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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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這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推出盧氏一人暫代接任盧沆南郡都督一職,盧氏一族,除盧沆外,幾乎沒有有魄力之人,再升王鹹嘉為司馬輔佐,以王鹹嘉之能,將盧氏私兵分化,帶出自己的人是可以的。盧氏兵馬本就只有很少一部分有戰鬥力,其他都已經完全擔任屯田之責,怕是兵器也不會拿了。”
燕王說:“這的確是個好主意。那盧氏一族,你覺得他們會如何?”
元羨笑說:“盧沆一死,盧氏很快就會分崩離析。如果你想要盧氏分裂得更快一些,支援盧涗上位,不消半年,盧氏就會成一盤散沙。盧氏一族,在盧沆上位之前,在南郡口碑便差,盧氏好享樂,也放縱子弟,盧沆上位後,想要培養盧氏自己人,都爛泥扶不上牆。當初盧道子幹出那麼多爛事,盧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不認為他是認可了盧道子的行為,只是他也無力管束而已。”
燕王頷首道:“我明白了。”
元羨看向盧沆那漸漸浮上死氣的臉,說:“如果殿下對盧沆有情分,之後多照拂一下他的兒子,也就是了。但盧氏一族,的確是他們自己不行。”
元羨語氣柔軟裡帶著一些滄桑,神色也帶上了悲憫,聽在年輕氣盛的燕王耳裡,讓他心下一動,說:“我明白阿姊你的意思。我到南郡,和盧沆相識一場,雖不是性情相合忘年之交,他如此匆匆黯然離開,我也的確心中悵然,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能夠照拂他的子孫,我自然也不會吝惜。”
他說著,又去為盧沆闔上了不瞑目的雙眼。
元羨說:“霓裳曲罷漁樵唱,江月何曾屬帝王。朱門石獸今棲雀,琉璃殘瓦衰草中。阿鸞,一切都沒有永恆,皇權如此,高門貴族更不會有永遠的權勢去用於享樂。權貴權勢過大,普通人就更受苦了。你可以做到仁信,看到普通人的悲苦,心懷不忍,嚴於律己,就不錯了。”
燕王因她此言一笑,說:“阿姊,你對我要求太低了,我應該可以做得更好的。”
元羨說:“那不正是因為我怕你心煩我過分管束你,才降低了要求。”
燕王說:“我怎麼會心煩,你說什麼,我都會用心的。”
燕王過去開了房間大門,一直等在甲板上的眾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燕王走出房間,站在飛廬簷下,朗聲對眾人道:“盧都督被殺一事,實在蹊蹺,沒有頭緒。不過,這船一直在行進中,中途沒有人上船,殺人者,必定就是船上之人。是以,如今要對之前在船上的所有人進行審問,你們沒有意見吧?”
燕王這樣的要求,自是合理的,盧氏一族的族人都認可。
盧沆作為盧氏分支上位,而且他還母親早逝,父親續娶,他靠兵權而掌控宗族,宗族中其他人自然不服,特別是像盧涗這種本來是主支的子弟,便更是不服了,雖是面上不敢反抗,背地裡卻是小動作不斷。
盧沆沒有為盧道子之死一事同元羨明面上大打出手,也加劇了盧沆同族中其他人之間的分裂,大家認為盧沆為族中族人做的不夠,不配做族長。
盧沆做了都督後,想要培養族中子弟,很快發現這些好享樂腦中空空之人沒有辦法培養,不僅不好培養,讓他們在軍中反而讓他難以管理軍隊,他在軍中也只得提拔庶族及普通士兵為親信。
是以,對盧氏族人來說,這船上之人,都是盧沆信任的外族人,沒有盧氏子弟,盧氏族人自然強烈支援燕王對這船上的盧沆親信士兵們一查到底。
當場的其他士族貴人,雖然都知道燕王的要求是合理的,但不少人也在此時就想到,這不正和當初元羨藉著調查自己被刺殺一事而掌控江陵城一樣,燕王完全可以借查盧沆之死而清洗盧沆在軍中的親信,替換成自己的人。
而盧家這些目光短淺的草包,還以為盧沆死了,他們就可以上位掌控盧家的權勢財產,沒想到自己家族一旦沒有兵權,就會馬上失勢。
既然盧氏族人都表示沒有意見,燕王就擔起調查盧沆之死的責任。
燕王很快就拿出了調查方案。
燕王派人扣押封鎖了整艘樓船,今日在刺客島時就在船上的所有人都是被調查的物件。
這些人是有名冊的,同船上的人進行一一對照後,一個個都抓了,帶回江陵城進行調查。
那些要是沒有在名冊上,卻又在船上的,就更是被調查的重要物件。
因船上有一百多人,需要調查如此多人,燕王手下能派出的親衛便也不夠,於是又借了盧氏、黃氏、藍氏等的一些部曲維持秩序。
除了船上之人外,盧沆軍中其他高階將領也在被問詢之列,因為盧沆很顯然是被他的自己人殺死的,那麼,這些將領可能能提供一些可能性,知道哪些人對盧沆心有不滿。
因盧沆之死,燕王的長湖之行便也就此戛然而止了,航船起航,在兩天後回了江陵城。
對盧沆之死,江陵城也士庶譁然。
大家不由暗地裡琢磨,自從燕王到了南郡,先是南郡郡守溺水重病死了,接下來南郡都督盧沆又死了,雖然這兩人之死,都證明與燕王沒有關係,但燕王這命格也實在太硬了吧?
據說他出生的時候,生母就死了,前兩年娶了妻,妻還沒生子,就也病死了。
大家看燕王的目光,不由都有些懼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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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陵城後,為了穩定盧沆手下兵將情緒,而盧沆的兒子盧斐在外地為官,要叫他回家奔喪且繼承家業需要時間,燕王只得指定了盧氏一族推舉出的一名叫盧海的盧氏族人暫時接任了盧沆的南郡都督之位,但因盧海這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以前從沒有帶過兵,不會掌軍,燕王便事急從權安排了江陵縣尉王鹹嘉擔任軍中司馬,由他協助帶兵。
軍中其他高階將領,因都牽涉進盧沆之死一事,大家都各有問題,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鬧事。
燕王為了避嫌,便也沒有親自參與審問盧沆那些手下,而是讓南郡決曹掾胡星主、江陵縣令陶愈、南郡代理都督盧海一起來調查此事,又派了南郡長史嚴攸協調監管。
如此安排,不只是盧氏家族沒有什麼可質疑的,就是南郡其他士族,以及郡中的好閒事的普通百姓,都只覺得做這種妥帖安排的燕王實在是個穩妥又有智謀的人。
而元羨在船尚未回江陵城的時候,就已經拿到了董軻殺人的證據,董軻也承認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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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盧沆之死這日,燕王宣佈要徹查謀殺盧沆一事後,他就在當晚,在船上飛廬中單獨召見了董軻,此時董軻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自己沒有保護好都督,才導致都督被人謀害。
盧沆的屍首已經被放進了從盧氏莊園拉來的一方臨時棺材裡,放到了船上一層廬室中。
燕王似乎也沒什麼忌諱,此時就坐在盧沆死亡的飛廬高榻上,在膝上放著一柄百鍊鋼打造的環首刀,這刀刀鞘為龍紋貼金皮革所制,堆漆貼金,帶著低調沉穩的奢華,但燕王將刀身從刀鞘裡拔出一段,刀身寒光湛湛,這實屬一柄絕世名品,可吹毛斷髮,不是用於裝飾。
燕王看著站在下手的董軻,說道:“本王雖然對外稱不知殺盧沆的兇手是誰,但實則我們已經知道他為何而死,殺他之人是誰了。”
董軻一愣,繼而做出欣喜之色,說:“還請殿下明示。既然知道兇手是誰,董某必為都督報仇。”
燕王笑了笑,將長刀插回刀鞘,將刀立在身邊,看著董軻說:“既然本王說知道兇手是誰,你又何必白費力氣,在本王面前演得如此賣力。”
“呃?”董軻身體顫了一顫,臉上表情也稍稍變得僵硬了。
燕王身材高大,身姿矯健,目光銳利,從他手上的繭子也可以判斷,他在北地時,定然是親上前線的,刀箭嫻熟,董軻做出判斷,他沒有辦法衝到燕王身邊去奪刀挾持住燕王,再說,燕王願意召他一人來談,肯定就不是非要殺他的意思,也許,燕王是想用自己,這豈不是自己求之不得。
董軻想清楚這一點後,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望著燕王道:“屬下只是一時激憤,做下這等追悔莫及之事。只是,屬下不知,殿下是怎麼查知的。”
燕王打量著他,說:“難道你以為本王只是詐你?”
董軻趕緊道:“屬下不敢。”
這時,元羨繞過屏風走了過來,她在燕王耳邊耳語了幾句,說了自己尋找證據的結果,燕王對她露齒一笑,笑容裡還帶著少年的雀躍與單純,就像帶著光一樣,又頷首對她道:“董都尉還以為本王只是詐他。”
潛臺詞是,阿姊,你趕緊把查到的證據告訴他,讓他死心。
元羨見燕王還像小時候一樣少年心性,有種“上家長”那種感覺,不由也覺得好笑。
她站在燕王身側,看向董軻,語氣平靜,用洛陽官話說:“盧沆在刺客島受涼頭疼,回這艘樓船後便進這飛廬來休息,他年紀大了怕冷,你就安排手下為他燒了一個炭爐和兩個炭盆,確保房中可以快速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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