依然仰仗各地大士族,很多重要位置依然為前朝高官顯貴佔據,曾懿出身於小士族,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出不了頭,眼看政治理想也難以實現,太子李頡又是柔弱之人,而且又受母族妻族影響,他想依附太子實現理想也不現實,如此一來,他把目光投向了當時年紀還小的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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