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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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龍興寺一直都是皇家寺院,修建於前朝,最初由她生母向她外祖父提議而修建,當陽公主當時出了自己兩年的脂粉錢。
那時,元羨還沒有出生,不過,這裡是在她出生那年修建好的。
之後,當陽公主帶著她常來此地參拜,裡面偏殿也有當陽公主的供養人像,不過,元羨方才逛了一陣,已沒有看到,想來已在改朝換代時被處理了。
龍興寺和當年相比,並沒有特別大的變化,並未擴建,也沒有多立佛像,這可能是因為如今皇帝倡導節儉,不允許大興佛事。
其他地方,皇帝可能會有政令不易被執行的情況,但在天子腳下,這種可能性較小。
元羨正發著呆,一名老僧帶著一名小和尚隨著宇文珀從側廊無聲地快步走了過來,這老僧正是玄慈大師。
元羨在幼時對玄慈大師並無特別的印象,只記得是個稍微矮小一點的和尚,不過她生母較為看重這個和尚,時常佈施不說,還推薦他晉升。如今已過十來年再見,玄慈大師比當年老了很多,臉上都是皺紋。
他雖法號玄慈,卻並非慈眉善目,臉上反而帶著常年不苟言笑留下來的冷肅。
玄慈大師見到男裝打扮的元羨,在短暫的遲疑後,他上前口誦佛號,又輕聲道:“貧僧見過縣主。”
元羨對他行了僧禮,道:“時移世易,我已早不是縣主了。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玄慈大師的確還感念當年當陽公主的恩情,但當陽公主已是前朝舊人,她的女兒找來,他無法避而不見,但也無心更多交道,道:“不知施主前來找貧僧,是為何事?貧僧乃是出家人,又能幫上什麼忙。”
他說著,領著元羨及其僕人走過一處過道到了不遠處的僻靜處。
元羨輕嘆道:“是隻能求助大師之事。”
雖則元羨是來求人,但無論是姿態,還是語氣,都沒有低頭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吩咐,不過玄慈大師因此反而鬆了口氣,他如今最怕的是捲入皇室的爭鬥裡,如果是這方面的事,他直接就拒絕,如果不是,他能幫就幫。
元羨將她的鄰居袁世忠的情況講了,說此人性情暴躁,影響鄰里關係,而袁世忠最為尊崇玄慈大師,她希望玄慈大師找機會勸說袁世忠,讓他克己復禮,以仁善為本,不要打罵任何人,不然,他的仕途會受影響不說,也活不長久。
元羨講得十分直白,語氣冷酷,讓玄慈大師心生驚異,因為元羨這隱含殺氣的話語,讓他想到當年的烈帝。
玄慈大師沒有多問別的,說道:“施主慈悲。勸人為善,乃是貧僧本分,不需施主多言,貧僧也會這樣做。”
“那就好。大師慈悲。”元羨再對他行了僧禮,說,“我回京之事,並未對外宣揚,我如今只是一普通婦人,過著普通日子,還請大師不要將我來過的事,告訴他人。”
玄慈大師道:“施主放心。”
元羨道:“多謝大師。那我便先告辭了。”
“施主慢走。”玄慈大師沒有多送。
元羨剛要沿著來路回大雄寶殿區域去,便看到另一邊的迴廊上走過來一行數十人,這些人裡,便包含燕王李彰,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名戴進賢冠穿絳紗袍披狐裘的男子,走在燕王的身旁,雖然元羨曾經未見過太子李頡,但看到這名男子的衣飾氣度,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李頡長得和李文吉有點像,但是比李文吉要高一點,消瘦、蒼白,眼神帶著懨懨的感覺,眼下有青黑痕跡,他步履也較虛弱,一看就是真病剛愈的狀態,而不是裝病。
兩人身邊還有幾名高僧跟著,除此,便是官員和護衛。
這個區域本被封鎖不允許閒雜人等進入,元羨方才跟著玄慈大師走過一個過道進來了,沒想到卻會遇到前來的兩位皇子。
兩人前來,極有可能是受皇命來做點什麼事。
不過,看兩人的姿態,好像並沒有特別的罅隙,邊走還能有說有笑。
在元羨看到燕王的時候,燕王也看到了元羨。
元羨並無特別的表情,從容而坦然,但燕王卻是一愣後,先是一喜,又是一痴,後又轉開了目光。
他雖儘量表現得鎮定,但最初的那種奇怪表現,已讓他身周的一群人精都發現了異樣。
在這種情況下,連太子都朝元羨看了過來。
元羨雖身穿布衣,卻人如皎月,氣質超群,身後又有數名僕人,一看就不是真的布衣百姓。
太子看到元羨後,也不由瞪大了眼,流露出如被光刺了一下的神色。
元羨不想和這些人在此時摻和到一塊去,她飛快地退到了過道下的陰影處,垂手低頭,等一群貴人過去。
她的僕從自然更是退到了陰影裡,不敢抬頭多看。
玄慈大師則心下一緊,他方才匆匆趕來打發元羨,便是擔心自己不肯見元羨,元羨的僕人不肯離開,到時候和突然通知要來寺院裡的兩位皇子撞上,這更加不妙。
發現事已至此,而元羨也並沒有驕驕不敬之態,玄慈大師當即上前,去向太子一行人見禮。
太子不由問道:“玄慈大師,那是什麼人?”
燕王已經恢復了正常,他目光鎮定卻冷冽,盯著玄慈大師。
玄慈大師曾經到當陽公主府講經時,便見過被寄養在當陽公主府裡的燕王,自是知道燕王同方才那位縣主之間的關係。
玄慈大師知道燕王定然不希望自己透露昭華縣主的身份,便回復太子道:“殿下,那是一位常到寺院的施主。貧僧有錯,讓閒雜人等衝撞了殿下。”
太子看出玄慈大師不想正面回答,他正要叫人去把元羨等人帶過來,燕王已經說道:“阿兄,父皇交代的事要緊。我們先去藏經閣吧。”
太子多看了燕王一眼,他雖然被認為羸弱優柔,但人又不是蠢,燕王的異常這樣明顯,他哪會看不出來,不過,這種時候,非要和燕王鬧不快,也沒道理,便說:“好。”
太子同燕王一行人繼續沿著迴廊往前走去,不過,因有燕王示意,跟在人群裡的曾懿卻是專門放慢了腳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然後往元羨處快步走來。
曾懿之前就知道元羨喜歡男裝出行,而這也的確是洛京仕女心照不宣愛做的事,即使被人發現女扮男裝,也不算是特別大的錯。不過,元羨還在孝期,這樣做,肯定不對。
他第一時間認出了元羨,後又明白燕王的示意,便專程留到後面前來問候元羨。
“縣主,曾某有禮!”曾懿見禮道。
元羨對曾懿沒有多少好感,不過,也不算厭惡,回禮道:“曾長史,有禮。兩位殿下是來為新春祈福做準備?”
曾懿道:“是啊。縣主為何在此?”
元羨道:“這裡曾是由我母親提議修建,她曾經簡樸度日,省下脂粉錢來,每年都佈施此寺。既然我回了京,自是要過來參拜。玄慈大師見我來了,便來一見。”
曾懿當然知道面前女人出身尊貴,不過,此時聽她淡然談論此事,他才更深切意識到,這個女人的身份是什麼。
元羨又說:“我在此不便久留,便告辭了。”
元羨離開後,曾懿又回到了那群官員的隊伍裡去,自是有人看到他離隊去找元羨說話了,便有人詢問元羨的身份,曾懿笑說:“是曾經的舊人來寺院裡參拜,正好遇到了。”
袁世忠也在隊伍裡,接話說:“是元氏子弟吧。”
曾懿並不知道元羨在和袁世忠做鄰居,對袁世忠知道元羨的身份很是疑惑,便問:“袁監察認識?”
袁世忠道:“之前有過一面之緣。”
袁世忠得到的有關“元昭”的身份是,他是素月居守孝的元氏婦人的兄弟,負責幫襯和處理素月居對外的事務。
這種貴人家的女子死了丈夫,想要再嫁,從夫家搬出來又不方便回孃家的,便另選宅子守孝居住,她們往往很快會被孃家安排再嫁。這種事甚至不算少見,特別是這種沒有生過兒子,年紀也不大還帶很多嫁妝的,更是常見了。
元氏是高門大族,族中出“元昭”那種氣質高華的子弟,不在話下。
再說,元氏也是以出美人聞名的,有滿門男俊女美的傳言。
落在隊伍最後的幾個人,嘀嘀咕咕討論了幾句元氏的事,也就揭過方才偶遇元氏子弟這件事了。
藏經閣處在龍興寺的最北邊,是一處面闊五間,進深四椽,高三層的樓閣。
這藏經閣也是龍興寺中除了塔外最高的樓閣式建築。
閣樓一層層高極高,顯得很是開闊,中央放著一座高大的釋迦牟尼佛坐像,佛像高達一丈餘,外層鎏金,金光燦燦,熠熠生輝。這座佛像是李崇辺登基後,鑄造的最大的金銅佛像,前陣子就送到了龍興寺來,但龍興寺大雄寶殿裡的壁畫當時還沒有完工,就先將這尊佛像放在了藏經閣裡,等選好的吉日再將釋迦牟尼佛像放進大雄寶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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