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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元隨只快速瞄了一眼堂中高榻上的貴人,便肅然行禮,道:“燕王殿下,小人受家主之命,將這些財寶送來。財寶都是趙虎揭露的盧道子私藏之物,經一天一夜搜尋找到。搬去給家主過目後,她命小人與決曹胡掾一起送來給殿下。”
元隨雙手呈上那份清單以及說明,賀郴去拿到手裡呈給了燕王。
燕王看了清單及說明,不由詫異道:“為何阿姊將這些都送來給本王?”
第82章
元隨將元羨給出的解釋向燕王陳述了一遍,燕王心說,雖說律令裡有規定,不同材質形制器物的使用與身份等級有關,但是,這些世家豪族,真正遵循的又有多少?
元羨的那個解釋,只是一種藉口而已。
不過既然元羨已經送來,他便也只好接受。
燕王便又吩咐親信左右去準備了一些打賞給元隨及胡星主等人,他又留了元隨下來,詢問他隨元羨南下後的經歷。
“尚記得當年在公主府中,同你見過多次,一去十年,大家都變了不少。”燕王年紀尚輕,但這語氣裡卻老成中帶著不少懷念。
既然燕王如此隨和,又談起往事,元隨便也放鬆了不少,向他簡單描述了南下以來的事情。
元隨先是作為縣主的陪嫁奴僕到李文吉同元羨的家中,李文吉的父母都過世了,婚事是燕王的父親李崇辺做主的,雖然那時李崇辺兵權在握,漸有遙控中央之勢,但是,他的權錢惠及到李文吉這個侄兒身上的不會太多。
元羨的嫁妝包括豪宅、大量田莊、大量奴僕、大量財帛,和當年當陽公主出嫁不差什麼,是以李文吉算是靠著妻子生活,李文吉初時待元羨不差,但是也不親近。
燕王聽著,說:“此時再看當年事,如若父皇有適齡的兒子,阿姊就不會同李文吉結婚。也許公主和老師也不會死。”
李崇辺是儒將上位,常年打仗,子嗣不多,又夭折了一大半,他的兒子,燕王之上就只有太子和齊王活到長大成人,但在元羨要婚配時,太子和齊王因早就結婚了,燕王李彰又年紀比元羨小不少,斷然沒有等李彰長大配婚的道理,是以就輪到這個侄兒李文吉頭上。這就只是典型的聯姻而已,婚前根本沒感情可言。
按照燕王所想,如果當時自己年紀大幾歲,就是自己和元羨結婚,那麼,有自己居中轉圜,父親和老師是兒女親家,那公主和老師,根本不會死。
燕王固然悔恨自己為什麼會比元羨小几歲,以至於導致了一系列悲劇,但是,悔恨自己年紀小沒有意義,最後就更厭恨怎麼是李文吉娶了元羨,娶了也不知珍惜,對元羨極差不說,居然還和外人合謀刺殺她,這還不是最讓人厭恨他的,他還要送女兒做人質,他之前還多次給皇帝寫密信,造謠說岳父母與妻子背後詆譭新皇,他們要組織謀反等等。是以他自殺了真是便宜他了,不然合該讓他受凌遲之苦。
元隨不知燕王心思,就著他這句飽含無限悔思和厭恨的話,元隨接著道:“在洛京時,郎君同縣主感情不差,只是南下南郡後,郎君才變得更加冷淡。”
燕王沒有評價這件事,元隨便接著講了元羨到南郡後的事。
因燕王乃是今上的兒子,是李崇辺篡位的既得利益者,元隨自是不好提李崇辺篡位這件事對元羨的影響,只是說,到南郡後,李文吉對元羨更冷淡了,後來,今上登基,李文吉甚至動了休妻的念頭,不過元羨懷孕了,他才不知怎麼沒有提這事,元羨生孩子,因是生的女兒,李文吉甚至都不去探望妻子,後來還要搶走孩子讓妾室教養,不讓元羨接觸孩子,元羨以死相逼,李文吉才把孩子還給她,除此,李文吉那時候也給元羨下毒,所幸元羨沒有吃那食物,才沒有中毒,不然,當時不死也會因為中毒身體太差而活不長久。
因為在江陵城十分不安全,元羨才主動去當陽縣鄉下別居,元隨在這個過程中,先是去當陽縣的鄉下莊園裡督建塢堡,又應元羨的要求主持發展莊園裡的紡織、陶瓷、造紙、漁業等產業,到如今,莊園已經發展起來,莊園裡的產出,除了可以供應縣主的一應生活外,每年還能掙一些錢。
燕王之前可不知道這麼詳細的情況。
元羨身邊基本上都是婢女,她南下南郡時,因路途較遠,沒有帶年紀大的僕婢跟著,是以到南郡的都是年紀輕的僕婢。
燕王在之前不方便將元羨身邊的婢女叫來詢問情況,這才是第一次得到機會,可以詢問元隨。
燕王聽了元隨描述,臉色變得越來越差,問:“也就是說,李文吉多次想謀殺阿姊?”
元隨說:“主人一介女流,郎君想要謀害她,輕而易舉,主人活到如今,便是不易。”
元隨離開後,燕王坐在那裡,長久地一動也不動,賀郴辦完事回到堂中,見燕王姿勢一如自己離開時,便疑惑道:“殿下?您可有吩咐?”
燕王這才稍稍回過神來,想去把李文吉拉起來鞭屍。
當然,這時候自是不能這麼辦,不過以後他總得要這樣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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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實在想去見元羨,便找了個理由,到了桂魄院。
元羨正在處理莊園裡的事務,幾個管事隨侍在側,見燕王到來,她匆匆下了吩咐,便讓他們先離開了。
元羨起身見禮,笑問他:“殿下不忙嗎?怎麼來我這裡?”
燕王很想說是想你,又壓下這份會被認為輕佻的思念,說:“昨日那黃十三的案子被判下來了,陶愈同黃毗親自來向我稟報了此事。”
他說到這裡,笑著湊到元羨身邊去,問:“阿姊,你想不想知道最後的判決?”
元羨見他賊兮兮地來逗自己,要嚴肅地對此嗤之以鼻,卻見剛剛在旁邊學習管理莊園的勉勉到燕王跟前去拉住他袖子,說:“叔父,是什麼案子?”
她之前總聽母親查案,對此很感興趣。
燕王彎腰拉住她的手,心說這種事怎麼好對小女娘講,便又收斂起笑容,故作肅然道:“只是簡單的盜竊案。”
他以為自己這是把小丫頭煳弄過去了,但一聽是盜竊案,這種案子勉勉懂啊,當即更感興趣,問:“竊者幾人?盜竊了什麼?貴重嗎?是怎麼抓到盜竊者的呢?”
燕王頓時失語,不知道該怎麼編造了。
元羨在旁邊說:“是一個士家子想玷汙清白女娘,盜竊他人的清白和尊嚴。”
燕王一愣,他沒想到元羨會對年紀尚幼的女兒這麼直白地講這種事。
勉勉卻並非不懂的樣子,說:“那這不是比盜竊珠玉寶物還要可惡嗎?”
元羨說:“是啊。”
勉勉望向燕王,問:“叔父,那這盜竊者,是被判處絞刑了嗎?還是砍頭?”
絞刑?砍頭?
燕王心說你這麼小,怎麼就知道絞刑和砍頭了?
燕王一時不好回答,因為的確沒有判絞刑或者殺頭。
元羨說:“我和你叔父要商談機密,你先自己去寫字吧。寫完了拿給我看。”
勉勉雖是對這案子是怎麼判的很感興趣,但還是隻得先離開了,她邊走邊強調:“我字寫得比之前好很多了,叔父,你留下來,一會兒也要看看,指點一二。”
元羨失笑,燕王則鄭重其事說:“好。指點不敢當,定然認真欣賞。”
勉勉露齒笑了起來,想到自己門牙掉了一顆,又把嘴閉上了,抿唇而笑。
元羨看勉勉出去了,這才說:“這麼一件事,你怎麼親自來了,讓人來說一聲就行。”
燕王說:“想到阿姊定然在忙,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便想來找你閒說幾句。陶愈說,已經判了黃十三同他那幾個助紂為虐的僕役流放,流放到嶺南煙瘴之地。黃毗跟著過來,說以後會更嚴厲地教導族中子弟,不會再出這等孽障。”
元羨走到塌邊去,要為燕王煮茶,說:“那黃毗沒有別的要求?”
燕王跟在元羨身後,笑道:“阿姊洞察人心,黃毗又介紹了幾名族中子弟,說他們都仰慕我的風采,又熟讀詩書,持身端正,希望能追隨我為我效勞……”
元羨看他距離自己很近,就伸手讓他離遠點,去榻的另一邊坐下,說:“那你怎麼辦呢?”
燕王說:“南郡的確俊才不少,我就想,完全可以立個名目,考察人才。”
元羨說:“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不過,這是中正、郡守的職責啊。”
燕王在元羨對面坐下,看著她說:“那就麻煩阿姊想個名目,可以考察人才,又讓人不能找到理由來質疑我。”
元羨說:“不是要去遊長湖?那就讓各大士家安排優秀子弟一起去,郡學中也有一些有真才實學的學子,也可一起,到時候,便擇其優者,給予獎勵。他們定然也非常高興,能去你面前展現才學,以此揚名。”
燕王道:“阿姊真吾助臂,此主意甚好。不只可以考察選拔人才,拉攏士家。去長湖一行,各家都有驕子跟隨,盧沆也不便從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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