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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有些怨自己這下屬來得不是時候,語帶不滿地說道:“何事,這麼慌張?”

賀郴沒想別的,繞過屏風匯報道:“殿下,剛剛前哨來報……呃……”

他說了個開頭,才注意到昭華縣主在為燕王梳頭。

這……兩人就做這等閨房事了嗎?

賀郴聽到盧沆被殺時,尚且能夠鎮定,此時卻只覺得一股熱氣衝到頭頂,心說自己來打擾兩人這等相處,真是尷尬,但此時也不可能退出去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盧沆盧都督在船上被殺了。”

“啊?”燕王和元羨都震驚出聲。

元羨的手一用力,甚至扯了燕王的頭髮,燕王也完全沒有感覺,他轉過頭來,看向賀郴:“什麼?”

元羨放開燕王這又多又硬的頭髮,把梳子放回妝匣案上,也看向賀郴:“具體什麼情況?”

賀郴讓自己不要在意自己打擾了縣主在做為燕王梳頭這樣親密的事,將方才探哨匯報的情況講了一遍。

燕王蹭地從矮榻上站了起來,任由滿頭黑髮散落。

元羨也神色沉下來,說:“盧沆的船上,都是他的自己人,誰會殺他?”

如果盧沆不是死在他自己的船上,而他的船上,都是他自己的人,那燕王簡直會懷疑,是不是元羨安排人殺了他。

不過,盧沆此時死了,對燕王來說,可沒什麼好處。

雖然燕王不喜盧沆,也並沒有和盧氏聯姻的意思,但是,他已經和盧氏達成了合作,盧沆是支援他的,盧沆死了,局勢就會有變。

最主要是,是誰殺了盧沆?此人目的是什麼?是專門針對自己的嗎?

燕王要往外走時,元羨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說道:“你先整理好儀容再出去吧。我也去換衣裳。”

賀郴見元羨先出了房間,他看了神色陰晴不定的燕王一眼,匆匆出去喚了伺候燕王起居的僕人進來,為燕王梳頭和整理衣袍。

燕王帶著南郡各大士家的子弟及郡學才俊遊長湖,昨天深夜,燕王和盧沆一起乘船離開去處理刺客營的事,這些士族子弟和郡學才俊便都留在了盧氏的莊園裡。

盧氏莊園夠大,也足夠他們今日上午在其中暢遊論道,等待燕王和盧都督回來。

盧沆的船隊回莊園碼頭時,大家都以為是盧沆與燕王同時回來,自是都趕到碼頭迎接,並瞭解刺客營被剿滅的情況。

船隊這麼快就回來,自是說明剿滅刺客營非常順利,不然,是不可能早早返回的。

在眾人翹首以盼時,卻從船上傳下來盧都督死在了艙房中之事,這實在匪夷所思,在人群裡掀起了巨浪。

盧都督被殺一事在人群裡鬧得沸反盈天。

盧沆手握兵權,可說是南郡第一人,他的死,定然帶來南郡劇烈的權力變化。

除了南郡權力場外,他還是盧氏首領,他又只有一個兒子,兒子還在外地為官,那麼,盧氏族內的權力,定然也會因此發生變化。

人們吵吵嚷嚷,都想知道盧都督是怎麼死的。

待燕王的大船在盧氏莊園的深水碼頭停靠,碼頭上的混亂才有所改變,人們靜等燕王上岸來給大家帶來真相。

燕王帶著一干近衛隨從從船上到了岸邊,先安撫了岸上眾人兩句,才問道:“盧都督到底出了什麼事?誰能回答本王。”

盧沆的親衛都尉姓董名軻,一直在盧沆身邊負責保障他的安全,盧沆所乘坐的戰船也是由董軻負責。

盧沆被害,董軻自然要負最大的責任。

董軻三十許,身強體壯,之前一直在盧沆身邊,燕王也認識他。

不過盧沆死在房中,他難辭其咎,短短時間,他便已疲態盡顯,臉帶頹喪。

董軻連連向燕王請罪,又哭訴自己護主不力,導致了這種問題。

很多軍將身邊擔任護衛長之職的親衛都尉,都會是自家子侄,盧沆卻讓外人擔任此職,或者是因為盧氏子侄沒有能當此任者,或者是盧沆並沒有那麼信任自家人。

燕王皺眉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快領本王去看看。”

盧沆的船就停在碼頭另一邊,圍觀人群此時已被盧氏部曲及盧沆的郡兵攔在外面,無法靠近碼頭。

燕王想了想,又讓董軻安排人去請了盧氏的幾名身份顯耀的族人及藍、黃等士家的當權者過來,大家一起上了盧沆的船。

盧沆之死干係極大,董軻根本無法承擔責任,是以在發現盧沆死後,他就安排護衛守住了現場,就等權威者前來查清楚事實真相,之前盧氏子弟要上船檢視情況,他都沒有允許。

此時一行數十人在董軻帶領下上了船,這數十人,只有十幾人是盧氏及士家權貴,剩下的是燕王及燕王的護衛隨從。

燕王身份尊貴,既然盧沆在自己的船上就能遭遇暗殺,要是兇手還在船上,又對燕王造成傷害,那這裡就沒有任何人可以承擔這個責任了。

盧沆所乘這艘船是一艘樓船,雖是較小的樓船,但也長有十丈,要不是盧氏長湖莊園的碼頭是專設的深水碼頭,根本沒有辦法讓這艘樓船停靠。

船上可載上百士兵和數十船工,有弩窗和矛穴等設施。

船上除了底艙外,甲板上還有三層,第一層為廬,第二層在廬之上,為飛廬,最上層很小,為雀室,只能供兩人在上面瞭望警戒。

盧沆所居,就在第二層飛廬。

整個飛廬層便是一間房,因不是戰時,裡面只有盧沆居住,是他休息、召見下屬開會參謀之地。

一行人從甲板上的樓梯爬上去,到了盧沆所在的房間外,這一層四周都有迴廊,雖然迴廊較窄,但是可供兩個成年男子側身並行透過。

房間四面有窗,只是窗戶都緊閉著,房門朝向船頭方向,此時也關著。

在發現盧沆死在房間中後,董軻已經安排兵士將整個一層二層都圍了起來,不讓任何人接近。

董軻讓士兵開啟門,燕王帶著幾名親衛,再有各大士家的重要人物進了房間。

朝著房門,立著一展屏風,屏風上正是荊州、吳越、淮南等區域的地圖,繞過屏風,便是開闊的內室,一架眠床擺在靠船尾的方向,上有床帳,床帳被高高挽起,露出眠床上的情形,盧沆仰躺在眠床上,身上沒有蓋被子,但在床尾位置有一床絲織薄錦被。

房間裡沒有任何亂跡,只是盧沆瞪大眼,面色紅潤,死在眠床上而已。

燕王流露出震驚之色,他原以為盧沆是被刺死,房間裡會有很多血跡,沒想到並不是。

跟著他一起進房間計程車族貴人和盧氏族人都驚唿出聲,也有人試探著問:“盧都督這是被人勒死的?”

燕王要走上前去親自檢查屍首,幾名士族貴人趕緊勸道:“殿下矜貴之體,還請保重。”

燕王覺得這些人多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這一耽誤,元羨扮成的護衛已經上前了,她走到眠床前,將盧沆的屍體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認真檢視了盧沆脖子上的勒痕,這很顯然是被力量巨大之人用手勒出的,盧沆身上衣衫齊整,甚至沒有亂跡,很是可疑。

燕王見元羨去檢視屍首,也不敢流露出不滿,只是趕緊吩咐另外兩名親衛上前幫忙,發現有人去檢視房間裡的窗戶,便交代道:“你們不要動房間物件。”

眾人自然不敢再亂動了。

元羨認真檢查後,回來對燕王匯報道:“殿下,盧都督除頸子上有被手掐出的淤痕外,身上沒有別的傷。他睡的眠床上未見別的人造成的痕跡,靠近床的範圍,不見特別的腳印。”

燕王一臉嚴肅,問:“也就是說,他真是被手掐死的?”

元羨道:“這種可能性最大。但是,盧都督雖年過五旬,但身康體健,有人掐他,他不可能不反抗,如果反抗的話,定然會造成響動,船上這麼多人,為何會沒有人來相救?”

燕王目光轉向董軻,問:“董都尉?”

董軻面色慘淡,道:“屬下該死。都督今日隨殿下上了刺客島,在島上受寒,便頭暈頭疼,是以當時未等殿下,便先回了船上休息。回到船上後,有僕役送了午膳來,都督胃口不佳,只喝了一碗魚湯,便因頭疼說要歇息一會兒。都督頭疼,受不得吵,也受不得風,故而屬下安排護衛關閉了飛廬中所有窗戶,關上門後,又只在飛廬前後的臺階處安排了護衛守衛,讓人不要進來相擾。”

“從刺客島回盧氏莊園這一路近三個時辰,你們就沒有人進房間來照顧他?”燕王面色陰沉,很顯然,他特別不高興。

眾人都能理解燕王為何不高興,盧沆之死,除了盧沆自己的親眷外,恐怕就屬燕王最苦悶了。

盧沆死了,而盧氏一族除他之外,沒有能力特別出眾者,從此,盧氏一族在南郡的影響力定然大打折扣,南郡的其他士族便有了更大的伸展空間;而盧沆本是以支脈取代盧氏主脈上位成為一族宗主,他一死,而他又只有一子,且他的兒子為人較軟弱,盧氏其他脈自然就可以在此時站出來爭奪盧氏內部的權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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