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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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的這處宅子,是元羨在此年秋天安排人進京先買下來的,這宅子在之前屬於一名謝姓商人,不過對方因一些原因不再留在京中,便賣了這宅子。
元羨認真檢視了這座宅子後,對這宅子非常滿意,並因此賞賜了前來負責此事的管事。
在簡單安頓下來後,元羨便遣走了燕王安排前來護衛她和勉勉安全的賀郴一行人。
雖賀郴未收到燕王讓他離開的命令,但元羨是一名女人,還是寡婦,賀郴帶著幾名男護衛,的確不便在她的宅子裡多做停留,在元羨說了些客套話,以厚禮感謝他們的保護並提到不便讓他們繼續護衛後,賀郴就帶著人離開了。
在兩天後,元羨才從府中僕婢處得知,燕王回京了。
燕王的船隊停靠在官方新潭碼頭上,因燕王此次是受皇命南下公幹,完成任務回京,是以皇帝龍顏大悅,甚至專門安排了左丞相帶人去迎接。
如此一來,此事自是在京中傳遍。
受元羨命出門採買,或者受命調查京中商業情況的僕人,也都聽到了這些訊息,回府後,便滔滔不絕將此事告知了元羨。
元羨不是喜歡悶在府裡的人,但她剛回洛京,府中各種事務都待她決策,便也不能出門四處走動。
宇文珀同元羨道:“陛下安排左相前去迎接燕王,便可見陛下對燕王的看重。”
元羨思索片刻,李彰對她講過,皇帝李崇辺這次召他回京,待他極其親厚,其作為父親對待兒子的慈愛,甚至讓李彰這個當事人很是感動,完全忘記他曾經把自己扔在老家不管,後又把他扔到京城做人質,然後把他扔到燕地去的事。
男人可真是容易被上位者的幾句話打動。
元羨在心裡嘀咕。
她覺得李彰太容易被人打動了,當然,這是缺點,對元羨來說,也是優點。
元羨道:“不管陛下是否真心愛護這個兒子,他做出這種樣子來,在如今對燕王來說並不算壞。雖然陛下的這些故意為之的行為,讓他幾個兒子之間的矛盾變得更大。”
宇文珀想了想,說道:“皇家無親情。”
元羨愣了一下,認為他所說有道理。即使真有兄弟親情,但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們自己,以及下面依附他們的人,也會讓這親情變淡,直到成為仇恨。
再說,李彰同他另外的兄弟是否有親情還另說,他們從小沒在一起長大,又都出自不同生母。
就說元羨,讓她自己如今對胡祥所生的三個孩子視如己出,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去針對他們,便是剋制了,要讓她教導女兒,和那三個孩子要有深厚親情,愛護他們,元羨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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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回京後,第一時間便是進宮去向皇帝問安,並親自匯報這一次南下的所見所聞。
陛下留了他在宮中用膳,並留他在宮中住了一晚。
第二日,燕王才出宮,回燕王府修整。
當日午後,他便改換裝扮,隱匿身份,悄悄出了燕王府,乘坐小船從洛水到了伊水履道坊旁,再步行進了履道坊,到了元羨所居宅邸素月居的北面後門。
元羨正在檢視對洛京城中的商業情況調查,如她如今的身份,因她丈夫李文吉是李氏宗室,又被追封公爵,對於他的遺孀及子女,按理宗正寺每月會給一些救卹金,但是這點錢,僅夠簡單地過日子不餓死而已,如果想要活得稍微體面一些,必得靠自己想辦法。再說,元羨並未去申領,是以這個錢並未拿到。
元羨雖然在南郡還有自己不小的產業,但那畢竟還是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不說,她也不指望南郡的產業在長時間遠離她的親自掌控後,還能保持之前的發展和利潤,是以,她之前就做好了計劃,要在洛京及周邊城鎮中發展自己的產業,並就此加強和南邊的聯絡,完成南北貨物的交流販賣。
小婢女素馨如今成了元羨身邊的貼身女僕,她見元羨還在同幾名管事談話,便在門口輕聲打斷他們的話:“縣主?”
元羨抬頭看向她,素馨這才邁著輕盈的步子到她跟前,對她耳語道:“燕王殿下來了。您看?”
元羨一愣,燕王沒有派人提前送來帖子就這樣貿然前來,實在很不合禮數,但元羨也拿他毫無辦法,她只好讓管事們都先離開,且不知道燕王要在這裡待多久,她只好說:“我先把這些資料看了,明日再召你們來商談。”
打發走了管事,她趕緊起身,簡單收拾了衣衫,出門去迎接燕王。
燕王穿著一身錦袍狐裘,貴氣天成,邁步進了院子裡來,對著元羨行禮,道:“未先送來帖子,便前來打擾,還請阿姊莫怪。”
我怪你,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啊。
元羨在心裡無奈地嘀咕,在遣退一干婢女後,說:“殿下可別這般多禮,我可受不起。我聽人說,你是昨日到京的。”
燕王上前,對元羨笑道:“是的。本是前日便能入京了,但城中需要準備迎接,故而專門拖到昨日上午才進城來。生生比阿姊你晚了幾日。”
元羨說:“你一路辛苦了。”
燕王道:“不辛苦。”
他目光在宅院的建築上掃了掃,說:“這處宅子,逼仄了些。”
元羨一邊引著他去花廳,一邊說:“就僅我同勉勉居住,再有一些服侍的下人,不需多麼大的宅子。”
燕王皺眉道:“但這裡實在太委屈阿姊你了。”
元羨心說這已經不小了,不過不想同他繼續談這個話題,要是再談,燕王又要提讓她搬去城西的大宅,便說:“這宅院雖不大,但是五臟俱全,宅子西面有個花園,你要不要去走走?”
燕王欣然道:“好,我們去走走吧。”
元羨馬上又要從花廳出門,燕王見她只著素衣,身姿高挑越顯單薄,讓人心疼,便又說:“花園裡定然冷,阿姊再穿一件裘衣吧。”
元羨之前住南郡,冬日雖冷,卻沒有冷到需穿裘衣的地步,加上她喜歡運動,不怕冷,是以根本沒有做過裘衣。
如今,她才剛剛進京,根本沒有時間準備裘衣,而如她這等身份,也不可能去購買成品的裘衣,只會專門做,而專門做裘衣,好的毛料千金難得,製作又需要很長時間,是以她此時根本沒有裘衣穿。
元羨因他這話一愣,倒沒去想自己要出門需要穿著裘衣,而是想到女兒第一次到北方過冬,別凍到了。
燕王第一時間沒有意識到元羨沒有裘衣這個境況,只見元羨一怔後,才稍稍意識到這個問題。
元羨本人倒未因為這件事而窘迫,反而說道:“如今尚不太冷,我也不怕冷。再說,我是在守孝,穿過分奢靡的裘衣,也不妥當。”
燕王看著她,沉默下來,他心裡覺得萬般難受,但無法表達這種難受,也無處表達這種難受。
他進屋的時候,便自己脫下了狐裘,此時,他將狐裘捧到元羨跟前,說:“哪能阿姊受凍,而我卻華服錦裘。我可以把這件裘衣給你嗎?”
元羨愕然,道:“我是寡婦,你是小叔。”
燕王皺眉,只好不再出聲,但他也不肯再穿狐裘,把裘衣放到了一旁榻上。
他看元羨身姿單薄,而自己從法理上沒有辦法接近她,溫暖她,就很是痛苦,他本認為,自己長大後,可以將所得的好東西都和她分享的。
元羨想勸他不要鬧脾氣,別把自己凍病了,但又不想同他就這件事拉扯,只好轉移話題道:“如今花園池塘裡只有殘荷之景,但園子裡種了臘梅,尚可一看。”
燕王道:“那我們去走走吧。”
元羨同他一起出了花廳,親自領著他從一處側門到了旁邊的園子裡,只見此處園子雖小卻精緻。
說是池塘,但其實只是一個方圓四五丈的小池子,池子裡種著的藕荷在冬日已經殘敗,因此處宅院換了主人,又沒來得及進行清理,故而很顯蕭索。
在荷塘旁邊,靠南的位置有一處小假山,假山上種著菊花,但菊花也已殘敗,只是假山東邊和荷塘西邊的臘梅正在開放,香味濃郁,甜香撲鼻。
燕王望著那金黃燦爛的梅花,再看身側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有種自己走入了一個甜夢之感。
只是雖然甜而綺麗,但終歸只是夢。
因為他無時無刻不想伸出手去,緊緊握住身側女人的手,這種綺念就像不斷吐出的蛛絲,形成牢牢的網,綁縛住他,而他卻不得不剋制,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
在花園的北面,是一處二層水榭,因在冬季,且元羨最近忙著事務,沒有空閒來此處打發時辰,此處水榭的所有門窗都關著。
因這小花園一眼即見全貌,沒有什麼景色可供漫步流連,燕王便指了指那處水榭,道:“阿姊,我們去那水榭看看吧。”
元羨說:“好。只是,我才剛在這裡安頓下來,這處水榭裡只是簡單打理了,未曾好好佈置。你不要見怪。”
燕王心說,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是去哪裡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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