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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涗見他雖然穿著便服,寬袍博帶,發冠也沒戴,姿態也閒散,不是不通俗樂之人,這話卻錚錚有聲,完全不為美色所動,實在讓他困惑,心說他也太道貌岸然了吧,或者是他為了在盧沆面前好好表現,為了娶盧氏女,而故意這樣的?

不過既然燕王這般拒絕了,盧涗只好道:“殿下高潔,是涗唐突。既然如此,涗便退下,不擾殿下歇息。”

燕王應下,讓人把他送了出去。

賀郴方才就在一側站著伺候,見盧涗退下了,便說:“盧氏真是蒐羅了不少美女在這莊園裡。”

燕王側頭看他,說:“不是他們這莊園裡的莊戶女嗎?”

賀郴不由笑說:“殿下,他們這莊園裡哪裡能產這麼多美女呢?再說,我聽她們不少人口音便不是本地的。這裡地處江陵、武昌之間,能得南北東西之人物,能蒐羅如此多美人,也可見盧氏在此地的權勢威能。”

“哦,是嗎?”燕王嘀咕。

賀郴是遊俠出身,性格本就灑脫一些,直言道:“美人可比黃金珍稀貴重,如若沒有權力,是沒有辦法保有的。所以,不是說最美的人都在皇宮裡嗎?醉臥美人膝,是多少人的夢想,可見這可是難事中的難事。”

賀郴把這話說完,不由覺得自己說得過了。如果是在燕地寒風中的馬上,倒是適合與大王說這等話,但現在卻是在南地一個士族的莊園裡。

他略生尷尬,不過燕王似乎沒有介意,他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賀郴又說:“我以為殿下會收下盧氏送來的禮物。那些女子,都是苦命女子,被殿下帶回去為奴為婢,總比一直在這裡供其他人挑選更好。”

賀郴是底層人出身,他自己就是“以命相搏,貨於貴主”而爭一條命,自然明白那些女子的處境,不是被這個人帶走,便是被那個人帶走。於他所見,燕王倒是個很好的明主了。且燕王心儀昭華縣主,昭華縣主也不是喜歡折辱年輕女子的人,不會心生嫉妒。賀郴覺得燕王帶走幾個女人,是做了很大的功德。

燕王看了他一眼,起身要回內室準備休息,說:“是以不該以良為賤,盧氏藏匿如此多人口,自成王國,盧氏如此,其他士族難道不是如此?她們應該為良人妻,我帶走幾人,又有多大作用?既然我收了盧氏送來的美人,其他人家再送來的,我是否也得收,如此一來,我得收多少人?我名聲豈不就壞了?”

賀郴一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啞然。

燕王又問:“阿姊還沒有回來?”

他到盧氏莊園時,就又安排了幾艘船去接她了,人沒接回來,但是元羨派人來報過訊息,說她與王鹹嘉匯合,在檢視湖上島嶼與湖岸線的情況,已有一些成果。

既然是與王鹹嘉匯合了,燕王便也沒有特別擔心她的安全,只是覺得她一直沒有在身邊,無論多熱鬧,都心裡空落落的。

雖是滿眼都是人,卻沒有她,滿耳都是聲音,卻不是她的話音。

以前在燕地時,也想她,但不像現在這樣想,大概是現在知道她就在不遠處,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她,可以聽到她的聲音,但以前相隔萬里,沒有辦法。

賀郴道:“尚未回來。不過,如果縣主回來,她應該也會在船上住下,不會來這裡。”

燕王一想,果真會這樣,他說:“那成,我回船上去住吧。”

賀郴無奈,說:“殿下,夜裡行船本就危險,縣主怕是不會夜裡回來。”

燕王有點惱了,瞪了賀郴一眼。

兩人說著,外面有護衛跑來的腳步聲,到門口報道:“殿下,王鹹嘉王縣尉派人送了急信前來。”

王縣尉的急信本來送不到要休息的燕王跟前,這能送來,是因為燕王吩咐,有任何信報,都不得耽誤,送上來。

賀郴拿過信匣送到燕王跟前,燕王取出書信一看,信封上便是元羨的字跡,看到這字,他的眼睛便是一亮,唇角已帶笑意。

賀郴看在眼裡,心說即使是燕王這等人物,對著動情物件,也是頭昏腦漲。

燕王開啟信一看,便略沉了神色。

這信就是元羨寫的,她從今日早晨帶人離開船隊,便是因為王鹹嘉傳了資訊來,說有了刺客營的訊息,於是元羨就親自去了。

燕王之前南下,從武昌到江陵時,船行長江之上,便不斷感嘆長江之寬闊浩渺,江水滔滔,如天上來,但它畢竟是江,再寬還是能以肉眼看到岸邊的,但這次遊這煙波浩渺數百里的湖則不一樣,當船駛入湖中時,四顧只有天與水。

如此廣闊之湖,湖岸又曲曲彎彎,形成一處處水灣,一處處島嶼,這裡的地圖又不準確,要在這裡尋找一個小小的刺客營,無異於大海撈針。

燕王也就此明白,之前趙虎帶著人躲進長湖範圍,為何會抓不到。

能夠找到刺客營自是好的,但對燕王來說,元羨的安全卻是第一位,刺客營可以別人慢慢去查,不需要元羨去涉險,但元羨非要去,燕王也沒辦法了。

據元羨信中所說,王鹹嘉和姜娘子的幾艘船在長湖裡找了這些時日,本來就有了些眉目,又帶了之前被帶去過刺客營的左桑,左桑根據記憶,再次縮小了刺客營所在的區域範圍,於是就找到了刺客營。

不過,元羨說,他們暫時沒有接近刺客營所在區域,只是安排了人前去探知虛實,以免打草驚蛇,再者便是之前刺殺她的刺客,使用的都是軍中的精良武器,這些刺客,不僅可以單獨作戰,也更會結隊行動,如此一來,他們完全是軍中精銳的配置,她和王鹹嘉他們帶的人,怕是不夠和刺客營直接相對,於是準備在探清虛實後再決定如何行動。

元羨這封信應該是太陽尚未落下時寫的,再送了過來,如此一來,元羨所寫的情況,乃是至少兩三個時辰之前的。

兩三個時辰,有太多變機了。

燕王捏著信,心說他不放心,不行,這樣不行。

燕王對賀郴道:“不管那刺客營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現在趕過去。”

賀郴看了燕王遞過來的信,雖然夜裡行船很危險,而且這裡不是草原而是水上,燕王嫡系可都不善水,但燕王本就好冒險,下屬們也都和他脾性相似,賀郴想勸他安全第一的念頭在腦子裡一滑而過,並未出口,便開始想馬上趕去刺客營的執行問題。

賀郴道:“殿下,我們是偷偷離開,還是要同盧都督打招唿?”

在長湖上游覽了兩日,燕王便明白此前得到的有關長湖上統治者的訊息的可靠性。

長湖廣闊,這一片也的確藏汙納垢,有水匪和逃犯潛藏於這片區,連朝廷也無法在這複雜的區域裡抓到犯人,但是,這裡也的確是盧氏的自留地,盧氏是這湖上的實際統治者,盧沆有軍隊駐紮在湖岸,又佔有湖邊大量土地和湖中大量水域作為盧氏莊園,在這種情況下,盧沆說他不知道湖上的刺客營,是沒有任何可信度的。

元羨要把刺客營完全挖出來,和當初元羨非要殺盧道子,對盧沆來說,可能是一樣的行為。

只是,這次元羨要處理掉刺客營,理由更加正當,她曾被刺客營刺客刺殺。

燕王看著賀郴道:“要讓盧沆知道此事,不僅要讓他知道,還要讓他帶人和我們一起去。”

賀郴一時沒有想明白其中道理,說:“那刺客營極大可能同盧都督有聯絡,此事讓他知道,是否會影響結果?”

燕王道:“刺殺事件發生以來,雖然大家都認為盧沆是刺殺案的背後主謀,但是他自己可是從沒有承認過。參與刺殺的刺客都被滅口,甚至連李文吉都死了,除了刺客營的主事,如今沒有別的證人證明此事與盧沆有關係。如果你是盧沆,你要怎麼做?”

賀郴毫不猶豫道:“殺了刺客營的主事,處理掉刺客營。”

燕王頷首,說:“是的。如果盧沆忌憚我和阿姊的話,他就該這樣做。但是,從阿姊他們找到刺客營的蹤跡來看,盧沆沒有這樣做。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賀郴說:“難道是盧沆並不在意您和縣主對這件事的看法。”

燕王說:“有可能是這種原因,但更可能有別的原因,例如,盧沆無法完全掌控這個刺客營,或者盧沆有把柄在這個刺客營,沒有辦法制衡它,或者是他很看重它,不願意放棄。”

賀郴說:“這樣的話,是盧沆也無法完全掌控這個刺客營,無法摧毀它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他看重這個刺客營,完全可以在之前就假意摧毀它,實則只是把它轉到暗處。”

燕王說:“正是如此。所以,從某種方向來看,這個刺客營可能並不完全受盧沆控制,盧沆無法完全決定這個刺客營的行動。這樣一來,我們找到了這個刺客營,要去處理它,盧沆為了表態,自是要支援我們的。再說,此時南郡各大士家都有人在此,無數雙眼睛看著,難道他要公開反對此事?”

賀郴道:“殿下與縣主好謀劃,無論如何,盧沆都只能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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