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6頁
他都這樣說了,元羨還能再講什麼?她轉頭去看窗戶外,內宅裡種的一株柿子樹上,柿子早就紅了,不過沒人摘來吃。
燕王上前去,低頭安靜地看著她的面容,輕聲道:“我們和好了,是嗎?”
元羨仰頭對上他深邃明亮如深潭映晨光一般的雙眸,輕聲說:“我們又沒有斷絕過。”
燕王臉上帶上了笑容,眼睛裡晨光更盛,他正想要把面前的心上人緊緊抱住,突然,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阿母,是叔父來了嗎?她們說叔父來了!”
勉勉稚嫩、期待卻又遲疑的聲音傳入兩人的耳朵。
燕王朝門口看去,只見勉勉穿著一身素白孝衣,跑進來了。
燕王在心裡哀嘆一聲,又趕緊帶上滿臉笑意,上前一把將還矮小的勉勉抱了起來,將她舉高,道:“你可想我,我的乖女。”
勉勉馬上控訴起來,稚嫩的聲音道:“我當然想你,是你不守承諾,你說到了洛京,就會馬上來看我和阿母,但這麼久了,都沒有來。”
燕王想說我來了,只是那天沒有見到而已,後來還被勒令不許來了,這才沒有再來。
不過,他偷偷瞥了元羨一眼後,就說:“對不起,我的乖女,那我要補償你,你想要什麼?”
勉勉被他放到地上,就認真說道:“我不需要什麼。你常來就行。”
“好,我常來。”燕王趕緊做出一定做到的鄭重模樣。
元羨上前半彎下腰,摸了摸勉勉的手,發現冰涼,就趕緊吩咐跟著過來的婢女去拿了厚狐裘來給勉勉穿上,又說:“既然你叔父來了,上午就不用再學習了。”
勉勉這下高興起來,拉著燕王,要和他一起下棋。
燕王看了看日色,心說阿姊可真是嚴格,說是上午不用再學習,這都馬上到午時了,其實勉勉也沒法玩什麼。
燕王只陪著勉勉玩了一局雙陸,在素月居里簡單用了午膳,就趕緊離開了,他下午還得去宮裡。
**
這裡畢竟是洛京,天子腳下,在京裡做官的這些人,不是依靠出身的權貴,就是真正的聰明人,元羨沒再參與袁世忠被殺一案的調查,只等祁司道那邊的調查結果,並料想祁司道不會胡亂查案。
袁家和素月居之間的圍牆上有兩枚腳印,祁司道在比對了袁家所有人的鞋子都無法與這兩枚鞋印相合,並瞭解到冬日袁府無人會穿麻鞋後,便親自登門來了素月居,想再詢問一翻,昨夜素月居中的人可有聽到什麼動靜。
元羨已換回了女裝,從內宅裡出來,跪坐在前院主屋榻上,有婢女早擺了屏風在榻邊,遮擋了她的身影。
祁司道帶著人到了素月居,卻並未被請進主屋裡接待。
元羨隔著屏風,手中握著遮擋面容的扇子,朝被帶到主屋前的祁司道看去。
祁司道未上主屋臺階,站在階下,問道:“祁某上午同府中元昭郎君相識,頗為相得,不知能否再同元昭郎君相見,祁某有案情相詢。”
元羨輕聲說道:“舍弟已同燕王殿下離開,祁縣尉有何事相詢,如果是極重要之事,我安排僕役前去通知他。”
祁司道隔著屏風無法看清後方跪坐之人,只能看到一道身姿綽約的身影,對方雖在回答他的話,但她聲音那般柔婉,又給他無比幽靜之感,就彷彿此人不是在洛京裡坊的居處,而是在悠然高妙的仙鄉。
祁司道已知道此女的身份,乃是前朝當陽公主之女,元氏閨秀,後嫁給今朝李氏宗室,據說她的丈夫因病過世,故而於近期回了京來。
聽說當年當陽公主只生育了一女,那麼,那元昭可能就不是這元氏女子的同母弟。
祁司道在香爐裡散出的合和香味裡,不由也放輕了聲音,說道:“如果元昭郎君未在,祁某詢問夫人也可。”
“是何事?縣尉請問。”婢女替元羨答道。
祁司道便說了未在袁家比對上圍牆上的鞋印之事,又說道:“從鞋印的痕跡來看,那兩枚鞋印都是左腳,根據推斷,當是案犯從假山抬了左腳踏上圍牆,但還沒有把右腳踩上去,便出了變數,此人又在圍牆上挪動了一次左腳,留下了另一枚腳印,然後此人收回左腳到假山上,並從假山回到了地面。”
在燕王面前時,祁司道更多是做跟班,此時一番話,倒讓元羨又多打量了他幾眼。
元羨聲音輕妙如滴翠湖上將散未散的薄霧:“舍弟向我講了袁家之事,袁御史之死讓人悲痛。祁縣尉方才的話,意指案犯是想從袁家到我家來,但當時被袁御史及其僕人打斷,是以案犯便又退回袁家花園了?”
祁司道知道面前隔著屏風的婦人作為前朝縣主,經歷過太多皇室權力鬥爭,到如今還能靠著燕王重回洛京,就絕不會是沒有識見的怯弱婦人。
但元羨一句話說到要點上,祁司道依然生出佩服之感,心說那這事同這位夫人談也可以。
祁司道答道:“祁某便也是這般猜測。如果,那案犯本意是進入夫人府中行事,那必定此事與夫人府上有關。夫人可有仇人?”
元羨手中的扇子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案,她說道:“如果案犯是想進入我府中,根本不必從袁家過來,我府中花園西牆和坊牆合一,案犯直接從坊牆爬進來就行了。以我之見,祁縣尉還是得再去查查袁家才好。”
祁司道思索片刻,覺得元羨所說的確有道理,在之前,元昭就提過,案犯會從假山上圍牆,應當是本身就對假山熟悉之人,不然,陌生人在夜裡如何知道可以從假山爬上圍牆前來這元氏婦人孀居之所。
祁司道說道:“夫人所言有理。不知夫人宅中,昨晚可聽到什麼聲音?”
元羨道:“我府中花園,夜裡都上鎖鎖上,無人出入,內宅和花園隔了些距離,的確未聽到什麼聲音。”
祁司道無奈嘆息了一聲,道:“如此一來,此案卻不好調查了。”
元羨道:“家弟說,案犯是用帶毒吹箭毒殺了袁御史及其僕人,這種吹箭及見血封喉的毒,都是南方才用,對方說不得不會只犯這一個案子,祁縣尉應當也安排了這方面的調查吧。”
祁司道說道:“的確已經安排了調查,只是洛京人口眾多,南人不少,從此入手,調查進展很慢。”
元羨“嗯”了一聲,又道:“只是我卻不能幫上什麼忙了。不知祁縣尉還有沒有其他事?”
祁司道知道她在送客,不便再留,便告辭離開。
元羨便也從榻上起身,高挑的身影從屏風邊一閃而過。
祁司道走到影壁邊,稍回頭瞄了一眼,只看到此間主人一身白衣孝服,烏髮高綰,如潔白的牡丹,在晨霧裡綻放。
**
元羨再次到了花園檢視情況,她總覺得有些什麼事,是她想岔了。
這座花園,只是非常普通的花園,加之又不大,實在沒什麼可打量的。
元羨又登上水榭二樓去。
戴上冪籬後,她站在北面窗戶邊,打量袁家花園及內宅的情況。
因袁家花園是案發現場,此時裡面還有不少辦案的捕役差吏,不過屍首已經抬走了,沒在花園裡。
元羨出現在水榭閣樓,袁家花園裡便有人抬頭望了過來,元羨感覺不太痛快,又觀察了一陣坊牆及坊牆後的伊水後,就從閣樓下去了。
隨即,元羨吩咐僕役搬了梯子來,搭在自家花園西面的圍牆上。
這圍牆同袁家的圍牆是一樣的,都是在坊牆的夯土外修了磚牆,和坊牆已是一體。
元羨在自己家裡一言九鼎,說什麼,做什麼,都無人敢反對,雖然婢女都覺得主人爬上坊牆不妥當,卻也不敢提。
元羨就這般從梯子上爬上了坊牆,並站在坊牆上打量四周。
因她站得高,伊水上行船裡的船家船客不由都朝她看了過來,橋上和路上的不少行人也望了過來。
還有人怕她是要尋短見,驚唿出聲。
元羨在坊牆上打量了幾息,無奈地又爬下梯子,回了花園。
元羨吩咐僕人去袁家問問,他們丟失的梯子,是木梯還是竹梯。
僕人趕緊跑去辦事了。
元錦則上前問道:“主人,您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
元羨歎道:“我們剛搬來此地居住,所知的確太少,缺少相應證據,不好判斷。”
“不過,之前我們所想,可能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
“我們以為,爬袁家和我們家這圍牆之人,是毒殺袁世忠等二人的兇手,或者是同謀,但也可能,這根本是兩撥人。”
“啊?”元錦一想就明白了些什麼,道:“那這樣的話,想從假山爬圍牆之人,豈不是可能看到過案犯?”
元羨道:“雖然我們的確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但是,我們花園南邊是馬房,也許馬兒昨夜聽到了些什麼,你去問問馬房的馬伕,昨夜馬兒可有什麼異常,是什麼時辰。這樣,或可知道昨夜袁家是什麼時候出的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