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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沆府上的這種壓抑和悲傷正是來自於此,一旦喪失當家之人,就馬上會被攻擊。

燕王同元羨一起到盧沆靈前弔唁祭拜,燕王又同盧氏新的族長聊了幾句,表達對盧都督之死的哀痛。盧沆死後,盧氏便已經給皇帝上奏此事,根據盧沆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皇帝會派人來祭奠致哀,給予相應的諡號,由此才能按照相應規格下葬。

李文吉便也是如此,皇帝發來的聖旨已經追封他為江陵公,照此規格下葬。

燕王親自到場致哀,又說他也親自給皇帝寫了信,還要蔭庇盧沆子孫,盧氏族長自是十分感激。

盧沆夫人藍氏接待了元羨,在後宅裡,元羨先是表達了哀傷之情,又詢問起盧沆被殺一案的調查進展。

元羨當時就在船上現場,不過盧夫人不知此事,之後元羨也一直關注案件調查進展,但從明面上來說,她是不知調查情況的。

盧夫人眼圈紅腫,這幾日沒有少哭,她說:“承蒙夫人關心,調查已有結果。”

董軻殺了盧沆,證據確鑿,他以下犯上,殺了上官,本該禍及家族,不過,經過一系列遮掩,之後只判了他一人之罪。因為盧氏一族也不想讓外人知道盧沆與刺客營之事有關,他是刺客營後的幕後掌控者。

元羨安慰了盧夫人一陣,便將話題轉到了左仲舟一案上去。

元羨道:“左仲舟之女左桑供述,左仲舟乃是西梁允帝蕭萇遺腹子,西梁滅國之後,被左家夫婦抱回撫養長大。之前在盧都督身邊為謀士的蕭吾知,他應是蕭氏宗室,後被證實,他負責著長湖之中的刺客營,不止如此,應該也是他組織了對我和燕王的刺殺。他身攜神刀,左仲舟應該也是被他用刀殺死。如今,這個人不知所蹤。”

元羨語氣平和,但所講之事,卻是如攜帶風暴。

這事不說清楚,怕是有滅族之禍。

當初蕭氏皇族,幾乎是被滅族的,逃跑躲藏起來的宗室子弟,也都改名換姓了,雖然這已經距離蕭氏滅國三十年,不該再去追究蕭氏子弟的存在才是,但是,要是盧沆明知左仲舟是蕭萇兒子,蕭吾知是蕭氏宗室,卻還是掩藏他們身份任用他們,這其中便有頗多說不清楚的地方了。

這些也就罷了,蕭吾知組織刺殺元羨及燕王,而蕭吾知是盧沆身邊謀士,這又是人所共知之事。

再者,此次盧沆被殺一案,在經過不斷調查和審訊之後,實打實查出盧沆與那刺客島有關聯,這是不容盧氏一族和盧夫人狡辯的。

盧氏一族到如今還沒有遭遇災禍,不過是燕王心慈罷了。

不過,南郡風雲變化,其他家族已經躍躍欲試,想要侵蝕盧氏一族的權勢和財富。

盧夫人雖是堅強的人,此時不由再次淚如雨下,說道:“愚婦實是不知這些事。還請夫人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在燕王面前替我家說說情。”

元羨看她落淚,便拿了巾帕遞給她拭淚,說:“如果不是燕王有心,這些事上奏到陛下案前,即使陛下同盧都督感情深厚,對他恩寵有加,盧氏一族怕是也會大禍臨頭。”

才剛接過巾帕拭了眼淚的盧夫人又哭了起來。

元羨繼續說道:“之前左仲舟被殺便頗多疑點,雖然盧都督仙去了,想來夫人應該也知道不少事,還請夫人告知。不然,左仲舟一案一直不能結案,越查越多,只會越發對盧家不利。”

盧夫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別說被調查了,只要皇帝想追溯罪責,那能找出幾十上百條罪名來,要是被查,自然更是處處都是問題。

是以只有不查,才能確保安全。

**

在元羨的要求下,盧夫人陪元羨再次去到了左仲舟被殺的院落,此次因有邵堰以備諮詢,當初左仲舟在緊鎖的院落裡被殺的謎團很快解開。

盧府同郡守府存在同樣的情況,存在地下暗渠,從地下暗渠便可進入院中,殺人後便又如此離開。

盧夫人卻對此一臉震驚,很顯然,她自己反而不清楚這等情況。

元羨不由問她:“當初左仲舟在此處被殺,之後盧都督可同你聊過此事?”

這處用於存放貨物的倉庫院落,雖然左仲舟死在裡面,但也並未因為死過人而被廢棄,它依然在起著原來的作用,用於存放盧府的貨物,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殺人現場的痕跡了。

盧夫人當初雖被殺人案嚇到,如今在死過人的房間裡,她臉上並無異色,看著當初左仲舟屍體倒下的地方,她憂鬱道:“左仲舟是男子,我同他的確沒有接觸。夫君也不會同我談論這等事。不過,當初夫君安排左仲舟的女兒左桑來昂兒身邊為婢女時,我同左仲舟見過面。”

元羨說:“當時具體情況如何?”

盧夫人神色恍惚,輕嘆道:“夫君一心想將昂兒嫁給燕王為繼室,雖這是有益盧氏的好事,但我當時其實頗有擔憂。

“昂兒自小不受拘束,自在慣了,要是遠嫁到燕王府中去,不說捲入權力漩渦,她可能應對,就是北方飲食習俗,怕是也難以習慣,但我沒有辦法打消夫君這個念頭。

“左仲舟的女兒身高體健,夫君說她習過武,力氣也大,要是昂兒真的要嫁給燕王,身邊有這樣一個可以保護她的婢女,也是好事,我便同意了,留了這個小女娘在後宅中。當時,是左仲舟送這個小女娘來的,那時,夫人您已經對此人下了通緝令。我對夫君表達過憂慮,既然夫人您已經在通緝左仲舟,何不就順水推舟,將此人交給夫人您。”

元羨不敢肯定盧夫人所言都是事實,不過她並未出聲打斷,只是認真聽著。

盧夫人繼續說道:“夫君認為左仲舟在盧道子身邊護衛數年之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將左仲舟就此交出去,那盧氏在南郡又如何立足。”

元羨沒有糾纏此事,繼續問道:“蕭吾知可到過盧府來?”

盧夫人窘迫道:“夫君應該不知道蕭吾知與左仲舟乃是蕭氏餘孽,如果知道,他怎麼會如此光明正大任用他們。蕭吾知在夫君身邊參謀軍事,自是也來過府中。只是我一介女流,同他並無任何交道,也不清楚他的事。”

不管她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既然她這樣說了,那麼她應該就是不想告知元羨實情。

元羨道:“在左仲舟死後,蕭吾知可還聯絡過盧都督?”

這才是事情關鍵。

據元羨推斷,盧沆應該知道左仲舟就是蕭吾知殺的,如果出了這種事,盧沆還接見過蕭吾知,且沒對蕭吾知採取行動,就說明,左仲舟極有可能是盧沆授意殺的。如果不是盧沆授意殺的,也可知,盧沆對蕭吾知已沒有控制手段。

根據現有的線索推斷,李文吉是被蕭吾知帶走的。

燕王說,李文吉為何假死離開,如今在哪裡,是要做什麼,都不重要,只要給李文吉定性死亡,那麼,李文吉這個身份便已死了,真實的他的一切都不必去計較。

燕王的這個說法,不無道理。

那麼,帶走李文吉的蕭吾知也懂這個道理,李文吉再蠢,也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這樣,為什麼李文吉一直沒有出現,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死去嗎?

這怎麼可能,沒有身份的人,比之流民尚且不如,什麼都沒有了。

李文吉自小錦衣玉食,從未吃過苦,一旦沒有李氏宗室的身份,沒有一郡之守的尊榮和財富,他怎麼活得下去?

由此來看,李文吉可能不是自己想要假死離開的,他有可能還是被騙走,或者被挾持離開,再被拘禁起來了。

但是,蕭吾知拘禁他做什麼?李文吉一旦失去了身份,他還有什麼用處嗎?

元羨實在想不明白這件事。

盧夫人道:“愚婦不敢欺瞞夫人,夫君常年住在軍營之中,回府居住時間不多。即使他真又召見過蕭吾知,愚婦也並不知道。但據我對夫君的瞭解,他既然一心想要將獨女嫁給燕王,又如何會有異心。還請夫人明鑑。”

元羨知道從她這裡問不出什麼來了。

元羨便就此同盧夫人告辭,並告訴她,盧府任何人知道蕭吾知的任何訊息都要報給她。

盧夫人應下後,便送元羨離開後宅。

兩人再次回到靈堂,盧昂此時在靈堂裡守靈,看到元羨,她沒有上前見禮,反而別開視線,假作沒有看到她。

盧夫人板著臉訓斥了她一句無禮,讓她上前同元羨見禮。

盧昂這才不得不上前來行禮,元羨見她面色蒼白神色憔悴,便安慰道:“盧都督過世,盧小娘子定然心中悲痛,但也正是如此,更要堅強才是。”

盧昂沒有應聲,這時,同盧氏新族長盧涗密談結束的燕王也回到了靈堂,準備同元羨一起離開,盧昂見燕王前來,一時情緒激盪,本來還強忍眼淚,此時不由大哭起來。

她哭聲淒厲,雖是在靈堂上大哭也屬正常,但這也的確把在場之人都驚了一跳。

燕王看了盧昂一眼,因男女之嫌,便往旁邊避開幾步,並不當面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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