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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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說:“說不得盧沆也是在等這個時刻,讓所有人看到,他不是刺客營背後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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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做好安排,換上輕甲,他趕往碼頭航船時,已將要去剿滅刺客營之事傳遍了追隨而來計程車族群體,又專門派人去報了盧沆。
盧沆果真如燕王所料,輕甲快馬到碼頭追上了燕王。
重陽時節,深夜的天空只有緩緩飄過的小團雲朵,上弦月已偏西,湖面上映著粼粼月光,十幾艘船已做好準備,蓄勢待發。
盧沆到了燕王所在主船上,道:“殿下,只是小小刺客營之事,何須勞動您前去。”
燕王看了看周圍其他人,這些都是他的護衛,還有一些船工,則是元羨安排。
燕王上前親熱拉住盧沆的手,說:“這是小事,但也不是小事,都督,你隨我來。”
燕王把盧沆引進船艙裡,盧沆的那些護衛要跟著進去,但因燕王身邊的護衛都沒有跟隨,又有盧沆擺手,他們便只得留在了原地。
待進了船艙,裡面只有燕王和盧沆兩人,燕王才說:“盧公,我在你跟前,一向是有話直說。之前,你和昭華縣主有矛盾,一邊是你,一邊是對我有養育之恩的阿姊,我看重你,也在意阿姊,自是不希望看到你們有矛盾,是以剛到江陵,便協調你倆之間的關係。你倆也的確各自讓步,沒有再將事情鬧大。我很承盧公你的情。”
盧沆神色沉沉,明白燕王的意思。
盧沆自己也是上位者,不說其軍中下屬不是一條心,總是各立山頭各有矛盾,需要他調和,就說盧氏一族內部,各宗各房也各有利益,要儘量調和眾人矛盾,不至於鬧得分崩離析,便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例如,他才剛把燕王帶來這長湖莊園,他的族弟盧涗明知自己想將女兒嫁給燕王,他便暗暗地想從中截胡,給燕王多送美人,燕王年輕,接受這些美人,沉迷美色,誤事不說,盧涗這種做法,其實是想讓這些美人去爭寵,為他自己掙得位置,盧涗這等作為,不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嗎?
好在盧沆很快就聽說,燕王拒絕了盧涗送去的美人,這樣至少讓盧沆保全了顏面。
雖則軍中族中之人都各有問題,但是,要是這些人之間沒有一點矛盾,都相處融洽,也沒有利益之爭,那盧沆恐怕還更介懷,擔心自己對這些人的掌控之力不足,下屬們可能聯合起來反他。
作為一個上位者,盧沆明白,最好的狀態便是下屬都只對他效忠,而他們各自之間,又是爭而不鬧的狀態。
燕王作為一個上位者,也不能免俗。
盧沆和元羨都是要和他結成利益聯盟的人,兩方都想利用燕王達成利益最大化,這樣一來,不說兩方本來就矛盾重重,恨不得殺了對方,就說本來沒有矛盾,如今都想爭奪燕王身邊最大功臣的位置,以後攫取最大份額的利益,那麼,他倆就該存在最大的競爭了,能夠保持明面上的無矛盾狀態,便是各自讓步,兩方不可能發展出多好的關係。
當然,要是兩人真的鬧起來,他們各自受損是在所難免的,燕王作為兩方的“主方”,自是也會因此受影響。
如此一來,燕王自然希望兩方能夠不要鬧矛盾。
盧沆作為男人,元羨是女人,兩人沒有什麼機會見面,也的確僅見過很少兩面,沒有當面的機會,是以已經減少了摩擦,但是,對盧沆來說,只要有元羨曾藉機殺了他族弟盧道子並讓南郡各大士族瓜分了盧道子產業的事,以及,對元羨來說,只要有刺客曾經刺殺她,而這刺客疑似與盧沆有關,那麼,兩人之間的矛盾,就永不能抹除。
現在,燕王要去解決刺客營的事,很顯然就是要拉偏架到元羨一邊了。
盧沆道:“殿下是和善英明之人,有殿下居中調和,我哪有不從之理。”
燕王長得高大,比之盧沆高了近一個腦袋,他此時不便居高臨下把盧沆看著,便讓他在榻上坐下,自己在他身側盤膝而坐,傾身相向,姿態懇切,道:“我自是知道盧公心意。只是,雖然我是相信盧公與中秋刺殺案無關,但是,這等傳言卻是一直在流傳,我收到京中來信,甚至京中都有這等流言。”
盧沆沉著臉沒有應聲。
他的確沒有承認過刺殺元羨是他安排的,不過,因他驕傲,他也沒有就此否認。
燕王繼續道:“刺殺郡守夫人和我,這如果是秘密之事,刺客又已伏誅,當然可以輕輕揭過,但是,此事已經鬧得如此之大,卻輕輕揭過,那豈不是告訴別人,刺殺阿姊和我也沒關係嗎?如此,威嚴何存,此事不調查到底也是不行的。之前我便吩咐了江陵縣尉王鹹嘉調查刺客營所在,如今有了線索,自要全力以赴,親自去解決。讓世人知道,刺客營已經解決,這事才能揭過。阿姊和盧公你之間的矛盾,也才能就此完全揭過。”
盧沆當然不想將和元羨之間的矛盾完全就此揭過,不過,也要給燕王面子,以後事情會如何發展,那是以後的事。
盧沆道:“既然殿下執意要親自去處理刺客營,為保殿下安全,請殿下讓我率戰船追隨殿下左右。”
燕王道:“有盧公援手,感激不盡。”
盧沆道:“殿下言重了,這是臣之本分。”
第85章
燕王拉著盧沆密談一番後,盧沆果真便要親率戰船跟著一起去剿滅刺客營。
賀郴隨在燕王身邊數年之久,對燕王說服人的能力很是信服,是以對此不覺奇怪。
既然盧沆要跟著一起去,燕王自然不會讓盧沆回他自己的船,而是把他留在了這艘燕王乘坐的大船上。
在回來報信的艨艟帶路之下,一行十數艘戰船在月色下向長湖東邊方向行去。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月亮從西邊落下了水面,天空只有星子的微弱光輝,世界變得黑暗,船上的燈火一如這黑暗世界的幽冥鬼火,在前進的風聲和水聲裡搖曳。
燕王年輕,精氣神健旺,幾日幾夜不眠不休也不覺得特別疲累,他一直站在船頭望著黑暗中的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盧沆年紀已長,雖然還能日啖米飯數碗,但白日裡已是從早到夜陪著燕王射獵、文會、宴飲,到這凌晨,早就精神不濟了,燕王對他道:“盧公進船艙休息片刻吧,根據帶路的衛兵所言,要到那刺客營,夜裡得行船至少三個時辰。到那裡時,已是天亮了。”
盧沆知道燕王不讓他回盧氏的戰船上去,是讓他在主船上做人質。
不過盧沆本就準備捨棄這處刺客營,甚至在左仲舟被殺後,他也在找為他培養刺客團隊的主事蕭吾知,只是,蕭吾知武藝超群,善於藏匿,他藏起來後,就連盧沆也找不到他了。
蕭吾知在之前雖是為盧沆所用,但他並不是盧沆的部曲奴僕,又沒有族人和親眷在盧沆手裡可為人質,是以他有相當大的自由度。
他願意受盧沆指示的時候,便為盧沆賣命,盧沆本以為自己是可以靠利益控制他的,但之後左仲舟被殺,盧沆看到左仲舟脖子上的傷,就知道那是蕭吾知殺了他。蕭吾知殺了左仲舟,便是表示了不再為盧沆所用之意。
既然蕭吾知殺了他的人,盧沆自然不能罷休,想要把蕭吾知找出來,但至今沒有發現蕭吾知的蹤跡。
而刺客營的刺客,大多是受蕭吾知訓練而成,盧沆雖是想好好用上這些刺客,卻又不敢確認自己還能完全掌握這柄利器,加上又有元羨和燕王不斷追查刺客營,既然如此,盧沆便有放棄它之意了。
盧沆說道:“既然船還需行數個時辰,天亮才到地方,殿下也去歇息吧。”
燕王依然望著黑暗的水面,深秋的湖風十分寒冷,但燕王自北方燕地而來,這點冷意於他不算什麼,他對盧沆笑說:“這等湖上夜景別有一番意趣,我想再看看,盧公先去歇下便是。”
盧沆不知道他這做派到底是為何,也無從猜測,便行禮後,帶著護衛退下,去安排給他的艙房裡休息。
燕王雖是把盧沆留在了自己的船上,不過,他沒有限制盧沆帶護衛在身邊,更甚者,因這是戰船,他也沒限制盧沆和他的護衛攜帶武器。
也正是因此,盧沆雖然覺得燕王把自己限制在這主船上,是不信任他,要留他為質,但是,他又留了護衛和武器給自己,那便也可見並非絕不信任,他還是信任的,只是自己還不能讓他完全信任。
這種度的把握,讓盧沆不至於生出異心,又想爭取燕王的更多信任,是以正好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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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金池答應為元羨所用之後,已算被她招安,此次她隨王鹹嘉一起進長湖調查刺客營之事,便較為賣力。
王鹹嘉雖是江陵縣尉,手裡甚至有縣兵兩三百,但其一是他手裡這兵灑在廣闊的長湖上實在不算什麼,其二是長湖地跨數縣,他只是江陵縣尉,沒有許可權總到別的縣域去,這樣一來,姜金池的白浪幫作為水上幫派,幫眾眾多,雖然都是些烏合之眾,在查詢刺客營這等事上,卻能起到更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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