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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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鸝沒想到縣主什麼都想到了,只得道:“這……這……的確是我用竹刀割了郎君的脖子,但在我割他脖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他是被嚇死的。”
縣主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只會什麼事都不做,直接去賀暢之的寢房,想辦法收拾他的眠床就行了。根本不用做後續的一干事來掩蓋他被勒死的事實。”
黃鸝望著縣主,被激得不得不說:“是我殺了他,但是都是他該死。”
縣主道:“他的確該死,但是石頭不該死,你不該讓他來頂罪。”
黃鸝愣了一下,說:“石頭不過是卑賤的奴僕,如果不是我之前幫他,他早就被其他人欺辱而死了,他能夠來頂罪,幫到我,不過是正好報了恩。”
縣主說:“是嗎?既然你認為你幫助了石頭,他就該以命相報,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讓你以命報恩的機會。”
“什麼?”黃鸝在油燈的燈火裡望著高坐床上的貴人,不解。
縣主道:“我可以給賀棹寫信,說賀暢之是被樸馭設計嚇死的,你不過是為樸馭善後才讓石頭頂罪。而你肚子裡懷著賀暢之唯一的子嗣,賀棹會放過你。當然,你這條命便是我的了,以後我用得著你的時候,你得為我做事。”
黃鸝吃驚地看著縣主,縣主說:“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你不答應,我就把真相告訴賀棹,他會替他的獨子報仇。”
黃鸝問道:“那縣主您要讓我做什麼?”
縣主舉著扇子在胸前,說:“這個,我如今身邊僕婢成群,又是縣主,又是郡守夫人,自是沒有什麼可用到你這麼一個小小女子的地方,但也許以後用得著,如此而已。”
黃鸝鬆了口氣,道:“奴婢願為縣主犬馬。”
縣主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道:“那成。你一口咬定是樸馭他們裝神弄鬼嚇死了賀暢之就成。其他事,我會來處理。”
“謝縣主!”
黃鸝想到自己根本沒有別的選擇,而她也不知面前的貴主到底要做什麼,她除了道謝,其他則一片茫然。
作者有話說:
第18章
杜縣令沒想到縣主在大半日內真破案了。
他已準備休息,又被縣主的部曲請去縣主府。
縣主是一個獨居女人,大晚上叫他去,杜縣令生怕惹上什麼閒話,於是,先去找夫人請示了此事,樸氏說既是公事,那就趕緊去。
即使如此,杜縣令還是把縣尉和令史等人也叫上了,一起到了縣主府。
縣主坐在府中正堂裡屏風後,房間裡四個燈架上的幾十根蠟燭都點燃了,燈火通明,而在房間地上,則是被綁著手的精神萎靡的樸馭。
杜縣令帶著人被請進正堂,見到地上的樸馭,當即吃驚,詢問為什麼樸馭在這裡。
樸馭作為成年男子,在今天下午帶著僮僕從縣令府後門離開,杜縣令和樸氏都沒有在意他的行蹤,故而並不知道他被縣主部曲帶走的事。
樸馭當時出門是要和高、杜二人商議怎麼阻止縣主繼續調查,因為賀暢之是被他們設局嚇死的,要是縣主查出真相,他們豈不就要承擔責任?
哪想到他還沒去找到二人,就被抓來縣主府了。
縣主在屏風後道:“他為何會在這裡,讓樸小郎君自己說吧。”
樸馭當即朝杜縣令哭訴,讓他救自己。
“怎麼回事?”杜縣令受驚不小,上前要把樸馭身上綁縛的繩子解開,卻被縣主的部曲攔住了。
縣主吩咐僕婢端了小床讓杜縣令及縣尉坐,又對樸馭說:“現在這裡都不是外人,更沒有賀氏之人,你有什麼話,趕緊對你姑父講清楚,這樣我們也好想辦法。你自己不好好交代清楚,我們又怎麼幫你。”
樸馭本就是性好玩樂沒什麼城府剛弱冠的年輕人,被縣主這麼一提醒,而面前又是自己姑父,於是不再隱瞞,把自己怎麼在賀暢之跟前受辱,自己怎麼想給賀暢之一些教訓的事講了,又說了和高杜二人如何計劃以及實施驚嚇賀暢之之事,然後就是賀暢之被嚇得跑掉,他們三人不知賀暢之居然膽子如此之小,會被嚇死在園子裡,這實在不是他們的錯。
杜縣令和縣尉都聽得愕然,杜縣令看了看縣尉和令史,趕緊吩咐他們出去候著,然後才戰戰兢兢問縣主:“縣主,真是如此?”
縣主說:“難道你認為是我嚴刑逼供,讓樸小郎君這樣講的?我可沒對他用刑,只是怕他跑了,綁了他的手而已。”
杜縣令只覺晴天霹靂,驚問:“但是……但是那個石頭不是承認人是他殺的嗎?”
縣主道:“那是為了煳弄你,他們威逼利誘,讓石頭承認的。而絕不可能是石頭殺人。因為石頭剛到當陽縣就被賀暢之鞭笞,受傷而無法下床,故而根本不知別院情況,他都沒接近過賀暢之的寢房,根本不知怎麼進去殺人。除此,你之前也看到了,賀暢之的腳後跟有竹鞋勒傷的痕跡,他的右腳腳踝崴過,已經腫了,這些都說明他在死前穿著竹鞋奔跑過,除此,他的寢衣沒有被弄髒,是因為他在寢衣外面穿了樸小郎君的葛衫,腳上穿著樸小郎君的竹鞋,他的頭上頭髮也是乾淨的,乃是因為他在後園裡時頭上蒙著高杜二人作鬼時用的紗羅。他用紗羅裹了腦袋,在花園裡嚇得胡亂奔跑,直到被嚇死,倒在雜樹與草叢裡。”
杜縣令皺眉問:“為何賀暢之脖子上有傷?這難道也是樸馭造成的?”
縣主道:“這是他們為了把賀暢之之死栽贓給石頭而做的,用於掩蓋賀暢之被嚇死的事實。”
杜縣令頓時頹喪不已。
縣主又含笑對杜縣令道:“杜知,你以為我是如何查到樸馭頭上的?”
杜縣令一愣,望向她。
縣主用扇子輕掩下半張臉,眼神幽冷:“因為僕婢們都說昨晚樸小郎君本是住在別院裡的,但是你卻說別院只住了賀生兩個朋友。讓人不得不想,是否是樸小郎君有問題,你才故意如此遮掩。”
杜縣令愕然,道:“我……你……你難道懷疑我最初是想包庇他?”
縣主笑了笑,道:“包庇自己侄兒,也是人之常情嘛。”
“呃?”杜縣令更加窘迫,一時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樸馭則望著杜縣令道:“姑父救我。我們都是無心的,我們本意只是借河伯之事嚇嚇賀暢之而已。”
杜縣令怒道:“你們啊,你們為何要做這種事!”
樸馭道:“賀暢之之前不是說河伯贈妾給他嘛,既然如此,用河伯嚇他,不是正好?葉公好龍,不過如此!”
杜縣令要被他氣笑了,冷笑道:“嚇他?你這是嚇我!你這是要我的命啊!這事該如何向賀公交代!如何向你父親交代!”
樸馭望著他說:“姑父救我。”
杜縣令只好望向在屏風上露出一個影子的縣主,道:“縣主,您看,這事?”
縣主冷聲說:“你們自己處理,這事與我無任何相干。除此,賀暢之寫詩賦詆譭我,還強佔我的奴婢,其一,我要他身邊僕婢賠償我,包括那石頭在內,以後都是我的奴僕;其二,我還有一事要交代,賀暢之身邊一名舞姬,叫黃鸝,已經身懷有孕,我詢問了她身邊所有人,以及她自己,確定那個孩子就是賀暢之的。把這個黃鸝送去給賀棹,說黃鸝懷著他兒的遺腹子,說不得,賀棹的失子之痛會稍稍緩解。”
杜縣令於是馬上表示要見黃鸝。
縣主讓部曲去把黃鸝帶了來。
黃鸝已經換了一身整潔衣衫,還用過晚膳,對著縣主和杜縣令盈盈下拜,看到被綁著的樸馭時,她又流露出擔憂之色。
杜縣令詢問了一些有關她和樸馭的事,又問了一些她肚子裡胎兒的事,就讓人把她帶下去了,然後,他無不憂慮地對縣主說:“她肚子裡的胎兒才三四個月大,坐胎是否坐得住尚不可知,也不知是否是兒子,而即使是兒子,要是養不活夭折,那賀暢之不是依然絕後了嗎?”
縣主笑了起來,邊笑邊用扇子扇風,道:“賀棹就這麼一個獨子,竟然被嚇死了,你說他會不會深恨害死他獨子之人,樸小郎君和你那侄兒杜預山的命能不能保住還另說,你倒為賀暢之絕後操起心來了。要我說,如果賀棹這一脈真的絕後,那也是他家命定如此。你還是先想辦法安撫賀棹,再保住樸馭等人吧。別人家幾十年後的事,你實在沒必要操心。那賀棹如今五十來歲,說不得還能老來得子呢。”
杜縣令被縣主這話堵得愁眉苦臉,說想把樸馭等人帶回去再審問審問,再做決策。
縣主說:“這些事,你儘可自己做主。但是,我要的人,你先給我送來。賀家那邊,如果這事影響到我,我可和你沒完。”
雖然已近深夜,但月亮又藏進了雲層裡,杜縣令只覺得這天氣更熱了,他滿身熱汗,連連稱是。
縣主根據杜縣令問的證詞,以及自己問出的情況,把賀暢之身邊的那幾名樂伎、僮僕石頭以及廚娘十三娘都留在了自己府裡,只說這些都是賀暢之之前得罪了自己的賠禮,只待杜縣令那裡定下要如何結案,她對結案滿意,她才安排人把懷著賀暢之血脈的黃鸝送去給賀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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