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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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很少用炭爐取暖,軍中更是沒有這般優待,故而下面的親衛兵士都不知道密閉房中燃炭爐是會讓人炭中毒而死的,盧沆當時頭疼,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為了防止炭中毒,皇宮中及士家大族家中,往往在房子修建時,在密閉房中要設定透風磚,但這個房間裡卻沒有透風的設定。
“如此一來,三個炭爐同時燒著,房中的確暖得很快,盧沆甚至因為太熱而沒有蓋上被子,但房中聚集的炭毒也很快很多,盧沆在短時間內就因中毒而面紅耳赤頭痛暈厥過去。
“你在中途進屋來看他的情況時,本來以為他已經中毒而死,沒想到盧沆卻突然醒過來了,要示警,你這時一時慌張,就在恐慌中用手勒殺了他。勒殺他後,你只好想辦法掩蓋,裝作若無其事出去了,說盧沆還要睡覺,然後等到船到了碼頭,沒有辦法,你叫了幾個屬下去喚他,盧沆沒有反應,便又開門叫他,讓所有人一起看到盧沆的死亡。
“你藉著盧沆為何沒有反抗沒有唿救來轉移大家的視線,又說怕房間裡太暖不利於儲存屍首,讓手下將炭爐都搬走了。那些手下也沒有意識到其中有問題。我方才已經去找負責庶務的兵士詢問了,他們之前按照你的意見為盧沆燒了暖爐。而在以前,盧沆為了鍛鍊身體,是不用暖爐的。他們搬來這飛廬裡的炭爐和炭盆,還是廚房裡用來煮酒煮魚用的。”
燕王聽得在心裡連連點頭,心癢難耐,興奮地伸出手,輕輕挑了挑站在自己身側的元羨的手指,元羨疑惑地瞥了手賤的他一眼,把手挪開了。
董軻之前還以為燕王身邊這個英俊的年輕護衛只會說河北話,沒想到他也會講洛陽官話,董軻這下聽得明明白白了,他只好嘆息一聲,說:“的確是我做的。我殺了他後,就沒想過能活了,只是沒想到殿下可以這麼快調查明白。既然殿下知道了實情,殿下要如何處置我,悉聽尊便。”
燕王說:“據本王所知,你本是布衣,被盧沆帶在身邊,甚至一直提拔你做了身邊都尉,他是你的貴人伯樂,你為何還要殺他。”
董軻神色複雜,流露出痛苦之色,道:“盧公待我的確不差,我本該為他肝腦塗地,為他捨生忘死,但是,他……他……”
董軻咬牙切齒,卻一直沒有講下去。
元羨道:“既然你早就想到了以炭毒毒殺他,這樣神不知鬼不覺,讓人覺得是意外,完全不會想到你頭上去,你為何這次卻如此魯莽下手?是因為刺客島上有什麼事,讓你激情行事嗎?”
董軻眉頭緊皺,臉上痛苦之色更甚。
燕王便知道元羨所說是真的,他說道:“無論是什麼事,即使你犯了殺頭之罪,但一碼歸一碼,本王也可以為你別的冤屈做主。”
董軻望向燕王,說:“的確與刺客島有關。屬下懇請殿下可以饒恕刺客島上的無辜人,屬下對殿下感激不盡,無所不言。”
燕王道:“刺客島上人,除了犯下殺人之罪的刺客,其他人,只是被脅迫行事,自然無罪。”
董軻道:“屬下在盧公身邊,已有十年之久,從最初的小兵做到盧公身邊親衛都尉一職,乃是因為屬下踏實盡心,還捨生救過盧公兩次,盧公認為我忠心不二,故而將我提拔為親衛都尉,專門負責他的安全護衛一事。因我一直在盧公身邊,雖不為盧公去幹那些殺人的私事,卻也對他身邊事,所知頗多。”
董軻現在已經清楚,從燕王待他的態度看,燕王可能是不會直接殺掉他的,燕王是想從自己這裡知道盧沆的機密,或者是想以自己為突破口,去掌控盧沆的私兵以及盧氏的隱秘。
總之,自己可能暫時不會死,但是這要看自己對燕王有多大作用。
燕王和他身邊的英俊護衛都沒有說話,房間裡非常安靜,董軻只好繼續說下去。
董軻挑著講了一些引起燕王關注,但是又藏著半截的事,燕王一直聽著,沒有提問,反而是他身邊的那個英俊護衛道:“董軻,別顧左右而言他,你先說說你為何要殺盧沆。其他事,你有很多時間在以後講。如果沒有燕王保你,即使燕王不殺你,盧沆的其他親信必也想為他報仇,盧氏一族為了名聲也必要殺你。”
董軻被元羨刺了兩句,當即說:“我自知死罪,不求苟活。”
燕王看了元羨一眼,又對董軻道:“好了,你先講重點。”
董軻這才又道:“盧公手中有私兵,初時,兵馬沒有這麼多,且南郡其他士族也不服他,在暗地裡資助鼓動水匪山匪鬧事,盧家族中也很多人不服盧公,在背後鬧事,盧公是想以德服人的,不過,以德服人既不容易又需要時間潛移默化,盧公無力費神,後來,他就會派軍中好手,為他暗殺他想殺之人。
“盧公一向以孝以德立身,被人抓住派軍中好手暗殺族中和郡中貴人的把柄,要告到京城去,盧公為此只能再殺想進京告御狀之人。如此一來,永不得安寧,自然不行。但盧公已經習慣了透過殺人解決問題,又不能用軍中好手後,他就想了別的辦法,找了人去尋地方訓練刺客,他暗中資助,這樣別人就抓不到把柄,或者即使抓到把柄,也隔了一層,即使有人告到陛下面前,他也有辦法轉圜此事。”
燕王聽到這裡,沉聲道:“如此一說,刺客島,就是他的安排了!”
董軻道:“殿下,正是如此。但盧公資助的刺客營,非只有你們查出的那一處刺客營,應該還有別的地方。”
燕王仰頭去看站在身側的元羨,元羨想到刺殺自己的刺客裡,就明顯是有兩種人的,可見董軻所說是真的,由此可見,盧沆較為多疑,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對自己的刺殺,也是安排了兩個地方的刺客共同行事,讓他們互相監督,以免讓此事從他手裡失控,元羨如此想著,對著燕王點了點頭。
燕王收到她的資訊,便對董軻說:“之前都沒有確實的證據,盧沆與刺客營有關,你這話一出,可是舉報上官。”
董軻道:“屬下所言,全都屬實。殿下明鑑。”
第89章
董軻將一切情緒鋪墊到位,看燕王和他這護衛都對盧沆生出極大不滿,將自己納入他們一方,這才準備開始講自己為何要殺盧沆。
他本來以為燕王身邊這個最初只說河北話的護衛是出身普通的兵士,但方才聽他講極其地道的洛陽官話,很顯然,這種官話,非是中原大族或者京中官員之家的子弟不會講,且此人對盧沆直唿其名,敘事從容,侃侃而談,姿態嚴肅卻悠然自若,顯見便是顯貴子弟。
只是燕王一直沒有介紹他的姓名,董軻雖至今不知他的身份,卻也未敢再有一點小瞧他,反而不自覺將他當成上官恭敬對待。
董軻道:“據屬下所知,當初有刺客在九華苑刺殺郡守夫人,便是盧公安排。郡守夫人設計殺了盧公族弟盧道子,又瓜分了盧道子的產業,盧公心生不滿,又有盧氏族中人對盧公施壓,認為他的不作為才導致了盧道子之死,還讓盧道子的產業為外人瓜分,盧公因此便有意報仇,後他多次與客卿蕭吾知密談,屬下認為,就是這蕭吾知安排了那次刺殺,因為刺殺案後,蕭吾知就此失蹤,再沒有出現過。”
燕王神色沉沉,問:“這個蕭吾知,到底是什麼人,你可知道?”
董軻搖頭,道:“蕭吾知是突然出現在盧公身邊做客卿,他具體來自何處,屬下亦不知。只是,據我分析,他和盧道子身邊護法左仲舟是相熟的,說不得,他是被左仲舟或者盧道子引薦給盧公的。”
董軻此話一出,燕王便側頭去看元羨,兩人眼中都流露出了一絲深意。
之前左仲舟之死,他身上的傷口提示,他很可能就是被刺殺元羨的刺客頭目所殺,這個頭目是蕭吾知的話,那麼,左仲舟就是被蕭吾知所殺。
元羨問:“你為何會認為,蕭吾知和左仲舟相熟?”
董軻道:“蕭吾知在盧公身邊做客卿,但並不常在盧公身邊,只很少時候才出現。我們不知他出身如何,但他除了盧公外,其他人,他都不怎麼瞧得上,是以我們不僅和他不熟,也不和他結交,他言語姿態裡,就瞧不上我們,總是帶著倨傲鄙夷。但是,我卻偶然見過他同左仲舟相遇時神色不同,他的姿態裡對左仲舟沒有鄙夷,兩人還在僻靜避人處講過話。照說,左仲舟比我們這些庶族將官地位更低,他為何在左仲舟面前反而不倨傲呢?而且兩人要是不在之前便相熟,他也沒道理和左仲舟在僻靜處講話。”
元羨心說這董軻倒是觀察仔細。
她低頭湊到燕王耳畔小聲對他說了自己曾經也調查過蕭吾知,但沒有查到蕭吾知的來處,曾經李文吉也說過蕭吾知是個文采頗佳的文士,如此一來,蕭吾知出身可能並不普通,不過,蕭吾知應該不是他的本名,就不知他本名叫什麼。
再有一事,蕭吾知培養的刺客多是啞巴,而左仲舟身邊有個弟子,就是這樣的啞奴,這樣一來,也從側面證明,左仲舟和蕭吾知在之前應該的確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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