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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縣令在她面前,只得唯唯諾諾應是,帶著外侄回去了。

他一回去,又讓人去把高世鵬和杜預山帶到他跟前,他單獨“審問”了二人,因為他軟硬兼施,兩人都分別承認了同樸馭一起設計嚇唬賀暢之之事,但兩人也都表示他們的確沒有想到賀暢之會被嚇死,要是早知他會被嚇死,他們是不會那麼做的。

杜縣令此處還在想辦法遮掩事情,縣主那邊已經寫了一封長信,內容分成幾部分,第一部分乃是縣主回憶她剛和李文吉成婚那會兒琴瑟和鳴婚姻如何和美;第二部分是縣主寫自己作為縣主本來在京城繁華之地生活,就為了支援夫君的事業,隨著李文吉到南郡來吃苦,甚至還遇到匪徒和流民作亂,為了保護李文吉,還忍著害怕殺匪徒;第三部分寫她父母過世,她想回京奔喪,讓李文吉上書請示,李文吉卻不肯,她十分傷心,兩人離心,後來她更是到當陽縣鄉間居住;第四部分寫這些罪和苦她都能吃,自己一個人養大女兒也無所謂,女兒長到七歲不知道父親模樣也無所謂,但是,他不該還讓一個姓賀的浪蕩子跑來當陽鄉間侮辱她,寫那些辱她的詩賦讓人傳唱不說,還故意借河伯之名強行帶走她的奴婢,又說要送美姬給李文吉,就是為了讓自己生氣,這種奇恥大辱,她身為縣主,她受不得。

縣主把長信寫好,又把賀暢之寫的那些與她有關的詩賦另封,放在一個信匣裡,再加上一朵花園裡的狗尾巴草一起,讓人騎快馬給李文吉送了去。

不乘船,騎快馬不休息,從當陽縣城到江陵城,一天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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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杜縣令等人總算商量出瞭解決辦法。

就說賀暢之的確是受驚嚇而死,卻是賀暢之自己因觸怒河伯所以受驚嚇,而他脖子上的那些傷,則推到樸馭身邊的一個奴僕身上去,就說是他因為賀暢之侮辱其主,他替主人不忿,故而傷害了賀暢之的屍首。

這個結案報告拿給縣主看,縣主看得想笑,冷嘲說:“只要賀棹相信就成。”

杜縣令抹著冷汗,說他寫了信,讓人給賀棹送去,解釋此事,送信時,也讓賀暢之身邊的兩名婢女跟著一起。

賀暢之的屍首自然沒法一起送去長沙郡,而是用好棺收斂了,找地方放好,因為賀家通道教,便又請了道士來做法事。等賀棹那邊收到信決定怎麼處理賀暢之之事,杜縣令這邊再配合便是。

“依我看,賀公會安排人來檢視情況,然後送棺回京,將他葬進祖墳。”杜縣令樂觀地說。

縣主說:“這就是賀棹的事了。”

杜縣令又說:“我也在信裡提了賀暢之身邊舞姬已經懷了賀暢之血脈之事,我們正給這舞姬好好保胎,讓她可以產下孩兒。”

縣主說:“嗯。”

杜縣令想把黃鸝接到縣令府去,但看縣主不接這話,便沒好意思提了。

現在黃鸝也是縣主手裡的人質。

這邊,杜縣令安排了人去向上級郡守匯報此事,又把給賀棹的信送出,那邊,李文吉給縣主的回信也送到了,除了信,還安排了好些奴僕送了不少金銀珠寶及綢緞脂粉來,除此,還有一些專門給七歲女童的玩具和書籍。

縣主在臥室看了那信,撇撇嘴冷笑了一聲,又檢查了送來的那些金銀珠寶、綢緞脂粉、玩具書籍等物,除了那些給女兒的《女戒》一類的書籍讓縣主不滿意外,其他東西,縣主沒有別的表示。

李文吉說他會去信賀棹,嚴厲質問賀暢之寫詩賦還讓人傳唱侮辱縣主之事,也會讓賀暢之給縣主道歉。

縣主沒提賀暢之已死,而是又寫信表示自己要賀暢之身邊的樂伎及廚娘等人到自己的莊園為奴婢,只是道歉顯然沒誠意,非得要賀家這種實質性的賠償才行,又提到賀暢之之前不是送了樂伎給李文吉嗎,既然李文吉自己已經享受過了,那自己為何不能留下剩下的幾個呢。

縣主這封信的信匣裡放了一塊沮河邊的鵝卵石,以及李旻端午時戴過的五彩繩,又在一日內給李文吉送了過去。

又過了好幾日,李文吉的信才送來,這次的信,乃是杜縣令帶回來的。

杜縣令給李文吉發信去說了賀暢之之死,李文吉就派了人來帶了杜縣令及樸馭等人去江陵城,杜縣令當即帶了不少財物一起去了郡城,不知道他和李文吉說了些什麼,李文吉給縣主的回信裡答應了讓她留下賀暢之的樂伎、石頭及十三孃的事,只是又說那名懷了賀暢之血脈的舞姬之後得還給賀家,隨著信,又送了一些字畫來,字畫都是李文吉自己寫自己畫的,大約是用此來安撫妻女的思念之情。

縣主看了看那些字畫,忍著噁心讓人掛在了正院正堂裡,反正她也幾乎不來這間房,不用看到。

杜縣令到縣主府拜訪時,倒是總會先進這間房,看到自己上官的字畫,便能更好地打起精神來,這些字畫也算達到了目的,不算百無一用,徒然浪費紙墨。

作者有話說:

第19章

十數日後,賀家一名管事帶著十幾家僕到了縣裡,隨著一起來的還有李文吉身邊的管事奴僕,以及郡城的一名藍姓佐官,帶著幾名僕役和兵士。

藍是荊楚貴姓,他到了縣裡,就給縣主送了帖子,前來拜見。

縣主看了他的帖子,此人叫藍鳳芝。

縣主問親自把帖子送進書房來的元隨:“你認識此人嗎?”

元隨不時要去郡城為她辦事,也會為縣主帶回不少京城和郡城等地的訊息,各種大人物的事,自然是少不了的。

縣主也愛聽別人閒談逸事,不過,縣主倒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

元隨道:“此人是藍氏旁支所出,我在郡城時,聽人談起過他,但是並未見過此人。”

“哦?”縣主些許疑惑,“你以前怎麼沒有提過他?”

元隨道:“此人年歲尚輕,之前也只是無籍籍名的小人物,倒沒想過他這段時間便做了郡守身邊佐官。”

縣主身姿端坐,示意元隨講講。

元隨只得道來。

藍氏乃是南郡大族,但是,即使是在大族之中,不同族人,有顯貴而富裕的,也有較貧寒的,這藍鳳芝所在的支脈,就比較貧寒。只是,他家這貧寒同元隨幼時被父母賣掉還是不一樣,藍鳳芝家依然是士族之家,且從小進族學上學,只是,因為父親早逝、家境貧寒在族學裡容易受欺負。

元隨聽說的有關藍鳳芝的事,便是他因穿帶補丁的衣裳和草鞋而在族學裡受其他同族欺負。

“哦?”縣主挑了挑眉,很顯然挺感興趣,“被同族欺辱,那他怎麼應對的?”

元隨道:“他說族學是先祖用來傳承家風弘揚祖德,修習先賢經典,明瞭天下事情之地,也是學有所成,用以維繫家族昌盛,輔佐君王治國安邦的地方,但是,如今族人卻因同族血脈家貧而欺辱對方,這樣做,顯然違背了先祖設立族學的初衷,長此以往,家族必衰。”

縣主讚賞地頷首道:“此人能說出這種話,非池中物啊。”

元隨道:“他也是藉此事而揚了名。不然,郡守如何注意得到他,還讓他做了佐官。”

縣主笑道:“那讓他進來,我要見見他。”

看縣主對這藍姓年輕人這麼感興趣,元隨又想到對方是那麼俊俏一個人,心下生出一絲怪異感,怕主上走上歧途,不由深吸了口氣,問:“就在這裡見?”

縣主看了看他:“不可?”

元隨知道縣主不可違逆,不然她又要生氣,只得道:“我馬上讓人帶他進來。”

縣主說:“你親自去請他來。”

元隨一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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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隔著薄紗簾見了藍鳳芝,正如元隨所說,他還年輕,約莫弱冠,冠小冠,寬衣博帶,身形挺拔風流,容貌清俊,挺鼻紅唇,難怪喜歡漂亮人物的李文吉會短短時間讓他做自己身邊的佐官。

藍鳳芝對著紗簾後面的身影行了禮。

縣主說:“你請求見我,是為何事?”

藍鳳芝早知道縣主性格爽快,恩怨分明,做事果斷大膽,當即也不拐彎抹角,便說了自己的來意。

上官郡守李文吉讓他前來,主要是協調賀氏和杜、樸兩家因賀暢之之死產生的矛盾,又問縣主對此事的意思。

縣主搖著團扇說:“我對此事沒有什麼意見,只要別讓我沾染上因果就行了。”

藍鳳芝應道:“是。縣主真是爽快人。”

縣主心下怪怪的,心說李文吉手下的官員稱自己為“縣主”還真是奇怪,別人都叫自己“夫人”或者“主母”。

縣主又問:“還有其他事嗎?”

藍鳳芝道:“其他便是私事了。”

“哦?還有私事?”縣主隔著簾子看著他。

藍鳳芝道:“可能縣主不記得了,約莫七年前,下官曾得過縣主相助,有過一面之緣。”

“七年前?”縣主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什麼,又看向身邊的清商,七年前時,清商也是在她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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