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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各能得到好處,而燕王來到南郡,大家都覺得他是想和盧沆聯姻的,且盧沆也的確一心靠向燕王,成為燕王助臂,他一死,燕王就失去了這支持者,燕王怎麼可能不苦悶。

董軻只好解釋道:“屬下死罪。屬下在一個時辰前進過房間到床前檢視都督情況,見都督正好眠,故而沒敢打擾,一直到船在碼頭停靠,屬下見都督依然不出房間,才讓護衛來喚他,護衛喚他無人應答,待進房間來,才發現都督已經慘遭謀害。”

元羨此時已經在兩名燕王近衛的保護下,去檢視了房間裡的所有窗戶,她發現窗戶都是從內部插上的,關得很緊,無法從外面開啟。

這是一艘戰船,窗戶和牆壁雖都是木製,卻使用了石灰混合桐油進行塗抹,用以防腐和防火,除此,牆壁一共有三層,為外層木板、夯土層、內層木板,這麼嚴密,會讓房間裡基本上做到密閉。

元羨又拿了護衛手裡的長環首刀,一寸寸地捅房頂,董軻來解釋說,房頂也是三層,而且在整個行船過程,上方雀室都有守衛在,而且一直是兩個守衛,可以確定這兩個守衛不能從雀室下到這飛廬裡來,元羨這樣捅房頂沒有意義。

除了房頂外,護衛們又認真檢查了房間地板,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董軻保證道:“下方廬中一直有兵士在,我們沒有聽到樓上有異常聲音,且也沒有人從下方上樓來。”

燕王沉聲道:“董都尉,你的意思是,盧都督是自己被勒死在了房間裡?沒有任何人進來勒他?”

董軻悽慘道:“殿下,是屬下保護不力。但是我的確不知賊人是如何進房間來行兇的?為何都督沒有反抗發出聲音。”

燕王喝道:“會不會就是你們做下的呢?不然,盧都督難道能自己死掉嗎?”

董軻噗通跪下道:“屬下忠心,日月可鑑!屬下的確該死,但還請殿下找出兇手來,不然都督和屬下都死不瞑目啊!”

盧氏幾名身份貴重的族人也紛紛下跪,懇請燕王為盧沆之死找到兇手。

在場所有人都不是蠢人,見燕王的精衛檢視了房間的情況後,便也都有所判斷。

雖然按照董軻所說,盧沆是死在一個密室裡,不可能有人能進房間來殺死盧沆,但是,人確實是死了,終歸是有兇手的。

有人嘀咕道:“船上都是盧都督的親信,他死在船上,就肯定是他的自己人乾的嘛。會不會就是這些人合起夥來殺了上官?都在撒謊?”

第88章

在其他人圍著燕王時,元羨又認真檢查了房間裡的情況,有一點比較奇怪,她走到燕王身後去,在他耳邊低聲耳語道:“殿下,我大概知道了盧沆的死因,但要先和你私下討論。”

元羨穿著一身護衛軍服,距離近時,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這般在他耳邊低語,她帶著縹緲溫暖幽香的氣息就拂在他的耳畔,燕王頓時只覺全身血液都湧到頭上,耳朵已然紅了,人也有些暈乎,好不容易控制住因這份心旌盪漾的失態,卻沒聽清元羨到底在說什麼。

他故作鎮定地側身,看向元羨。

元羨見他一臉精明,實則很懵,只好又對他低聲說:“屬下有事需單獨同您稟報。”

這話燕王聽清楚了,他看向其他人,說道:“你們且先出去,本王要單獨看看房中情況。”

既然他有這要求,其他人只好告退,先退出了房間。

到這時候,大家都發現了這位主導檢查盧沆死亡現場的精衛在燕王面前的重要地位,不過因此人說的河北話,大家也不太聽得懂。

董軻在退出房間時,多看了元羨一眼,不過元羨一臉肅然,對任何人的注視都視而不見,儼然是個不通情理的大兵。

她大多數時候說一口河北話,這些從出生就在南郡的當地人,很難聽懂她在說什麼,燕王又從沒有介紹過她,所以這些人雖然覺得燕王這個親信護衛年紀輕又長得非常英俊,在之前只以為她是個沒有門戶的兵士,沒有太關注她。

此時燕王雖說是要單獨看看房中情況,這個兵士卻被同樣留了下來。

燕王的親衛們見其他人都離開後,這才在最後離開房間,並拉上門,守住了整個飛廬的四周,確保沒有人會在這時候進房間對燕王不利。

待房間裡只有自己和元羨兩個活人,燕王這才目光悠悠盯著元羨,問:“阿姊,你剛剛說什麼?”

元羨引著燕王走向盧沆死亡的眠床,問道:“阿鸞,你看盧沆,有哪一點奇怪之處?”

燕王認真打量盧沆,盧沆是行伍之人,睡姿非常規整,平躺著,手輕輕搭在胸腹上,身上沒有穿甲衣,當然也不是穿著寢衣,而是穿著常服,只是沒有系外衫的腰帶,他面色紅潤,神色雖痛苦,卻並不扭曲,眼睛大睜,脖子上有被掐勒後留下的痕跡。

燕王看了幾息,又望向一臉沉著的元羨,道:“阿姊直言,我只能看出盧沆死時沒有太過抵抗,身上沒有拼命掙扎的痕跡。”

元羨說:“殿下能看出這些來,已是不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疑點,盧沆因在刺客島上吹風受涼而頭疼進房間睡覺,湖上有風又潮溼,很冷,他本就受涼,為何在房間裡睡覺卻只蓋這麼薄的被子呢?甚至這薄被還沒搭在身上。”

元羨指了指那被推到了一邊去的被子,那是一床絲綢錦被,並非是皮毛類的厚重被子,絲綢錦被柔軟且輕,蓋著自然舒適,但是在這個天氣,還是太冷了。

燕王這才注意到這個重要疑點,意識到元羨那句“殿下能看出這些來已是不錯”實在是勉強恭維他之言,之前所有人都沒有關注到被子的事,此時元羨提出來,他便意識到了這個重要問題。

燕王看了看房間裡的情況,在靠近屏風的位置,放著一個香爐,香爐裡還埋著香丸,有淺淡到幾不可聞的香味散出。

他伸手探了探香爐,說:“還有一點暖意。”

元羨說:“不是香爐的事。這房間裡,之前應該有暖爐或者暖盆的,房間裡很溫暖,所以,盧沆根本不需要蓋厚的被子。但是,兇手怕我們從這個暖爐或者暖盆上發現端倪,故意將這個暖爐或者暖盆搬走了。誰讓搬走了暖爐或者暖盆,誰就有嫌疑。”

燕王這時候也明白了元羨所指,說:“北方燒炭,常有中炭毒之事發生,中炭毒會頭痛如噼,面赤氣促,進而神昏而斃,如鬼索命。盧沆面色紅潤,昏迷床上而被掐死無力反抗,正相合。”

元羨頷首道:“這種可能性最大。置人密室,燒炭殺人,既速且無痕。”

燕王伸手去探了探盧沆脖子上的掐勒傷,道:“既然密室燒炭即可殺人,為何兇手還要掐死盧沆?”

元羨道:“可能是當時盧沆沒徹底死去,又掐他,確保他死透。”

燕王說:“如此一來,除了誰讓人搬走暖爐外,誰進房間來過,便也是兇手。”

元羨頷首:“是的。按照董軻所言,他在中途就進過房間。最可能殺盧沆的,就是董軻本人。本來不去動暖爐,不去掐死他,盧沆中炭毒而死完全可以推給意外,但他卻要多此一舉,露出蛛絲馬跡。”

燕王冷笑了一聲,說:“他倒是賊喊捉賊。只是不知他作為盧沆的親信,為何會殺他?而身邊人想殺自己,盧沆居然一絲也沒有察覺,反而防備族中人,人心之複雜,可見一斑。”

元羨看著盧沆的屍首,誰能想到這人會這麼輕易就死了,她又轉向燕王,說:“盧沆手握兵權,地位在南郡也如泰山,如今他一死,可不是如李文吉之死一般沒有太大影響。之後恐怕還得安撫他手下兵將,盧氏也需要新的掌權人。這些,殿下可有打算?”

燕王當然也想到了這些,比起查清盧沆的死因和兇手,掌握他手下兵將和重新推出盧氏的掌權人,對燕王來說,才更重要。

燕王對上元羨明亮而深沉的眸子,她雖是一身男裝,他這時候第一反應,依然是想親吻她,每次權力慾上頭的時候,燕王發現自己生理上的慾望也會上頭,他只好轉開視線,去看糟老頭子盧沆的屍體,壓下那些亂七八糟卻又強烈如颶風的慾望,說道:“阿姊可有什麼教我?”

元羨說:“南郡地位特殊,北上可以一路到洛京,西進可到蜀地,南下到長沙,東出到武昌、吳地,你父親一直沒有裁撤掉盧沆的兵權,便是需要他在此地制衡。盧沆一直以來,做得也不錯。之後想要再有盧沆這樣雖有野心卻不足,雖有治軍之能卻不顯著,能夠任用又不必太過擔心他能造反的南郡都督,怕是不容易的。”

燕王知道元羨非常討厭盧沆,知道她對他定然給不出好評價,只是也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陰陽怪氣卻又嚴肅認真的評價。

燕王道:“現在長沙王和吳王都不安分,南郡都督一職是極其重要的,只是,盧沆手中兵馬,雖說是朝廷之師,但這些兵馬,大多自認是盧沆私兵,即使我要安插人手,也不容易。我也看出,王鹹嘉有治軍之能,也一心向著你我,但是,他怕是無法名正言順掌控盧氏的私兵,而我要把燕王府私兵留在南郡掌控這一支兵馬,也很易惹來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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