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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你不睡覺,過來做什麼?”
燕王道:“我聽說你來了,才過來的。”
元羨輕哼一聲,說:“這是撒謊了吧,你根本沒睡下,還穿著白日裡的袍服呢。”
燕王也不在意自己被揭穿,說:“我想著阿姊你會來檢視情況,是以專門不睡覺,等著呢。”
元羨聽著護衛們匯報了進密道檢視的流程,覺得沒有疏漏,才示意他們下去檢視。
燕王湊在元羨身邊道:“阿姊,我倆來打賭。”
元羨神色冷峻,眉目在夜色裡卻如蒙薄霧的牡丹花,有種冷到極處的豔色,她說:“誰和你打賭啊,我又不想得你什麼。”
燕王故作傷懷道:“人無慾無求,我卻又有欲又有所求,奈何!”
元羨只好說:“你想賭什麼?”
燕王笑道:“賭密室裡是什麼?”
元羨心說這個難道我會輸給你?她一下子來了勝負欲,說:“用什麼做彩頭?”
燕王道:“用二十七個月裡的三月,怎麼樣?”
“如果我贏了,就變成二十四個月!”燕王認真說。
元羨愕然,心說這算什麼賭注,她失笑道:“行吧。如果你輸了呢?”
燕王看著她說:“阿姊想要什麼?”
元羨一愣,在這變得寒冷的夜裡,面前的年輕人變得很是陌生,他的眉目如星月一般奪目,又帶著神秘莫測的深意,讓人竟然生出被侵奪的危險感。
元羨沉吟了幾息,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如果我贏了,我要對李文吉的處置權,你不準動他。”
燕王神色隨即變得更深,他抬起手來,想要抓住元羨的手,但又忍住了,他笑了起來,說:“好!”
見燕王這般爽快,元羨反而心生疑慮。
燕王說:“阿姊,你快說,裡面有什麼?”
元羨道:“裡面應該只有死人的屍骨。”
燕王愣了愣,眼裡雖有笑意,卻神色嚴肅,道:“我猜裡面什麼也沒有。”
第97章
見燕王信心滿滿的樣子,元羨就覺得他肯定在背地裡搗了什麼鬼,或者提前就知道什麼。
不出元羨所料,燕王果真在背後搗鬼了。
進了密室的護衛很快上來匯報,密室裡什麼都沒有。
元羨臉色瞬間變沉,本來大家都對進入密室發現些什麼帶有期待,他們的期待甚至比主人還要高,結果,裡面什麼也沒有,大家本來就很失望,再看元羨也臉色很難看,不由就更是失落了。
元羨沉著臉瞥了站在不遠處的燕王一眼,說道:“不管是什麼情況,我要進去看看。”
“呃?”燕王頓時神色一凜。
元錦已經勸元羨說:“地下髒汙危險,主上怎能下去涉險。”
連邵堰也上前說:“夫人身份貴重,怎麼能去裡面。要是出現垮塌怎麼辦?”
元羨卻根本不顧大家反對,說:“如果我一進去就垮塌,那說明我命定如此。”
留下這樣一句話,元羨也不管別人怎麼阻止,已經走到井邊,沿著搭在井裡的長梯往下爬了。
元羨行動太快,奴僕和護衛根本反應不及,再說,元羨是女人,男人們也不敢上前去拽住她,不讓她下井,而在此地的女子,除了元錦,也只有另外兩個女護衛,她們平時懾於元羨威嚴,也不敢去阻攔她,結果這樣一耽誤,元羨已經爬下長梯幾步了。
燕王在小時同元羨一起長大,在一起相處了四五年,幼時對年長几歲的阿姊很是敬服,加上又沒想那麼多,自然沒在意元羨這執拗的性格,此時見元羨非要親自下井,他才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讓元羨覺得是一種挑釁,這是適得其反了。
燕王本來就追著元羨,見元羨已經自長梯而下,他便也趕緊踩上長梯,跟著下去了,沒想到兩人沒有協作默契,本來在井中安放的長梯搖晃起來,吱嘎著往旁邊移動。
井中為了作業,已在不同階段打入粗鐵釘掛上燭燈,井中很是亮堂,元羨抬頭一看,就知道是燕王跟著下來了,她惱道:“你跟著做什麼!快回去!”
幾個燕王親衛見燕王親自下井,也是心思複雜,要去勸也不行,不勸也不行,只好撲到井邊去,欲言又止。
燕王一手拉住長梯側邊,一腳踏在井壁借力,一鬆手,就這樣向下移動了近一丈,他動作太快,元羨也沒想到他會亂來,只見燭火光芒晃動,光線遊移,人已經往下掉了,她怕燕王掉到井底去,一手攀著長梯,一手要去拽住往下掉的燕王。
燕王只是不想自己踩在元羨頭頂而已,才想到她身邊,這對他不是什麼難事,沒想到元羨會來拉他,他看準井壁,借力一蹬,已經又抓住元羨身邊的長梯,只是被元羨手臂一帶,往元羨撞了過去,一時之間,反而讓力量不穩。
這實在不是他所想的,但是已經來不及,元羨卻沒想到燕王不想撞到自己,還以為自己精準地拽住了他的腰帶,把他拉到了自己旁邊來,兩人被這衝撞之力帶得都撞到了井壁上,長梯被兩人帶得不斷晃動,長梯本就是三個梯子綁起來而成,雖然綁得很穩,卻受不住這樣的剪下力,下方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嘭”地兩聲,長梯上部向下掉去。
“啊?”元羨驚訝。
兩人都在瞬間意識到梯子從中間的綁縛點脫落了。
元羨恨不得給亂來導致這種危險狀況的燕王一巴掌,但這種危急時刻,一是做不到,二是這不是內訌的時候。
“阿姊,你把我抱緊點。”燕王一手攬住元羨的腰,一腳踢在往下掉的梯子上,梯子往下掉得更快了,但兩人也隨著這力道離開了梯子,元羨知道了燕王的用意,兩手抱住了燕王。
在兩人不斷下落過程中,燕王看準節點,一腳蹬在井壁上,兩人隨即被帶得往中間的梯子上撞去,元羨隨即一把拽住了梯子,兩人再次撞在梯子上,站上了梯子。
下方傳來了最上段梯子摔到井底的“嘭嘭”“咔咔”聲,在梯子下墜過程中,還有燭燈被帶得脫落掉了下去,火光在井中明滅,井中只剩下很少兩盞燭燈,光線一下子變得昏暗。
兩人此時站在同一階長梯上,長梯因剛才的撞擊而不斷搖晃,兩人一時不敢再動彈,以免下方的綁繩再次脫落,兩人就又要來一次墜落了。
元羨低聲呵斥緊緊扶住她腰的燕王:“李彰,你剛剛在做什麼?你為什麼要下來!”
燕王看著摟在懷裡,近得唿吸相聞的元羨,他本來也覺得自己剛剛的作為差點讓元羨陷入危險,有些自責,此時被元羨一頓數落,那種自責就又被衝動的情愫替代了。
他鼻端有井中還遺留下來的潮溼的發黴的腐臭味,但更多是元羨身上的薰香味和女人身體的暖香,他的目光從元羨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上,皺眉道:“是你先亂來,還是我?你不要因為是阿姊,就總是覺得自己是對的,我是錯的。”
元羨:“!!”
元羨瞪大了眼。
上方眾護衛眼看著兩人掉下去了,都驚嚇過度,馬上要下來營救,不過元羨和燕王兩人都沒關注到上方的情況。
元羨被燕王這指責瞬間拉回了理智,甚至不由想到父親在她幼時對她的教導,例如“言慢心善”、“三思後行”,元羨馬上沉靜下來,而此時長梯依然還在搖晃。
燕王見元羨瞬間安靜,身體甚至也僵了僵,他不由一愣,也後悔自己剛剛說出那句話了。
他早在成長過程中學會了壓抑自己,很少會這樣在言語裡直接發洩自己的情緒。
雖是後悔自己說了心聲卻是蠢話,燕王卻依然緊了緊摟住元羨腰的手,輕聲道:“阿姊,不要亂動,不然這梯子又要掉下去了。”
元羨唿吸也輕了一些,為了避免自己整個腦袋窩到燕王肩窩裡去,她不得不梗著脖子離他遠點,仰著頭看了他兩眼,說:“沒有往上的梯子了,我們現在或者站在這裡等他們再搭一個長梯進來,或者爬進暗道裡去。”
燕王低頭看著她,說:“你這麼想進那密室裡去吧?”
元羨說:“當然,我要去看看,你到底搗了什麼鬼。”
燕王笑了一聲,說:“哦。你就認定是我搗鬼了?”
元羨說:“不管怎麼樣,我要進密室裡去看看,現在怎麼辦?你先別動,我繼續往下爬。”
燕王卻說:“不過是這樣簡單的事,我為什麼要搗鬼?”
元羨心說還不是因為那個賭約。
正如她父親所說,成大事者,越是在時局變幻莫測時,越是要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燕王的求婚,對元羨來說,壞處比好處多。
而在之前,即使好處比壞處多,結婚又不只是利益之事,她也沒法答應燕王,到現在,卻是有些搖擺了。
她本來覺得,二十七個月,足以讓局勢清晰一些,且也足以讓燕王冷靜下來,打消這個倉促的念頭,沒想到燕王卻和她耍花招,她才剛提二十七個月的事,他就馬上能找到招來拆,讓元羨覺得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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