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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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當時才十六歲,卻敢去質問皇帝為何要逼死當陽公主與駙馬,為自己的老師或者說是養父母抱不平。
曾懿認為這個皇子有膽魄有心氣且知恩,也許自己反而可以從他這裡找到出路,於是向皇帝請示,願意陪燕王就藩。
因燕王沒有母族支援,又是在前朝公主府中長大,其他大臣恨不得離他遠點,根本沒有人願意追隨燕王就藩,做王府僚屬。
曾懿這般申請,皇帝自是無不應的,於是給曾懿升了官,讓他做了燕王府長史。
曾懿隨即隨燕王一起到了燕州,初到燕州時,燕王府都是破敗的,沒有幾間不漏雨的好房子,好在燕王也不怕吃苦,在帳篷裡也能住。因為節儉,燕王府也是先修官署之後才修繕後宅,但也只修繕了後宅兩處院落,修這兩處,還是為了要娶王妃做準備,如果不娶王妃,燕王一直住在官署裡,怕是也不在意。
據曾懿所見,如今這南郡郡守府,比之燕王府都要氣派豪華多了,也難怪南郡一直有富庶繁華的名聲。
曾懿陪伴了燕王六年之久,雖則燕王這六年裡吃了不少苦頭,但在曾懿所見,他依然保持著年輕人特有的熱忱、真誠和豪邁的朝氣勇氣,也就是,他雖心有謀略,也總有沒有長大的那一面。
不過,燕王這才到江陵城來不久,曾懿就覺得燕王比之之前變得深沉而成熟多了,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好幾歲。
曾懿暫不明白燕王為什麼會在短短時間裡成熟這麼多,問:“當地士族沒有就郡守溺亡發聲的嗎?”
燕王道:“李文吉在時,作為郡守便不管政事,他不在了,也不會影響南郡政事執行。再有其他前情,南郡雖有郡守,但是,之前幾乎是由此地各大士家共治,這各大士家中,又以手握兵權的盧氏最有權勢,盧沆比之李文吉在此地更強勢,他之前幾乎不把李文吉看在眼裡。”
“此前,阿姊回江陵,藉著盧沆族弟盧道子修妖道一事,聯合此地其他士家大族,一起打壓了盧道子的道場,分了盧道子道場的財帛產業,盧沆因此事氣不過,聯合一直厭惡阿姊的李文吉,安排了刺客刺殺阿姊,所幸我到了江陵,才救下阿姊,不然,阿姊當時就沒了。
“雖則到現在都還沒有拿到刺客背後主使是盧沆與李文吉的確鑿證據,但是此二人自己心裡有數,自然不敢在這種時候和我鬧起來。其他士族不管怎麼想的,這時候也不敢站出來為李文吉之死發聲,再說,他們還從阿姊的籌謀裡得了不少利益,大家又常年受盧氏壓制,早就想讓盧氏栽跟頭,自己從中牟利,他們討好我和阿姊還來不及,怎麼會拆這個臺。”
“當然,我也早早就給父皇寫了密信,講了本地情況,又說李文吉和盧沆勾結安排刺客殺妻,他還為了討好長沙王而安排人帶走與阿姊的女兒李旻送去長沙城為人質,李文吉膽小害怕,事情暴露後便跳湖自殺了。父皇收到密信,自然會回復。此事,便不是我瞞而不報,而是一開始就報給陛下了。”
雖然曾懿早就知道燕王是表面單純,心有城府之人,但他才到南郡來短短時日,已經把這裡的各方勢力情況掌握清楚,又將他們算計其中,不由還是生出一種自己沒有跟錯人的感覺。不然要是燕王太蠢笨,那他即使想扶持燕王,也是難以做到的。
李文吉之死一事,的確不會對燕王產生什麼負面影響,但曾懿不會因此就忘記自己本來是想勸諫燕王什麼。
曾懿直面燕王,道:“殿下,李文吉已死,夫人成了遺孀,對她,有何安排呢?”
燕王想要娶他阿姊,本來就想讓身邊這位最倚仗的謀臣來為自己出謀劃策,當然沒有隱瞞自己目的的必要,便說道:“我自小隨阿姊長大,受她詩書典籍教導,深知她是心有權謀、不肯示弱低頭之人。李文吉已死,她作為遺孀,在此地有莊園產業,也還能在此地生活,但是她在此地卻會缺乏根基,要是我不支援她,她在此地會很快失勢,是以,我要讓她隨我走。我要是回燕地,她陪我回燕地,我回洛京,她陪我回洛京。”
曾懿儘量讓自己一臉嚴肅,心裡卻想,從燕王這修飾了一番的言語看來,他知道他這位美貌的阿姊又聰明又懂權術還強勢,而且,他阿姊在南郡有自己的巨大產業和龐大財富,在這裡生活過得不會差,只是作為女人不會有更大的權力,也不能參與進權力決策裡,他阿姊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阿姊可能會隨著他一起離開這裡,只是,離開後,是否是就完全依靠燕王,那還要看燕王自己有沒有能力讓她保有尊榮。
這豈不就是,燕王想要他阿姊的感情,他阿姊只是從權力出發嗎?
曾懿想了想後,說:“夫人是前朝縣主,陛下會如何看待此事?”
燕王道:“到如今,陛下對當陽公主與駙馬之死,心有愧疚,應當不會限制阿姊。”
曾懿愣了一愣,心說這可能是燕王去皇帝跟前侍疾時發現的事。
曾懿說道:“不管怎麼說,夫人乃是李文吉之妻,李文吉是殿下您的堂兄,李文吉已死,您更應該同她保持距離才是,不然,有人故意藉此做文章,傳出您和夫人之間的閒言碎語,還傳到陛下耳朵裡去,對您的大計會有極大影響。”
曾懿認為自己講得足夠委婉,顧及了燕王的顏面,但燕王對曾懿這提醒卻是毫不在意,反而說道:“九叔,我正是要同你商討此事。”
“嗯?”曾懿一時沒鬧明白此事有什麼可商討的。
燕王道:“我是想娶阿姊的,但她不願意,你可有良策?”
“啊?”曾懿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詫異盯著燕王,“什麼良策?”
燕王認真道:“其一,可以讓阿姊同意此事,其二,讓這件事對大計影響最小。”
曾懿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心說他還真是什麼都想要,不由挑眉笑說:“殿下的意思是,既要江山又要美人?”
燕王坦然說:“然也。”
曾懿被他氣得不想說話了,沉默看著燕王,讓他自己去想,他的想法是不是非常奇怪,這是正常人能說出的要求嗎?
燕王看他不答,就又說道:“如果能夠得江山,阿姊不願意同我一起,那不過是孤家寡人而已,如果阿姊願意同我在一起,卻不能得江山,那我也保不住她,保不住自己。九叔,你當是清楚其中道理的。”
曾懿當然清楚其中道理。
三年前,曾懿為燕王謀劃,讓他娶河內張氏女,張氏為當地豪族,在朝中也很有勢力,燕王和張氏聯姻,可以極大提升影響力,燕王答應了。
曾懿親自偷偷回洛京同張望山聯絡,談成此事,雖然燕王這好不容易求來的妻子因為體弱,到燕地後就病倒了,後又藥石無功,在一年多後就病故,但張氏卻是從此牢牢站在燕王一邊,在京中也為燕王做過不少事,皇帝這才在對太子失望後,把目光投向了他,還召他回了洛京,這不啻一個強有力的訊號。
如此一來,京中各派權力爭鬥也更上一層樓,大家都知道燕王是要和太子爭奪繼承人之位的,再說,齊王也不是省油的燈,如果陛下駕崩,他幾個兒子鬧成這樣,只要不是燕王上位,那燕王想要全身而退,基本上不太可能。
皇室的權力鬥爭總是伴隨著鮮血的,要是燕王不能成事,自保尚且不能,還能保住他阿姊這樣一個前朝縣主?
曾懿想到此處,不由有了一點主意,對燕王道:“殿下年輕氣盛,感情赤誠濃烈,在夫人之事上過於執著,故而沒有看明白一些事。有了江山,還何愁美人不入懷中,如果不能有江山,美人縱使在你懷中,也會受權力爭奪之累,難得善終。何不待大事成後,再謀美人呢?這不對誰都好嗎?”
燕王愣了一下,蹙眉道:“這個道理,我自是懂的。”
曾懿簡直想訓他兩句,看他皺眉愁思,又放軟了語氣,說:“既是懂的,那根本不存在是要江山還是要美人的問題。孰輕孰重,很易分清。”
燕王嘆道:“雖是如此,但是,深愛之人就在眼前,卻不能注視她,不能親近她,這何其痛苦。再者,阿姊心思深沉,想法繁多,要是我不讓她明白我的心思心意不會更改,她很快就放棄我再嫁他人了,怎麼辦?”
“放棄?”曾懿在心裡想,從您之前的描述看,她並沒有看上您啊,談何放棄?
“再嫁?”曾懿琢磨著這兩個字,心說這倒是有可能的,他這才明白他主上到底為何會在江山美人之事上發愁。
如果不是燕王心心念念想娶他這位阿姊,站在曾懿的角度來說,昭華縣主貴為前朝縣主,前夫是李氏皇族宗室李文吉,李文吉又是這富庶繁榮的南郡的郡守,治理南郡近八九年,也就是在南郡撈了八九年的錢,家資豐厚,除此,昭華縣主又繼承了她元氏的財富和當陽縣主的財富,據說她自己也頗會治家,到了南郡後,發展農商等,累積了大量財富,這樣的一個富有的身份高貴的寡婦,且她和前夫還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簡直就是香噴噴的肥羊,誰會不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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