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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要把他的手推開,燕王順勢便又抓住了她這隻手,眼睛都紅了,委屈道:“你要找到他做什麼,你其實還是想他的吧,希望他回來嗎?以後還要在一起嗎?”

元羨自己就長得高大,又常年騎馬練劍,不僅身姿矯健,還頗有武力,加上平常可沒有任何人敢欺負她,她也不會面對被人鉗制的情況,就算是李文吉曾經對她動手動腳過,那她也是可以瞬時反制的,但此時她卻被燕王抓著胳膊和手而難以掙脫,她才算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在力量上的不足,而這種不足卻不是她透過鍛鍊可以彌補的。

元羨皺眉,盯著燕王冷聲道:“放開我。”

燕王看她生氣,猶豫著放開了她的胳膊,但是卻不放開她的右手,反而兩隻手攏上去,捧著手,痴痴望著她道:“你真是那麼想的?”

元羨看燕王眼圈緋紅,又鬧孩子脾氣了,不由心煩意亂道:“我不那麼想,我該怎麼想?他沒死,當然便還是我的夫君。”

燕王瞬間咬牙切齒,聲音變得刻薄又大聲:“他都假死躲避你,你以為他想和你在一起嗎?”

元羨鎮定地冷聲道:“這不是他能決定的。”

燕王瞪大了眼,說:“我不行嗎?為什麼我不行?我不是更好嗎?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思啊。”

元羨更加心煩,苦笑起來,把手從燕王的兩隻手心裡抽出來,看著燕王說:“你可以,但你和李文吉,又有什麼很大的區別嗎?我沒有必要費神費力,還被人唾棄指點,就為了換一個夫君啊!換成你,不是比李文吉還更糟糕嗎?”

元羨語氣平靜地說出了這話,可見元羨真就是這樣想的,而不是一時情緒失控胡言亂語。

但這些話對燕王來說,卻無異於萬箭穿心,他難以置信地呆愣當場,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元羨說完,其實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這樣講後,會讓她和燕王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讓她進入不利地位,而是她明白燕王的真心,雖則她說的是實情,但也太過傷害他的感情了。

元羨想放軟語氣再說兩句安慰之語轉圜轉圜,但此時元錦已經跑到近處。

元錦一眼望去,只見燕王和元羨兩人僵立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樹下,陽光穿過樹葉之間的縫隙斜照在林中,形成一道道光路,不知為何,為兩人之間的氛圍平添了幾分寂寥悲傷。這讓本想上前匯報情況的元錦露出了幾分猶豫,一時沒有上前。

元羨把目光轉向元錦,問道:“何事?”

元錦收斂心神,又上前幾步,對著一臉恍惚、神魂在外的燕王行了一禮,然後才對元羨邊行禮邊說:“縣主,牆體已經拆了大半,工匠說不拆剩下的,也可以把井口開啟更大。工匠還說,從形制看,下方可能是近百年前修建的暗渠。”

元羨剛剛和燕王鬧了矛盾,心情很差,但不適合在下屬們面前表露出來,她勉強笑了一下,說:“好,我馬上進去看看。”

元錦又偷瞄了依然恍然無覺的燕王一眼,趕緊行了一禮,退後幾步後,轉身跑回了閣子裡。

元羨看了看一言不發的燕王,輕嘆了一聲,說:“我剛剛那話的確太過傷人心,但也的確是我的實話。我是你的嫂子,不管我丈夫是死是活,我都不會答應和你在一起。”

說完後,元羨便快步走向了雲門閣的後門,進去檢視情況了。

燕王還是站在那裡沒有動,當然,元羨所說的確沒有哪裡錯了,這件事,本就是他強求,元羨可是從沒有答應過。

燕王又意識到,雖則自己特別厭惡和瞧不上李文吉,但是在元羨眼裡,自己居然和李文吉沒有什麼差別,甚至,還更差。

燕王微微仰頭,晨光映進他的眼裡,他眯上了眼,就著這刺眼的光線,陷入思索。

燕王不會因為元羨說的那些話,真認為自己比李文吉差,至少他是比李文吉年輕的,也比李文吉長得好看吧。

不過,他隨即意識到這在元羨那裡沒什麼用,他阿姊好像已經修成沒有情愛慾唸的佛身了,沒有了人間情慾,所以完全看不到他的優勢。

燕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臉上流露出悲傷。

他的思緒亂糟糟的,在元羨這件事上,他實在是痛苦,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去解。

這時候,他又想到了曾懿,心說要是曾懿在,也許曾懿可以有些實際的法子,不過,曾懿被他派去長沙同長沙王談判去了,如今沒有在江陵。

“這種事還要找幕僚出主意,在阿姊心裡,我豈不是比李文吉的評價更低了。”燕王隨即又這樣嘀咕了一聲,垂下頭來,心說,在皇帝的聖旨裡,李文吉已經死了,那麼,他不死也得死,那就是他的屍首。

再說,誰說的那不是他的屍首?

只是高燦而已。

他憑什麼說那不是李文吉的屍首?

再說,那即使不是李文吉的屍首,也不能就說真的李文吉沒死啊。

燕王隨即打起精神來,腦子也清醒了很多,死人就是死人,死人不可能和活人爭什麼。

他目光轉向一邊,看向候在不遠處的賀郴。

發現燕王看向自己這邊,賀郴趕緊跑上前來,道:“殿下,您有吩咐?”

賀郴現在負責燕王安保,即使燕王要和縣主密談,為了確保二人安全,他也沒敢避太遠,兩人小聲說話時,他什麼也聽不到,但是剛剛燕王突然情緒激動,聲音大起來,他多少聽到了幾句,是以心下十分尷尬,又怕燕王求偶不成,心情太差,脾氣不佳,他們這些近身侍奉的人,不就倒黴了。

賀郴可不敢在燕王追求他嫂子這件事上發表任何看法,打擊男人的求偶執念,可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但是如果是支援此事,賀郴可是又覺得一大半人都會罵自己作為下屬不勸著,完全是助紂為虐。

不過燕王卻是不像賀郴想的那樣,因為被拒絕求愛就失去理智,他已恢復如常,鎮定從容,對賀郴說道:“陛下聖旨已下,說李文吉已病死,已讓胡睦接任郡守一職。今日高燦胡言亂語,從他之前的話語,根本無法證明那不是李文吉的屍首,如果那屍首已經被水流帶走,這可是長江邊的城市,城市明渠暗渠都通往長江,屍首從水道進了長江,難道還能打撈上來?或者即使是還在暗渠裡,這麼深這麼長的暗渠,難道要費人費力非去找出來?你去把高燦帶過來,我要再審問他。”

聽到燕王這思路清晰的說辭,賀郴鬆了口氣,心說看來燕王沒有因為求偶失敗而昏頭。

“是。”賀郴應著,又問了一句,“就在這裡審嗎?”

燕王說:“是,就在這裡。”

賀郴還不知道燕王要做什麼,馬上吩咐了兩名護衛去把高燦押過來,他則一直在燕王身邊不遠處戒嚴。

高燦一直沒有被帶走,而是被押在雲門閣裡,由護衛看守著,等著被問話,此時,他被護衛押到燕王跟前,高燦也沒多想,他既然已經犯下罪行,自是要接受各種審問的。

高燦在燕王身前跪下,燕王右手扶在腰間佩刀刀柄上,問高燦道:“你說那不是李文吉的屍首,證據是什麼?”

高燦道:“殿下明察。只要看到屍首,一眼便知。”

燕王冷笑了一聲,冷冰冰道:“看到屍首?一眼便知?你把屍首扔進暗渠裡去,如今那暗渠還不知通到哪裡,屍首已被水沖走至少一個時辰了,誰知道還能不能撈到屍首。”

高燦愣了一下,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又是被縣主給誤導了。

縣主說那不是李文吉的屍首,他竟然就承認了。

其實他那時候完全可以不承認,等眼見為實了,再不得不承認,而要是根本找不到屍首,那麼那屍首不是李文吉的屍首的實情不就可以被掩蓋了嗎?

這豈不是比放火燒屍還更能保密。

高燦不由後悔不迭,不由又想,縣主多智善謀,自己又怎麼鬥得過她,還是不要想太多了。

高燦只好把發現那不是李文吉的屍首的過程一一道來。

李文吉的屍首當初被從荷塘裡撈起來,身上沾染了很多淤泥,說起來,當時高燦還參與了清洗李文吉的屍身,那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或許也有一些奇怪之處,只是貴人遺體已在水中泡了一夜,而且也不適宜仔細檢視,以免不恭敬,是以很快就為他穿上了層層裡衣和新制的冬款官服。

在這些之外,也由仵作為他化了臉妝。

這臉妝一上,大家的確再也沒有去認真端詳過李文吉的臉了,即使看出一些不對勁來,也會以為是臉妝導致的。

之後,屍身一直在雲門閣裡停靈,即使溫度低,但屍身也逐漸腐敗,雲門閣雖較別處溫度低,但這上清園裡,哪裡都是潮溼的,是以屍身就慢慢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些變化之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直到今天凌晨,素馨在守靈時,發現最近太潮溼,棺材板上也凝了溼氣,又有風吹了紙錢灰起來,被黏在棺材板上,她拿巾帕去擦拭時,注意到棺材裡的屍首臉上的覆面紙也被灰汙染了,於是問鳳來是否可以給換一張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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