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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般輕佻的話語,自然只能埋在心裡。

他頷首道:“無妨,我們進去看看,你要如何佈置,告訴我,我讓人來安排也成。”

元羨輕嘆一聲,心說誰要你來安排。

兩人沿著荷塘邊的青石路走到水榭邊,婢女先行去開了水榭門,又進去開窗。

元羨吩咐婢女說:“我和燕王殿下要在這裡坐坐,你們準備些茶點暖爐來。”

“是。”飛虹飛快應了,帶著人進水榭裡認真檢查了一遍樓上樓下,裡面雖然沒有佈置齊整,卻也已經收拾得乾淨整潔,用來接待燕王,並不失禮。

檢查完後,她開了幾扇窗透氣,又去安排人送矮榻、花瓶、暖爐、香爐、茶點、倚枕等物來。

燕王比元羨先踏進這座水榭,這水榭自是無法同皇室貴胄家的水榭相比,它為四方形制,只有一丈出頭見方,樓下還有一較窄的木製樓梯連通二樓。

燕王看了看這窄小的水榭,窗戶大開之下,冬日暖陽映著水榭裡的木製地板,他又回頭,元羨已經進來了,這裡面是如此窄小,燕王總覺得元羨不論在房中何處,都在他的身邊,以至於讓他頓時對這窄小的空間很是滿意。

元羨望著樓梯,說:“殿下要上樓嗎?”

燕王道:“當然要上樓去看看,這花園雖小,卻很是精緻,冬日在樓上煮茶賞景,豈不是神仙日子。”

北人的審美,主要還是以闊大莊嚴為主,這種小花園,絕不是主流,燕王這話,元羨便也當成是他的禮貌客套。

燕王先行一步,沿著這僅夠一人行走的樓梯上了樓,元羨這才提著裙襬,一步步走上樓梯。

樓上地上鋪著墊席,擺著茶桌,蒲團等物,燕王脫了鞋,著襪走到窗邊去,在墊席上跪坐下,便倚著窗欄往外看去,外面不僅可以看到花園全貌,還能看到院牆外不遠處的伊水以及更遠處其他人家的房屋屋頂。

燕王不由在心裡嘆息一聲,心說,這個花園,果真還是太小了。

元羨隨著他去坐下,問道:“殿下前來,只是來看我的居處嗎?還是有其他事呢?”

第101章

婢女們很快便訓練有素地搬來了水榭裡需要的一應物品,元羨親自在香爐裡掩好了香丸,然後再慢慢煮茶。

水榭雖小,但此時對燕王卻如一綺夢桃園。

隨著婢女們都退下,水榭裡僅剩了兩人。

他甚至無法分清,鼻端的香味,是來自花園裡的梅花樹,還是來自香爐裡的香丸,亦或那是元羨身上的香味。

元羨以為他有重要的事同自己商議,以至於從皇宮裡出來就跑來了自己這裡,但燕王只是望著煮茶的她發呆。

元羨不由問:“你剛回京,就親自過來,是有什麼要事嗎?”

燕王怔怔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想說,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啊,這就是極大極大的事。

不過,也許阿姊又會覺得輕佻了,又會說什麼寡婦小叔子的言辭。

燕王只好轉而說起元羨想聽的話題,道:“我之前安排人調查蕭吾知等人的行蹤,蕭吾知有易容之術,又詭計多端,不好調查,但是,他培養的不少刺客依然受他所用。那些刺客,大多是啞巴,這特徵明顯,我讓人依著這條線調查,得知蕭吾知可能帶著人到了洛州,只是,是否已經進了洛京尚未可知。”

蕭吾知只是一柄刀,元羨對他刺殺自己的在意程度有限,是以,在佈局自己回北方的產業同調查蕭吾知這兩件事上,她自是會更重視前者,甚至都可以不太在意蕭吾知了。

調查和處理蕭吾知這件事,照理說應該是朝廷的事。

因為蕭吾知是西梁餘孽,而且他的確心懷西梁,有藉此謀逆的可能性。再者,他之前殺了很多人,還培養刺客,應該是朝廷剿殺的物件。

有關蕭吾知的這些事,本該報到皇帝案前,由朝廷安排調查和處理方案才對,但是,很顯然,因為真李文吉可能在蕭吾知手裡,燕王並未將蕭吾知的事直接上報。

元羨將分好的茶推給燕王,自己才端了一杯慢慢喝起來,她並不常親自煮茶,在此事上技藝也不行,只是勉強能喝。

燕王也端了茶,慢慢喝起來。

在北地,比起喝茶,人們更愛喝酒、飲子、酪漿等,不過,在南方住了近十年後,元羨已經適應且喜歡了南方的飲食,而且更愛吃茶。

茶中的澀味和苦味,讓元羨更覺得提神醒腦,也有減少疾病的作用。

元羨從到南方後,便覺得自己無依無靠,一切都要靠自己,不敢生病,也不敢喝酒誤事,是以,對吃茶情有獨鍾。

如今,在洛京城中,茶店很少,也多是在此地的南方人才吃茶。

因元羨喜歡吃茶,燕王最初有點不適應茶的味道,可以吃茶,但不特別喜歡,但多在元羨跟前吃茶後,如今也習慣了,不過,他尚無法分辨,哪種茶是煮得好的,哪種煮得不好。

元羨喝了幾口就放下了茶碗,心說自己煮的的確不大行,見燕王微微擰眉,一臉專注地將那碗茶慢慢喝下去,元羨就趕緊道:“我的茶藝不佳,不好喝,你就不要喝了。”

燕王抬頭看了她一眼,說:“沒有的事,我覺得這茶很好。”

說著,他把整茶碗都給幾大口喝完了,這才把茶碗放下。

元羨愣了愣,轉到燕王剛剛說的那件事上,問道:“蕭吾知培養刺客,有心謀逆,又曾是西梁宗室,此事不小,你可有將此事稟報陛下?”

燕王認真道:“昨日進宮後,我親自將此事告知了陛下,不過,我說蕭吾知已經掩藏了行蹤,如果朝廷對他發出通緝令,他善於潛藏,要抓住他就難了,是以,我請示陛下,讓他安排我機密行事,處理此事。因此,陛下說,授予我御史臺御史的官職。”

元羨聽後便是一驚,神色瞬間變得嚴肅。

受皇帝寵愛的親王、皇子等,的確會被授予實職,例如,都督、兵馬元帥等掌兵權的職位,或者一地主官,也可能是京中的實職,不過,元羨不認為皇帝授予燕王御史臺御史算什麼好事。

御史臺為中央監察機構,位高敏感。

元羨問道:“你答應了嗎?”

燕王道:“我當場拒絕了陛下。御史大夫乃是三公之一,需由德高望重之人擔任,我尚年輕德薄,無能擔任這職位。”

元羨鬆了口氣,說:“殿下雖然年輕,卻非德薄,不過,這御史大夫,的確不適合。陛下如今不斷將你和齊王推上高位,實在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元羨到京後,得知齊王被授予了雍州牧之位,雖然這只是遙領,且因如今取消了州一級行政區劃,這個職位不是實職,但也能說明陛下就是在給太子施壓。

但他對是否廢太子一事,並沒有做過任何表態。

太陽從西方窗戶照進房間裡,映著元羨烏黑的頭髮和精緻的容顏,燕王看著她說:“阿姊對此事,還有什麼可以教我嗎?”

元羨跪坐得身體發僵,不由卸下一口氣,將倚枕放在身邊,支著胳膊道:“陛下心思複雜,我實在不知道他是什麼想法。不過,既然已經回京了,暫時還是以穩妥為重。你昨日在宮中,陛下身體如何?”

燕王道:“看著不算差,只是如今天氣冷,他昨日有些咳嗽。”

元羨問道:“太子呢?”

燕王道:“太子尚在東宮禁足,並未見到。不過,昨日見到了齊王,他精神奕奕,趾高氣昂。”

“嗯。”元羨同太子和齊王都不熟識,不過,這兩人的事蹟和性格,她倒是聽了不少,認為太子文弱優柔又好男色,齊王性格爽朗卻過分急躁,不是成大事之人。

元羨道:“不管陛下在想什麼,作為一個好兒子,多關懷他,總是不會錯的。”

燕王自己也這般想。

兩人又詳細談起朝中情況時,外面突然傳進來男人的喝罵和女人的哀嚎聲,這把元羨嚇了一跳。

燕王也吃驚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傳來聲音的方向是水榭的北邊,北邊的窗戶關著,故而傳進來的聲音也較小,只是太尖銳,很刺耳。

不等元羨起身吩咐僕婢去打聽是什麼事,燕王已經起身,邁步走到北邊的窗邊,將窗戶開啟了。

元羨便也趕緊起身,跟著過去,和燕王一起往外看。

元羨在這之前,只第一天回京時來這水榭二樓看過,知道北面對著的是別人家的園子,故而她便吩咐僕婢,沒有特別的情況,不要開這北面的窗戶。

素月居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宅邸,不過,在素月居北邊的宅子,卻是坐西朝東,同素月居的北面,共用了圍牆。

元羨一住下,就讓人對自己詳細匯報了這同自家共用圍牆的人家的情況。

此戶人家主人姓袁,袁世忠,表字允誠,未到不惑,郡望彭城。

袁世忠妻龔氏,有二子三女,府中還有幾名姬妾。

袁宅橫跨坊中兩條街,佔據了履道坊西北角整片區域,可見袁氏有錢有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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