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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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於是對李文吉更加恨得牙癢癢。
他死就死了,居然不是真死?
高燦臉色也非常精彩,隨後只得認命,道:“夫人看到就知道了。那的確不是府君。昨晚被鳳來與素馨兩人發現異常後,我為了保守這個機密,只好處理了她們,我本想燒掉此殿,毀屍滅跡,但此殿為磚石所砌,為防靈堂失火,裡面無任何雜物,閣外又有守衛,故而無法縱火,我只得把他們藏到了地洞裡。”
元羨皺眉說:“你此前不知道那屍首不是李文吉,也是今晨才知道?不然你為何之前不處理,待到今天匆匆行事。”
高燦愁眉苦臉道:“是。”
隨即他不由又不知是真心實意還是無奈悔恨地說:“夫人真是神算。小人不該做這等蠢事,應當得知真相便對夫人稟明實情。”
在高燦的講解下,護衛按照他說的方法摳掉了耳室牆上的兩塊磚,然後移開了磚下方的一塊寬大的石頭,便露出了一個不小的洞口,帶著溼意的寒氣從洞口飄上來,除此,還有水聲經過裡面空腔擴大後傳出。
高燦道:“這個洞口只夠一人鑽入,我自己沒下去,只是把人都給扔下去了。”
元羨盯著他問:“你怎麼知道這下面有個洞?”
高燦道:“我一直在府君身邊做事,剛隨府君到江陵時,我尚未得重用,被安排打掃照看此閣,就發現了這個機關和這個地洞。只是下面有水,我未下去過。”
元羨皺了眉,說:“說不得是條地下水道,屍首已被水流帶走。”
高燦窘迫不已。
賀郴替心如塞石的燕王呵斥高燦道:“要是屍首被地下水沖走不見了,你和你的家人,命不能保。”
高燦雖是一臉悔意,也知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說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元羨怒罵道:“你當然該死。你不僅隱瞞不報,扔了屍體,還殺了兩個女婢。”
她厭惡地罵完高燦,就讓人去準備繩子,再安排水性最好的人下去檢視情況。
作者有話說:求問李阿鸞的心理陰影面積,是不是就要瘋了。
第91章
經過認真勘察,賀郴對元羨和燕王回稟了這個處在耳房裡的洞口的情況。
該洞口處在耳房和後房磚石所砌的厚牆下,因此,該洞口只有一尺長,不到一尺寬一尺高,而且無法再擴大,如果要把這個洞口擴大,就會破壞牆體,可能會導致牆體垮塌。
這麼小一個洞口,僅能供一個身材較瘦小的人進入。難怪高燦發現這個洞口後,他自己也沒下去過,因為以他的身形,他也沒辦法安然下去,那假冒李文吉的屍體,還不知是被他怎麼用力給塞下去的。
別說是燕王身邊那些身材高壯的北方男子了,就是元羨身邊較壯實的女子,要進入洞裡也較為吃力。
如此一來,又要會水,還要瘦小靈活,最後也只找出來四個僕婢,其中包括範義,還有兩個瘦小的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還有一個尚未長成的剛被選入縣主女護衛隊接受訓練不久的小女娘。
元羨做下安排,兩人一組,用繩索綁住腰,先下一組進去探查情況,然後再下一組下去協助撈屍體。
下方是水,沒法水中用燈,只能靠摸索和感受,十分危險。
元羨便又做了安排,去請建築工匠來,想辦法在不影響房子的情況下將牆體拆除,然後再拆掉地板,擴大此處洞口。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開始井井有條又迅速地實施。
範義和另一個小女娘奮勇當先,要第一組下去檢視情況。
元羨摸摸她們的小腦袋,說:“你們的安全為重,發現任何情況,都趕緊浮上來匯報,要是過了一刻鐘你們沒有上來,我也會讓他們把你們拉上來。”
範義絲毫不覺得此事是難事,反而安慰元羨說:“縣主您就放心吧,這事很容易的。撈死屍比救活人容易得多。”
範義這話一出,其他人反而說不出什麼來了。
元羨惡狠狠瞪了跪在另一邊的高燦一眼,說:“希望鳳來、素馨兩人還活著。”
“是,是。”範義意識到問題,趕緊回應。
範義在腰間綁了繩索,繩索另一頭被綁在搬來的拴馬石上,她的目光裡只有元羨,又對著元羨頷首說了一句“縣主,我下去了”,便腳先進了洞口,慢慢爬下去。
繩索由護衛拉著,一點點地往下放,也有人在洞口照著燭燈,雖有燭燈,卻也看不清下方情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範義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經過迴音迴旋,有些嗡嗡的,她說:“這下面是個大洞,水在緩慢流動。”
賀郴在洞口向下問:“下方可能唿吸?憋悶嗎?”
範義過了幾息才回答:“不憋悶,有氣流通。”
眾人都流露出驚訝,元羨則鬆了口氣,她親自去問:“你在下方可能接到風燈?”
範義說:“可以。”
元羨示意人把使用蠟燭盞的牛皮風燈用繩索吊著放下去,這種牛皮風燈下方是密封的,作為一個在水上飄的蓮盞也行。
收到燈後,範義的語氣裡帶上了興奮,道:“這水在緩慢流動,這裡沒有屍體了,縣主,我跟著水流向下游找一找吧。”
元羨聽出她聲音裡的顫抖,道:“不需要你找,水太冷了。”
範義說:“我還行。”
這時候,另一個小女娘也要求下水,元羨為了減輕範義的風險,讓將這個叫“劉屋”的小女娘放了下去。
又有幾名郡衙的建築工匠被人匆匆拉來了,他們一路上已經得知自己的任務,到來後,匆匆向兩位貴人行禮,就認真打量起這個洞和牆體,其中年紀較大的老工匠對燕王和元羨匯報道:“燕王殿下,夫人,這個房間房梁由牆柱支撐,這牆不起支撐作用,可以將牆體上的磚石完全拆除,不影響這房子的穩固。”
元羨大喜,吩咐在保護洞口的情況下,安全地把牆體都拆掉。
拆牆體會有灰塵,也可能會出現意外的危險。
元羨吩咐把範義和劉屋都從洞里拉上來為兩人保暖驅寒,又同燕王出了房間,此時太陽早已升起,光芒射進樹林,形成一條條光道,兩人便順勢走進了樹林裡去密談,護衛們也隨即守住樹林裡各處關鍵位置,以防又發生曾經出現過的刺客偷襲事件。
燕王和元羨都是自己做“領主”之人,對不少工程修建有所瞭解,燕王指著梧桐樹林後的圍牆說:“《史記·河渠書》中有井渠修建之法,這圍牆外便是水道,既然方才牆下的水井中水在流動,那這不就是一個連線水道的井渠嗎?”
元羨也明白是這個情況,說:“此前的確沒有想到此點,如此一看,這個下面說不得有一條井渠,只是不知這井渠是何時修建,我之前卻未聽人提過,也未從此地史書志書中看到。”
燕王說:“這個地方真是充滿秘密。如果這是一條井渠,那應該還有不少地方有這種豎井,只是不知之前李文吉是否知曉此事。”
說到李文吉,元羨微微擰眉,道:“我記得很清楚,李文吉被發現死在荷塘裡的前一晚,我去找他時,那絕對就是李文吉本人,不是替身之類的人物,而當晚李文吉也沒有從上清園的大門出入過,如此一來,李文吉要用替身替死,自己再離開上清園,那他就該是從密道離開的。現在就不知這密道入口在哪裡。也許從這條井渠調查,能夠查出些什麼。”
兩人站在一邊細語,其他僕婢護衛都離得較遠,以免聽到二人密談。
燕王眼神裡壓抑著些許陰鬱,等瞄向元羨時,他又含情脈脈中帶上了一些委屈,說:“李文吉找替身替死來騙過你我,自己偷偷跑掉了,阿姊以後是不是就又指望著他,不想再理睬我了?”
元羨一愣,這問題就實在太過複雜。
元羨輕嘆一聲,道:“現在還不清楚李文吉為什麼要用替身來假死離開,他完全沒有理由這樣做啊。再有,也不知道他離開後去了哪裡,現在在哪裡,是要做什麼。”
燕王聽她這樣一說,之前他還只是煩悶,此時便瞬間怨氣沖天,聲音甚至都大了不少,幽怨又憤怒地道:“阿姊就還是一心關心他,只想著他為什麼要離開,現在如何,你可想過他對你是否有情有義,是否有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和意識,他怕是視你為仇人,才這樣做的吧。他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心機深沉,心思醜惡,欺騙妻女,自己跑掉,難道你還要為他的自私行徑找理由?然後原諒他?”
元羨實在難以理解燕王為何不就事論事,這樣鬧情緒又有什麼意思,反而讓人思緒混亂,她看著燕王帶上陰沉的臉,說:“阿鸞,我當然知道是這樣。但既然他未死,自然是要弄清楚他去哪裡了,然後找到他。”
燕王更憤怒,他控制不住脾氣地一把拽住元羨的胳膊,元羨此時穿著白色孝衣,孝衣為粗布所制,並不細膩,之前元羨為前夫穿孝衣,燕王還覺得不錯,此時又生出無限嫉妒和痛恨,心想李文吉那麼差勁的人,阿姊還要為他穿這樣又粗糙又單薄的孝衣,把他五馬分屍都不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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