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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涗見侄女突然失態,不得不上前安撫盧昂,不然這場面不太好看。

盧夫人也上前安撫女兒,要扶著她到後堂去。

盧昂卻不肯就此離開,她突然掙脫盧夫人的手,向燕王傾近了幾步,滿臉眼淚地望著他說:“吾父被殺,你是不是不會再娶我了?”

哪有士家大族的閨秀找男人質問這種事情的,此種行為太過失禮,會對名聲影響極大,盧夫人要把盧昂帶走,盧昂卻是不肯走,仰著頭,目光倔強,含著淚光,直直盯著燕王。

燕王愕然,大概他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呆愣當場。

他本來就沒有答應和盧氏聯姻,而且別說他沒主動提過這種事,即使他主動提過,這事最終也還要皇帝下旨才作數,所以,他和盧氏小娘子之間,是沒有任何明確關係的。

他又沒有向這個小女娘下過聘禮,她怎麼能這樣質問自己呢。

被這樣質問,好像他做過玷汙盧小娘子清白的事了一樣,再說,元羨又在旁邊,她看到了這一切,燕王有些氣惱,但是,這種時候,總不能再讓這個小女娘受到更多傷害,也不能讓別人誤會,影響對方的名聲,他只得壓下惱意,說道:“承蒙盧公與小娘子厚愛,考慮擇小王為婿,但小王剛喪妻不久,還在孝期,如何敢耽誤小娘子。再說,盧公蒙難離世,小娘子喪父需守孝,也不是談婚論嫁之時。”

這算是切切實實的拒絕了,雖然盧夫人早就明白會是如此,她自己內心深處也並不希望女兒嫁給燕王,但看女兒卻是對燕王有意,不由很是替她著急,不肯再讓女兒說話,向燕王和元羨告罪後,便示意婢女將盧昂給強硬帶去了後堂。

乘坐馬車回郡守府時,元羨本意是想同燕王討論蕭吾知可能的行蹤和計劃,燕王卻先起了話題,說:“我沒有想到盧家女娘會突然質問我婚姻之事,雖然我知道盧沆有意聯姻,但我從未答應過。不成想卻讓盧家女娘誤會了,以為本會成就姻緣,卻因她父親過世,我因此悔親。”

元羨沒想到他這般在意這件事,說道:“婚姻大事,本就應該認真考量。盧家女郎性情率真,天然純稚,非是王妃佳選。盧沆有意將她嫁給你,只是為了家族權勢計,未曾想過她的幸福。盧夫人今日同我說了,她是無意讓女兒和你結婚的,一是做了王妃,便在權謀沼澤之中,二是盧小娘子從小生活在南方,恐怕難以習慣北方的生活。盧小娘子年歲尚幼,只慕兒郎年輕俊朗、位尊風流,不知其母計較之深遠啊。”

元羨這話看似公允,豈不是還把燕王損了一頓,說他那個王妃之位,就是個火坑。

燕王眸子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看著僅一臂之隔的元羨,酸熘熘說道:“阿姊所思倒是深遠,當初為何會想嫁給李文吉,他又是什麼好人選?!”

元羨煩他總提自己和李文吉的婚事,好像自己嫁給李文吉,是做了什麼很壞的選擇一樣,即使到如今,元羨都不覺得和李文吉的婚事特別壞,除了不結婚,又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嗎?

細數當年可以選擇的那些男子,又想想同自己結交的貴夫人們的那些夫婿,一比較,李文吉好像又沒有特別差了。

元羨不得不瞪了燕王一眼,說:“不管他好或者壞,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一直提他,你是故意給我添堵?”

元羨發了一通火,燕王反而還舒坦了,他笑說:“阿姊說,年輕俊朗,位尊風流,是指我嗎?你豈不是目光如炬,明白我的優點。”

見他笑意盈盈,倒是真的好皮相,看他要湊近,元羨便舉起手裡裝飾性的團扇,把他擋開,心煩道:“你這樣也就討不愁俗事的小女娘喜愛。誰還能靠每天看著你而飽腹不成?”

燕王輕嘆說:“不管如何,我自己忍飢挨餓,也必不讓阿姊受苦。既然如此,何必不多看看我呢,至少現在還是年輕的。”

元羨一愣,心說他倒是越來越會辯論,不由被他給逗笑了。

看來燕王就是故意逗她,見她笑了,他便也鬆了口氣,說:“阿姊,你總得多看看我的好處吧。世人又無十全十美者,我亦如此,很難讓阿姊覺得我是良配,但多想想好的地方,便也多些歡喜,我只盼你開心一些。”

元羨輕輕吸了口氣,舉著團扇,目光安靜地看了看他,笑說:“如若重回及笄碧玉之齡,我如何不會被你這巧舌如簧迷住。”

燕王說:“如何又是巧舌如簧了,只是不能更改之事,換個角度去看罷了。阿姊,你要求太過嚴苛。”

元羨道:“那是我的錯了?”

燕王只得垂首道:“是我的錯罷。”

元羨不由又輕笑起來,道:“好了好了,既然說讓我多看看你,就把頭抬起來吧。”

燕王抬頭看她,說:“老萊子七十綵衣娛親。我七十時,阿姊還要能這樣看我啊。”

元羨舉著團扇輕輕敲了他的胳膊一下,道:“胡說八道。我難道還要你盡孝嗎?”

待回到郡守府,元羨都沒能抽出時間來談蕭吾知之事。

**

下午,元羨尚在靈堂裡守靈,元錦前來,在她身側耳語,說在地下暗渠裡發現了一些隱秘。

元羨隨著她一起出了靈堂,到一僻靜處,元錦將發現的情況做了匯報。

其一是府中的暗渠一直連線到了九華苑及郡學中,且這條通道在不久前便被使用過,暗渠中有的地方留有不太明顯的痕跡,且暗渠通往九華苑的支流被人故意用磚石堵塞,如果不是邵老提到有這條通道,不專門去尋找被堵塞的暗門,他們根本發現不了這條通道。

元錦道:“如此一來,中秋時主上被刺殺,刺客當初極有可能還來往於九華苑與郡守府,是以才沒有抓住刺客首領。”

其二是暗渠中有部分支流垮塌,他們檢查後,認為有一處不是自然垮塌,而是被專門掩埋的,要檢查所有垮塌的地方,沒有那麼多精力,但是這一處被認為有人為掩埋痕跡的,卻是很值得專門檢查。

元錦道:“從痕跡來看,這掩埋只像是近一年內的事。”

元羨沉吟道:“這地下暗渠裡的水有漲有退,夏天漲水,會掩蓋掉之前的活動痕跡,即使之前有人在地下活動,也不一定看得出。”

元錦道:“主上所言有理。從地下暗渠壁上的痕跡來看,水大時,恐怕整個暗渠都會被充滿,的確會掩蓋掉以前的痕跡。不過,如果地下一直有人活動,難道郡守他們從沒發現過端倪?”

元羨皺眉道:“這個就不知道了,很難找人來證明。不過,不去管以前,從現有痕跡來看,郡守府下面在近期一直有人活動,我們居然不知道此事,實在是件危險的事。”

元錦道:“從暗渠各處痕跡來看,正是如此。不過主上不用太過憂心,從我們的調檢視,在後宅區域沒有暗渠相通,後宅區域一直較為安全。”

元羨沉思片刻後道:“不管如何,這郡守府存在各種問題,還是趕緊搬出去地好。”

元羨隨著元錦去看了存在人為掩埋痕跡的暗渠區域,這不是別的地方,是在雲門閣和清音閣之間,之前為了尋人,沒有仔細檢查這個範圍,後找到了人,又隨著暗渠去探查別處,發掘各個出口,是以到這日下午,才有人發現這個區域可能存在人為掩埋的情況,由元錦來請示,是否特意檢查此處。

這個有人為掩埋痕跡的區域,從地底清理,非常困難,且存在垮塌的可能性,是以元羨吩咐直接從地面上挖。

整個郡守府裡被挖的地方不算少數,多這一處,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此區域地面表層種植著一片菊花,此時正是晚菊開放的時節,菊花開得不錯,為了挖開下方被故意掩埋掉的渠道,這些菊花都被挖了起來,用花盆裝上,搬到了別處去。

剛剛挖了幾尺土,護衛就說下方的土也是新土,這裡是在近期被填埋過的。由此可見,從地底暗渠看到的掩埋情況,可能並非是從暗渠裡進行的掩埋,反而是從地面進行的掩埋。

元羨在旁邊看著,吩咐人去把曾經照顧過李文吉起居的幾名婢女帶了來,詢問她們可知這處地方之前是否改建過。

婢女都道並不知道這件事,而且以前胡夫人在時,胡夫人管理李文吉的身邊事,她們所知不多。

元羨只好又叫來幾個府中老人,詢問此事,這些老人,除了曹芊如今在元羨面前還有一些臉面被任用外,其他人在李文吉死後,便都被調離重要的位置打發到偏遠處了。

其他人對這個地方在一年內被挖開又重新填埋之事並不清楚,只有曹芊還稍稍有點印象。

元羨遣走其他人,只留了曹芊問話。

曹芊慶幸自己在元羨回江陵後便馬上追隨了她,不然,如今李文吉過世,府中都是元羨做主,不是元羨的人,自然都沒有好結果。

曹芊恭敬且事無鉅細地講述了大約半年前的事。

在此年三月時,不知為何,這裡種的桃樹向下坍塌了幾尺,當時是夜裡,胡氏便叫人來挖了這片區的桃樹,後發現下方有一處暗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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