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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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人為什麼非要殺掉谷娘,帶走孩子呢。
他身邊不是已經有兩個左仲舟的孩子了嗎,而且他連左仲舟都殺,為什麼又要帶走他的孩子?
元羨將自己的推斷向胡星主和吳金陽進行了說明,兩人都覺得是蕭吾知殺了谷娘這種可能性最高。
元羨說:“不管如何,近期加強江陵城城門處管理,一個人可以易容改變容貌,但是要改變身高卻難,讓城門處嚴加關注和蕭吾知身高相仿之人。”
胡星主當即應下了,不過他又說:“谷娘被殺是幾天前的事,我認為蕭吾知還在城中的可能性很小,他極有可能在帶走孩子時便出了城。如今關注城門處的情況,極大可能找不到人。如果無功,還請縣主您不要怪罪。”
元羨道:“找到自然是好,找不到,我不會責怪你們。”
元羨看向左桑,見左桑一臉憂鬱站在堂屋廊下發呆,便叫她到跟前問道:“你是不是知道蕭吾知為何要帶走你這個弟弟?”
左桑一愣,猶豫起來。
元羨說:“你和你這位弟弟見過嗎?”
左桑搖頭:“未曾見過。”
元羨又問:“你父親左仲舟是否向你託付過這位弟弟,例如,讓你以後關照他,或者是要向著孃家?”
左桑苦笑一聲,說:“父親之前讓我在盧娘子身邊為婢,盧都督說會讓我作為媵妾同盧娘子一起嫁給燕王,到時候,我就要去京城或者燕地了,如何關照弟妹?再說,他沒想過他會輕易死去,他自己就能照應我的弟妹,不會對我吩咐這等事。”
元羨打量了左桑一陣,說:“你這位弟弟,年紀尚幼,且父母皆亡,除非他有什麼特別之處,不然,不該會被專門帶走才對。”
左桑輕嘆道:“我大概知道原因。”
元羨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在幾個月前,母親還沒有死的時候,左桑雖然年紀不算小,甚至到了要說親的年紀,母親也的確有意為她物色良婿,但是,她那時一直在母親的身邊,母親是個勤勞務實之人,愛護每一個孩子,是以她即使到了十三四歲,甚至比母親都長得高,卻依然還稚氣未脫,以為母親永遠都會在身邊愛護自己和弟妹,生活就會像稻田裡的稻子一樣,年復一年,春耕秋收,鳥叫蛙鳴,不會有太大變化。
但在父親殺了母親之後,一切都變了。
在父親掐住母親時,她當時甚至覺得一切都很虛幻,她衝上去要拉住父親,但一切都來不及了,母親很輕易就被他掐死,原來母親死亡是這樣輕易的事。
她當時就對父親生出無盡恨意,但父親殺死母親很輕易,自己要弒父,卻是無比艱難的事。她當時手中明明有從啞奴處搶到的短匕,不僅刺不中父親,還反而割傷了自己。她當時就知道,常見的辦法是無法報仇的。
當然,她居然會生出弒父的心思,就沒有人會理解她。她居然會生出為母親報仇殺死父親的心思。這實為大不孝之事。
這短短的時間,對左桑來說,比從前的十幾年更加漫長,漫長到甚至讓她懷疑自己是否已經蒼老。
左桑對元羨道:“可能是因為我的弟弟長得像祖父。我聽蕭伯父同父親談話時,蕭伯父說過,孫子肖祖,他們長得像孝允帝。”
元羨心說左仲舟是遺腹子,他是沒有見過他父母的,也不知道孝允帝長什麼樣,但蕭吾知卻的確見過孝允帝,他的話應該是有很大可信度的,只是,把長得像孝允帝的蕭氏子孫找去能有什麼用,想借此復辟?雖然這想起來很荒謬,卻的確是不少想造反的人會做的事。但不管如何,元羨都覺得蕭吾知很可笑。
元羨問道:“你這位蕭伯父的身份,是什麼?他不是孝允帝的直系子孫?”
左桑說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過如果他需要帶走我的弟弟的話,那麼,他可能就不是直系子孫吧。”
元羨又問:“你的幼弟,也長得像蕭氏末帝嗎?”
左桑略點頭,說:“我聽蕭伯父和父親談論時,蕭伯父說的確像,卻應該不像那個妾生子更像。”
元羨說:“如果你幼弟本就很像,卻被蕭吾知捨棄,反而帶走谷娘所生的孩子,那麼,有可能你幼弟已經死了。越幼小的孩子越好控制,放棄幼小的孩子,帶走這個大一些的孩子,就可能是幼小的孩子不在了。”
左桑更加茫然,微微低頭,輕嘆道:“也許是的。”
元羨說:“你還有什麼知道,卻沒有告訴我的嗎?”
左桑道:“蕭伯父可能想借蕭氏皇族的名號,拉攏其他士族的支援,在朝廷對南郡影響減弱時起事。”
元羨心說這的確是可能的事,但如今南郡士族,應該不會跟著他這樣幹。
元羨回到郡守府,讓人給盧府送了帖子,她明天要去祭奠盧都督。
之前認為李文吉已死,他的喪事便一點也不著急,但如今確定那不是李文吉的屍首,李文吉可能沒死,在燕王的要求下,李文吉的喪事卻是加快辦了起來。
因之前負責喪事事務的高燦與鳳來已死,只好又安排了另外的女管事和道長來負責,在當天下午,喪事的一干準備都做好了,又把遺體移到另一處殿中去,佈置好靈堂,準備第二天就接受弔唁,因元羨“過於悲傷”,孩子李旻又年紀幼小無法主事,於是燕王這位堂弟會親自來主持弔唁儀式。
給各大士族所送的帖子裡寫著燕王主持弔唁儀式,這喪葬規格便立馬被提高了,各大家族看時間雖是緊迫,卻也都打起精神來,準備第二天就去郡守府弔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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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裡事務繁多,倒也處理得有條不紊,元羨雖不希望燕王親自主持李文吉的弔唁儀式,卻也不可能勸說動他不要這樣做,她也知道燕王非要這樣做的原因,無非就是釘死李文吉已死一事,不給他任何突然活過來的機會。
傍晚,接近晚飯時間,燕王親自到桂魄院來,同勉勉玩遊戲,順便等著吃飯。
勉勉父親新喪,自是不能玩樂的,接下來的日子,甚至也不能上學了,而是要儘量去守喪。
燕王卻不管這些,他帶了算籌來,和勉勉跪坐在矮榻上,用算籌玩數算遊戲。這些也是他幼時,元羨陪著他玩的。
例如: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餘二,五五數餘三,七七數餘二,問物幾何?
勉勉拿著算籌數了數,就說道:“這個太簡單了,最小的是二十三嘛。”
燕王詫異又恭維道:“吾兒這般靈慧,實乃神童啊!”
勉勉被他逗得笑起來,不過想到她這是在孝期,便又趕緊抿住嘴巴,做出嚴肅的表情,卻掩飾不住驕傲地說:“阿母常帶我去集市,我早就會算這種帳了,不用算籌,我也不會出錯。”
燕王又要出題,元羨已從外面進來,目光瞄向兩人,勉勉瞬間挺直背嵴,說道:“阿母,我和叔父在做數算,並非玩樂。”
元羨頷首表示認可,她又看向燕王,燕王說道:“我和勉勉在等阿姊你一起用晚膳啊。”
元羨心說你在你自己那裡吃不行嗎?
不過想到兩人上午還爭吵過,便嚥下了這種挑刺的話。
三人飯後,勉勉被婢女帶下去了,燕王才和元羨談起正事,他的意思是,他要等李文吉的喪事辦完後才會回洛京。
元羨皺眉道:“這喪事最快要二十一天才結束,你要在此等候如此之久?”
李文吉通道,道教鍊度儀一般需要二十一天超度亡魂,這二十一天也是較常用的停靈時間,不然,有的喪期更久。
燕王道:“他之前就死了,那些時間也可以算在停靈時間之內。一直安排了道士守靈超度,那些時間肯定要算。”
元羨輕嘆一聲,對此無話可說。
燕王又問:“我聽說那個左仲舟的妾室被殺,這個妾所生的兒子也被帶走了?”
元羨心說他訊息可真是靈通,而且對這種小事也很關注,便將自己去谷氏那裡調查出的事對他複述了一遍。
燕王皺眉說道:“也就是左仲舟是西梁王室蕭氏的直系子孫,是允帝蕭萇的兒子。蕭吾知可能是蕭氏的宗室?他如今帶走左仲舟的兒子,是因為左仲舟的兒子長得像蕭萇,他要藉此扯大旗去說服其他原來西梁的大族,支援他造反?”
元羨頷首道:“從現在已知之事來看,這種可能性最大。”
燕王道:“如果是這樣,蕭吾知和那兩個小孩兒,都是必死無疑。”
元羨跪坐在燕王對面,燕王在這種事上,已經帶上了冷酷之色,她在心中輕嘆一聲,說:“蕭吾知之前沒有打穀氏所生的兒子的主意,這幾天才殺了谷氏並帶走這個孩子,可能有兩種原因。”
燕王依著她的思路,說:“可能是左仲舟的髮妻所生的那個小兒子夭折了,他不得不來帶走這個妾所生的兒子,也可能是他擔心之後還有別人找到這個妾所生的兒子,藉此行事,是以他要先把這個孩子抓在手裡。如今左仲舟已死,不可能再生孩子,他把左仲舟的兒子都捏在手裡,更加有利。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個行事較縝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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