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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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刺客營,日常也是要吃要喝的,調查整個長湖區域的各處島嶼、莊園的採買情況,太過麻煩,且不現實,但是,在左桑提供了行船資訊後,王鹹嘉同姜金池就將刺客營所在的區域進一步縮小了,認為刺客營在靠近漢江的區域,如此再進行搜尋,就有了極大進展。
為免打草驚蛇,搜尋刺客營所在,一直是藉著姜金池水幫走私鹽與醃物的渠道進行。
整個長湖上,糧食、布匹等可以自給自足,但這裡沒有食鹽出產,食鹽往往是從吳越而來的海鹽。
因鹽稅較高,故而鹽的走私也較嚴重。
姜金池的手下藉著私鹽販賣的路子,大致確定了刺客營所在的區域。
這也與盧沆近期未再聯絡刺客營,為刺客營提供各項物資有關,不然,在以前,刺客營不需要購買私鹽,盧沆會派人為刺客營送去他們各項所需。
如今有新的客源大量購買走私鹽,且交易還鬼鬼祟祟,只在船上交易,不讓送到點上去,便會引起外界注意。
元羨隨著燕王到長湖之前,王鹹嘉便已對元羨報過此事,說他們已經大致確認了刺客營所在區域,元羨這等急切性子,自要親自去看的,是以她在入湖第二日就未向燕王報備,帶著人脫離了大部隊,趕往了王鹹嘉說的區域。
她雖是用的快船,卻也是到了下午才和王鹹嘉會面,會面後,為免燕王擔憂,便寫了信,派了人回去向燕王報告她的行蹤,她已和王鹹嘉在一處,讓燕王不用擔憂她的安危。
隨後,她同王鹹嘉、姜金池等商量了刺探刺客營的方案,只等入夜後執行,便又派人去向燕王傳信。
按照元羨所想,他們這次無論如何可以解決這個刺客營的事,所以燕王選擇前來或者不來,都無所謂。
夜幕降臨。
湖上的風唿啦啦地吹在身上,水鳥在沙洲、小島、野蒿蘆葦叢上降落,水天一色,皆陷入蒼黑,這給人深深的蒼涼悽清之感。
元羨坐在一艘可載十來人的小船上,船停在高高的蘆葦叢邊,人隱於此間,如消失於天地。
元羨一直明白人在這世間之渺小,但是身處湖中船上,四顧茫茫,這種人之渺小之感便更加強烈。
人如螻蟻、如草芥、如蘆葦之飛絮,黔首如此,貴人也無任何區別。
船上的船孃撈了魚,用陶罐煮成魚湯,又加了菜葉與新米進去,熬成魚粥,鮮香撲鼻。
一名縣兵端來給元羨吃。
元羨同王鹹嘉接頭後,便換了髮型裝束,扮成船孃樣子,已然融入扮作的水幫幫眾群體。
元羨接過魚粥,吃了幾口,讚道:“這是美味啊。”
縣兵說:“夫人過譽了,這只是普通吃食,太過粗陋,只怕夫人吃不慣。”
元羨說:“非是我客氣,我在家時也是吃這些。”
隨著夜深,王鹹嘉坐了另一條小船過來,上了元羨的船,就著船上的風燈,元羨問他:“探查得如何了?”
王鹹嘉道:“他們的島上有四處望樓,我們的船沒法接近,接近必被發現,安排的幾名擅長泅水的探子想辦法泅水上島,也只簡單探查了一番,帶回訊息說島上林中有大片屋宇,除了島的南部有一處明面上的小碼頭外,島的北部,還有一處掩藏在蘆葦蕩後的碼頭,碼頭上有六七艘船。”
元羨問:“島上人有多少?”
王鹹嘉道:“探子回報,島上約莫三四十人,但是,根據島上房屋數量,最少也可住上百人,多則數百人,可見有人在之前就離開了。”
他們之前遠遠發現這處島嶼甚大,完全可以用作耕作,但是島上卻種著大樹,島邊也多有蘆葦叢,又沒有飛鳥起落,自然極為可疑,左桑也說好像就是這座島。
不過,這座島方圓數里,有蘆葦樹木遮掩,從遠處看不清島上房屋和人的情況,而這樣大的島,住數百人不在話下,加上距離這座島最近的幾處小沙洲上都有人活動的痕跡,顯然是這座島附近所設的關哨。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如今沒有人在上面守哨。
如此可疑且齊備的設定,又有左桑的證言,他們之前就已經確定此處正是他們要找的刺客營所在。只是怕島上訓練有素的刺客還有很多,而且對方在暗,己方在明,對方據島而守,己方白日裡攻打,自然沒有優勢,是以專門等到晚上派人上島探查情況。
根據探子回報的情況,如今己方倒是有極大優勢。
元羨頷首,又問:“左桑說什麼?”
王鹹嘉他們一直帶著左桑在前方的船上,元羨之前本也想去前方檢視情況,但因為她身份貴重,王鹹嘉怕她出事,到時候自己有幾條命也不夠給燕王砍頭的,便和她據理力爭,才把元羨安排在了後方,且把船停在蘆葦蕩裡,又安排了數位精銳確保元羨安全。
王鹹嘉說:“她說她之前在島上時,島上的確有一百多人,但如今島上有多少人,她卻是不知。”
元羨問:“她可有流露出焦慮之色?”
王鹹嘉疑惑問:“縣主可是對她有所懷疑?”
元羨道:“她有一妹一弟,不知所蹤,她自己卻沒說要找這二人。”
王鹹嘉皺眉道:“的確如此。”
元羨道:“既然島上人少,想來重要的人,已經早早得到訊息轉移了。只是不知留在島上的,又是些什麼樣的人,是不是都是棄子。王縣尉,對於攻島,你有何計策?”
王鹹嘉本就是領兵縣尉,對於水戰和陸戰都有經驗,且並非紙上談兵之輩,比之元羨,他有更多見地,在作戰上,元羨自會以王鹹嘉的意見為主。
在元羨親自趕來此地檢視刺客營情況時,王鹹嘉心理是較複雜的。
重用他且把他引薦給燕王的貴主,親自來前線檢視情況,他在這時候發揮所長,完美解決刺客營的問題,在貴主跟前展現能力,自是極好的,這有利於自己將來得到重用和升遷。
但是,要是貴主在前線遇險,那他就要承擔更大的責任,還有一點,如果貴主不聽勸,她有自己的想法,要對戰場事指手畫腳,以至於導致很多問題出現,那豈不糟糕。
是以,元羨親上前線,對王鹹嘉來說,有利有弊。
好在元羨非是不懂裝懂、剛愎自用之人,還是很聽王鹹嘉的建議。
王鹹嘉對元羨簡單介紹了接下來的作戰安排,之前以為刺客營島上有百人以上,而他們帶來的縣兵才百來人,其他都是白浪幫的幫眾,說是幫眾,其實不過是普通百姓,根本沒有什麼作戰能力,在縣兵無法對刺客形成絕對壓制的情況下,王鹹嘉不會冒險。
現在實情是島上刺客很少,縣兵可以形成絕對優勢,那麼,完全可以趁著夜色就此上島作戰。
雖然現在有絕對優勢,但王鹹嘉並不是莽撞之人,依然對此次作戰慎之又慎。
元羨聽了他的方案後,覺得很是妥當,沒有提出異議,只是說道:“我們在傍晚給燕王送了信去,雖然我們沒有請求援軍,但以我對燕王的瞭解,他很可能會派援軍過來,如果想要更穩妥,可以等援軍到來。”
王鹹嘉有自己的打算,燕王的援軍到了再攻打刺客營,那這份剿滅刺客營的功勞,自然會由燕王的親信拿大頭,再說,他本來一直就想對元羨和燕王展示自己的軍事才能,這麼好的機會,實在不該浪費。
王鹹嘉道:“縣主,戰機時刻在變,稍縱即逝,要是我們等燕王援軍前來,說不得刺客營會發現端倪,島上刺客賊人慌亂逃跑,他們在島上生活,定然會泅水,到時候泅水逃跑,周圍又如此多蘆葦蕩可供他們躲藏,我們反而不好一網打盡。再說,湖上霧氣多是卯正升起,到巳時才會消散,等濃霧升騰,一丈內難以辨人,我們反而不好進攻。此時我們趁著夜色上島,則可以以最低的代價抓捕他們,之後也好審問,得到更多資訊。”
王鹹嘉這話不無道理,元羨道:“那就按縣尉你的方案辦吧。”
“是。”王鹹嘉應下後,就回到自己的快船上,開始做戰事安排。
第一批善水的兵勇透過泅水沿著安全水道上了島,他們很快便解決了東邊與南邊掩藏在樹上望樓上的刺客,並迅速解決了各處高地要道上巡邏的刺客,還處理了藏在北邊碼頭上的船隻,然後便以火把向島外傳遞了訊息。
這時候,第二批縣兵們開始分頭行動。
一部分駕船守住了島嶼各要道,一部分便駕船從南北兩方碼頭登了島。
此時,月亮已經落下西天,天地間一片黑暗,島嶼上的人們,大部分還在睡夢之中。
縣兵衝上島上掩藏於樹林裡的房屋時,大多受過嚴格訓練的刺客便已經反應過來,有的開始反抗,有的則選擇投降,還有的沿著退路逃跑。
如果是普通村落,這樣的圍攻,會產生極大的混亂和響動,但這對刺客營的圍攻,卻較為安靜,不管是反抗、投降,還是逃跑,都十分安靜,只有刀兵相交的聲音,帶著極致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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