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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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又問:“盧沆可給你回復了?”
燕王皺眉說:“尚未,要是他還不回復,我便親自上門去。”
元羨反而有些猶豫起來,說:“不能對他過分緊逼,以免他對你不利。”
燕王到南郡後,發現盧沆手中兵馬並沒有他之前猜測中那般強大,心下多少有些不以為意了,道:“他能怎麼不利?”
元羨思索片刻,道:“雖則他現在和你關係融洽,但對他,也不得不防。”
這時,有婢女到門口報道,盧都督府的主事送了信來。
燕王隨即起身,對元羨道:“阿姊,我先回去看看,他是什麼意思。”
元羨本來以為他會在自己這裡讀信,見他要回去讀,便不好留他,只是覺得在盧沆這件事上,燕王同自己可能並不是完全一條心,燕王有很多事,是避著自己的。
元羨說:“盧氏在南郡勢力龐大,不管怎麼樣,拉攏他,對你都是好事。盧沆善隱忍,只要不惹急了他,之後都能修復關係。若是惹急了,對你不利,卻是沒有必要。”
燕王回頭看了元羨一眼,說:“阿姊放心,我明白。”
他嘴上答得暢快,只是是否真這樣想,元羨卻是不敢確定,就怕他年輕氣盛,行事過分恣意。
燕王已去盧沆在江津口的大營看過,這次又要求去長湖大營,並於長湖及附近遊獵,站在盧沆的角度,無論怎麼看,都不是高興的事,不過,盧沆送來的信裡,並沒有拒絕此事,只是和燕王商量時間,甚至說他家在長湖邊有一處莊園,秋風蕭瑟之際,風景別有一番情致,邀請他前去遊玩。
燕王看過信後,讓盧府主事稍待,當即便吩咐左右磨墨,親自寫了一封回信,讓主事帶了回去。
燕王提議要帶著南郡俊才一同遊長湖,並舉辦文會,優勝者給與獎勵,要組織此事,自是需要花費一些時日做準備,於是,這長湖之行便定在了重陽之日,要持續三五天時間。
江陵城毗鄰長江,在此地計程車家豪族,族中都有用於出行的大船,長湖之行定下,各大士家都有人參與,屆時定然會有千帆競發、百舸相隨之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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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各大士家子弟及郡中郡學才子都在為燕王的長湖文會做準備,燕王自己也沒一時一刻閒著。
曾懿作為燕王府長史,燕王最重要的近臣,已經代替他去同長沙王派來江陵城的親信見過面。
兩方談後,大致瞭解了各自的訴求。
曾懿回了郡守府,將長沙王一方的意思轉達給了燕王。
燕王想了想,又安排左右去桂魄院,請了元羨前來,一起商談有關長沙王的事。
曾懿坐於堂中下手,這幾日已經習慣了燕王把元羨招來商談要事,初時,曾懿自是認為這很是不妥,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元羨參與商談的好處,其一是有元羨在,燕王要沉穩得多,做事不會過分冒進;其二是元羨對南方各方勢力都較為清楚,謀略過人,膽大心細,是一個絕佳的謀臣,而這樣一個人,是個女人,不和他爭功,不會威脅到他在燕王身邊的地位。
元羨和曾懿多相處幾次,也對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有了不少了解。
此人的確善謀善斷,但是,其對權勢之汲汲營營,也是過分熱衷了。
自從他到了江陵城,之前元羨向燕王舉薦的那些人,便有被曾懿排擠之嫌,這對元羨來說,當然不好。
不過,糕點本就只有那麼大,一邊多分,另一邊自會少分,元羨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件事,但是同曾懿去爭奪燕王的更多關注,又讓元羨不由生出了更多想法。
元羨自是對燕王說,要做他身邊的謀臣,可不想牽扯上男女之事,但是,做謀臣,也是要爭寵的。
她曾經擔憂燕王身邊沒有可用之人,受人欺負,現在看他身邊能人眾多,他也知人善任,甚至很是會拿捏人,在這些人裡遊刃有餘,頓時更意識到,那些男人把君臣關係比喻成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感情關係,還真是貼切,不過,這感情當然就不是感情,更多是權力和利益了。
如此一來,元羨倒不再擔憂燕王年幼受欺或者是年幼被臣屬矇蔽,這些人不被燕王過分拿捏,都算是好的。
只是,她自己再次對同燕王的關係,又有了更多思考。
燕王每天不是專門到桂魄院來看望她,就是要召她去青桐院商談要事,行為上親切,倒不過分親暱,讓元羨知道他是非常重視自己的,卻又並不無禮,元羨認為燕王這做得很不錯了,讓她自己處於燕王的位置,以她更直接而霸道的性格,恐怕是沒有辦法做到這樣妥帖的。
燕王派人來請,元羨沒有找藉口推辭,帶著婢女到了青桐院。
進了大堂,裡面只有燕王坐於上方榻上,下手位坐著曾懿,元羨和曾懿始終隔著幾層,她戴了遮掩容貌的帷帽,進屋也沒有取下來,燕王見她如此,便命人在她的位置前方設定了一架矮屏風,隔絕曾懿看她的視線。
元羨這才把帷帽取下來,在位置上坐下。
燕王讓曾懿簡單介紹了去同長沙王親信見面談判的情況,曾懿介紹後,又分析道:“長沙王的確有謀逆之心,只是,暫時還沒有心氣要直接公開對抗朝廷,還在觀望朝中動向。”
燕王雖則讓僕婢為元羨前方設定了一扇小屏風隔開她與曾懿之間的視線,但是,從他的位置卻是可以直接看到元羨的,他此時便轉頭看向元羨,說:“阿姊,你怎麼看呢?”
元羨道:“我們之前便推測長沙王正是這個姿態,只是這次曾長史再次確定了此事。依我看,長沙王想謀反,怕是難有好結果,他兵馬不足,現在年紀大了,心氣不足,他自己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現在,最重要是不能讓他同盧沆完全走到一起,這樣,他即使真謀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南郡及長沙郡計程車家大族,雖然沒有在朝廷中身居高位影響朝局的重臣,但是,他們對地方的把持卻是朝廷也無法撼動的,只要他們不支援長沙王謀反,長沙王便難以徵兵,我認為地方豪強也的確不支援他謀反,如果支援,他直接讓這些豪強聚集人馬供他驅策便罷,根本不需要去驅策那些水匪。”
“除此之外,燕王殿下來到南郡,時機正好,不只是南郡的各大士家豪族,甚至長沙郡計程車族之家,也都派人前來親附,安排族中俊彥來向殿下展示才學,以求任用,可見大家認為比起支援長沙王謀反,支援殿下更為有利。殿下和善親民,知人善用,也的確更引人親服,殿下一來,支援長沙王的人只會更少,長沙王更要掂量自己分量,不敢輕舉妄動。”元羨雖則神色嚴肅,但話語中捧燕王貶長沙王之意極其明顯,顯出與燕王的親親之意,燕王當然高興,雖然強掩唇角笑意,眼中卻是如含明月之光。
要是其他人進這等言論,那和曾懿便是競爭關係,好在這是女人,燕王雖是想和這女人好,但這女人又是他嫂子,如此這般,曾懿覺得即使這女人想弄權,也不能弄權到哪裡去,對元羨,他便也沒有警惕排斥之心。
曾懿道:“縣主所言在理。殿下有大義與名分,這便是長沙王不能相比之處。長沙王安排前來談判的親信,說長沙王會站在殿下一邊,支援殿下,卻也不能完全信任,這是因為長沙王見各大士族都來親附殿下,才順勢而定的。”
燕王道:“我這位叔父,一直以來便是詭詐之人,的確不能盡信。”
元羨說道:“不管怎麼說,我認為無論如何都要安撫住長沙王,不能讓他真的謀反。如果他謀反,這個節骨眼上,其他封王也會動作,天下一亂,沒有任何好處。”
曾懿道:“一直以來,如何拉攏利用與打壓限制各地諸侯王,就是一個難題。殿下如今的確不能和這些諸侯鬧出矛盾來,能夠和長沙王結盟,才是最好。比起他們,太子和齊王,才是殿下最應該重視的。”
元羨說:“這些都與陛下的身體情況有關,再說,既然陛下能讓餘妃生下小皇子,之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妃嬪能生出孩子來。”
元羨此言自是大逆不道,曾懿頓時沉默,燕王知道元羨因其父母之死對皇帝別說有尊敬,以他阿姊的性格,恐怕內心深處對他父親是極度憎恨的,再者,她所言正是最關鍵的問題,只是別人不敢提而已。
元羨又說:“如此一來,安撫住長沙王,得到他的支援,對殿下來說,是最有利的。而長沙王這老匹夫,心思詭詐,慣會因勢凌弱,讓他知道殿下的力量,也是極其重要。”
三人一番討論,就此定下基調,雖然元羨特別厭惡長沙王,燕王也對長沙王沒有任何好感,最後還是要和長沙王交好,於是,準備將被關押在當陽縣的柳璣等人,由曾懿送回給長沙王,但是,要讓長沙王把姜娘子的兒子送來江陵城。
有此結論後,燕王便讓人去密召長沙王派來的親信前來郡守府相見。
曾懿退下後,房間裡便只剩下了燕王和元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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