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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賀郴那話肯定不是真的,還是趕緊把阿姊叫回來才行,於是說道:“你安排人去接她回來。”

賀郴只得應了,安排了人專乘走舸去接人回來,不過,能否辦到是未知數,再說,其實他不知道元羨是要做什麼。

這艘航船可乘坐上百人,一干有身份有學識的才俊此時都齊聚船上,燕王馬上就又陷入人**際之中,過了好一會兒,他又叫來賀郴詢問:“她還沒回來嗎?”

賀郴說:“縣主那邊怕是出了些什麼事。”

燕王神色一沉,問:“什麼事?”

賀郴道:“殿下安心,不是縣主出事,是她去調查的事有變。”

燕王這才神色稍霽,於是走到盧沆身邊,道:“盧公,這湖上風大,風景雖美,一路行來,卻也變化不大,我們還是先到你的莊園吧。”

這一日的行程本是要下午才去盧沆在長湖邊的莊園裡作客,不過既然燕王不想遊船了,就提前過去。

盧沆沒有異議,於是行船加快速度,往盧氏在長湖北邊的莊園而去,這裡早已不在江陵縣境內,而是到了下游竟陵縣。

盧氏的莊園便在竟陵縣境內,燕王早有所聞,盧氏在此地的莊園面積廣闊,山湖連綿,盧氏甚至將這一片湖泊也圈在自家的莊園之內,用於養殖水產與種植水生植物等。而不再允許其他百姓進入。

雖然加快了行船速度,依然在下午臨近申時初刻才到了莊園之中。

負責這處莊園的乃是盧沆的族弟,名喚盧涗者。

莊園中修建有數處塢堡,亦有數處村落,此地田連阡陌,桑梓成林,又有漁獵之豐饒,盧氏富庶可見一斑。

燕王在心中一直是“哇”“咦”“哦”等驚歎之語,他從北方一路南下進入南郡時,便已見識此地之富庶繁華,如今到盧氏此地的廣袤莊園,這份驚歎變得更重。

盧沆昨日上午,還不斷訴苦,朝廷下撥糧餉養不活兵將,被逼得不得不讓一大部分兵丁前去佔湖為田,那些兵丁,都變成了盧氏一族不用納稅的家奴了。

這也就罷了,實則盧沆自從手握重兵,便不斷擴張家族勢力,這長湖廣袤如無邊,也如是他家的內湖,這般富裕了,他的族弟盧道子還要做道士圈錢圈地。

燕王不斷地在心裡說,人的慾望真是無窮無盡,已經富可敵國了,還要哭窮。

盧沆手握大量兵馬,且已將這些兵馬當做私兵,不斷擴充家族勢力,不管怎麼看,已然和燕王他爹李崇辺當年的做法相類。

盧沆這等實力,他是不可能依附長沙王的,要是洛京真因爭奪皇位大亂,他比起支援長沙王造反,說不得更想自己造反,自立為王。

所幸他阿姊一回到江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擊盧氏,並不斷挑撥了南郡其他士族同盧氏之間的關係,隨著壓抑盧氏,拉攏提升其他士族的地位,打擊了盧氏的氣焰,不然自己到南郡來,南郡士族團結一致沒有分裂,他怕是也不會有如今的地位,盧氏不會這般高看他。

盧氏一族向燕王及郡中其他士族展示了家族實力,雖然這些南郡士族大多都知道盧氏的莊園廣闊及富庶,但這才是真真切切實實際際地看到了,他們以前可沒受盧氏之邀,來過他家在這裡的莊園。

雖然從前朝到如今,皇帝都是崇尚簡樸的,也要求朝中大臣不能過奢侈生活,但是,這些遠離中樞計程車家大族群體,他們有累世的財富,田地廣闊,奴僕成群,怕是比皇室還要富裕,過得更加豪奢。

他們以前也愛炫耀財富,只是這些年因皇帝大力提倡節儉,他們才有所收斂而已。

燕王臉上笑嘻嘻,心裡在想些什麼,暫時只有他自己知道。

盧氏這莊園中,除了田地外,還修建了一處佔地較廣的園林,種植著大量奇花異草,修建著樓閣亭臺,飼養著珍禽異獸,比之皇家園林不遑多讓。

此處園林雖沒有盧氏在江陵城中的花園精緻,卻更加大氣開闊。

盧沆一邊領著燕王及其他士族俊彥遊覽,一邊便對燕王介紹此處的修建歷史,此處是經過兩代人連續修建而成,之前是用於在戰爭中庇護族人,如今是盧氏的避暑之地。

燕王一路誇讚盧氏一族的審美情趣,說這個莊園修得非常好,其他隨行人員則各有心思。

秋風蕭瑟之際,盧氏園林的小湖裡只剩下了殘荷,湖邊不遠的南山之上有一片樓宇,重陽佳節,適合登高望遠,文會便在這南山之上舉辦。

燕王高坐檯上,往山下望去,肉眼所及之處,都是盧氏的莊園範圍,盧氏的莊丁正在田地裡勞作。

燕王這一天有非常多的感觸,不過元羨一直沒有在,他也無人可以訴說。

下午的文會一直持續到了夜幕降臨,等到晚宴結束,燕王由盧氏招待宿於南山上的樓閣之中,他都沒有見到元羨,更不知道元羨到底去做什麼了,是否會有危險,不由心下擔憂。

盧沆雖是有和妻子“伉儷情深”的美好名聲,但是,這莊園裡亦如李文吉的後宅一般,養著大量的樂伎歌舞姬,晚宴上便有數十樂伎表演,其中技藝出眾者不少。

燕王剛在房中換下華服,穿上便服,便有親衛來報:“殿下,盧涗求見。”

第84章

從今日到盧氏莊園始,盧涗便也隨行在側,燕王對他已然熟識。

已到深夜,盧涗還來求見,燕王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事,便也沒有拒絕,讓人把他引了進來。

盧涗年紀四十出頭,容長臉,留著長鬚,眼睛虛腫,很像一隻青蛙,比之盧沆,少了不少精幹銳氣,多了幾分虛偽縱慾之色。

盧涗作為盧氏一族中盧沆之下的重要人物,在盧家之地位比之前的盧道子要高不少,更甚者,在盧沆靠掌軍權而上位之前,盧涗所在一脈才是盧氏的宗脈。不過如今盧家族長是盧沆,也是由盧沆說了算。

不過,盧氏如此大一個家族,內部也絕不會完全風平浪靜,權勢財產鬥爭也不少。

不然,在盧道子出事時,如果盧沆強硬出手,不肯稍讓一步,元羨也不可能成事。

盧涗由高大健壯的護衛領著,進了房間。

燕王白日裡金冠紫袍,高大挺拔,頗有堂皇風儀。

盧涗知道盧沆想做燕王的老丈人,如果燕王能夠上位,那他可就是國丈了。

以國丈之名監國篡位者也不乏其人,盧沆有什麼心思,實難說清。

再說,這也不能說盧沆是為自己的權位而犧牲女兒,燕王儀表堂堂,今日文會之上,也才華橫溢,文采斐然,他可是前朝駙馬元軼的弟子,想來怎麼都不會差,盧涗在族中聽說侄女盧昂在見過他一面後本就心儀於他,如果這門婚事能成,對盧氏來說,自是一件讓盧氏地位更高的好事。

不過,盧氏能否和燕王聯姻,卻不是燕王與盧氏可以完全決定的事,還得看皇帝的意思。

此時房中燭光通明,燕王穿了一身紫色寬袍,顯得隨意很多,他於上位坐下,對盧涗親切道:“今日得盧公招待,不勝感激。盧公勞累數日,如此疲態,讓人不忍。不知盧公未得休息,深夜前來,是為何事?”

燕王性格隨和,卻又不顯羸弱,見過他的人,都認為他是明主,盧涗也為燕王這感激關懷之語而心生感動,他上前恭敬說道:“能在此招待殿下,涗之幸也。涗準備了數名婢女在院中,用以服侍殿下起居。不知是否府中未能將她們好好調教,以至於她們哪裡做得不周,得罪了殿下,而被逐出?”

原來是這個事。

燕王倒不是不能接受陌生人在身邊照顧起居,只是,這太不安全了,是以基本上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他身邊用的都是自己人。

即使是在郡守府裡時,近身服侍的也是他自己的僕人,元羨安排了一些僕婢,也只是做外圍的事務。

燕王說道:“盧公這是哪裡的話,盧氏鐘鳴鼎食之家,豈會有調教不好婢女的事。這與那些婢女無關,是本王喜靜,且身邊帶了僕婢服侍,不需要她們罷了。”

什麼叫喜靜?

他身邊一直圍著數十上百人,賞了一晚歌舞,自己還能唱兩首北邊的詩歌,能是喜靜?

盧涗道:“不讓她們服侍,卻是涗招待不周了。今日宴會上,不知殿下可有看上的樂伎,她們都是清白的身子,能跟了殿下,便是她們的福分。”

燕王沒想到他把話講得這麼直白,是非要給自己塞女人不可。名士之間互送樂伎雖說是風雅之事,但也不會講得這樣露骨。

再說,因為盧沆想把女兒嫁給他,時至今日,還沒有送美姬給他的,沒想到他自己族弟卻來幹這種事。

燕王毫不掩飾,流露出吃驚之色。

盧涗見他吃驚,才像是反應過來,說:“是涗冒失了,殿下千金之身,哪樣美人沒見過,她們出身鄉間,樂伎之流,不過是辱沒殿下。”

燕王只好說道:“多謝盧公美意,卻不是那些樂伎之錯。此地美人,擁天地之靈氣,造化不俗,樂舞皆技藝超群。只是君子重德,不可好色,只能辜負盧公美意及一干得天地之靈的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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