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8頁
一個被丈夫厭棄打壓的女人,生活何其悲慘。如此無害的一個人,皇帝不會針對她。
不管她是不是前朝當陽公主的女兒,這樣悲慘的女人,男人都會心疼一下。再說,皇帝對元軼的確還有一些愧疚,元羨又是元軼的獨女。
燕王當然也明白,齊王就是想不斷把自己同當陽公主府連在一起,給皇帝形成一種自己不會和親生父親親近的意識,不過,燕王覺得齊王不懂他們的父親,也不懂自己,所以猜測齊王的挑撥不會產生作用。
因長沙王、吳王等人都被皇帝留在宮中居住,燕王便也被留了下來,他雖想出宮去看望元羨,並對她提皇帝會召她入宮慰問之事,一時也是無能為力。
**
當晚,履道坊。
元羨帶著女兒早早睡了,睡得正深沉時,這晚當值的婢女前來輕輕喚了元羨醒來,說道:“主人,花園裡傳來鬼魂嘯叫聲,他們說是隔壁袁家的家主回府,在喊冤……”
當值婢女正是素馨,她夜裡睡在外間榻上,如果不是其他人來報給主屋知曉此事,她也不會醒來叫元羨。
素馨膽子不大,年紀又小,被人說袁家家主的鬼魂回府,自是害怕的,是以對元羨說話時,甚至聲音發抖。
元羨睡得好好的,被這樣叫醒,腦子還有一點迷煳。
這已是下旬,前面晴了幾日,這日從下午便陰著,晚上更是烏雲聚集,又起了風,天氣很冷。
元羨房中燒了暖爐,不過,依然寒冷,她怔愣了兩息,才明白素馨在講什麼。
勉勉也醒了,迷迷煳煳喚道:“阿母?”
元羨輕聲哄道:“你繼續睡吧。”
元羨拿了外衫和斗篷穿上,又攏了攏頭髮,這才準備和素馨一起出門,見素馨穿得少,又讓她去穿了件厚衣裳,這才出了正房的門。
幾名婢女都醒了,一起過來伺候著,元羨留了人照顧和保護勉勉,自己帶了劍,一起往花園去。
宇文珀和元錦此時都在花園裡,她們幾人還沒到花園,因花園門大開,巷道形成風道,聲音被擴大,便聽到了所謂“鬼魂的嘯叫”。
袁家死了家主,不過,因為人是被殺,是以屍首被河南縣衙暫時帶走了,袁家雖已在準備辦喪事,但這一天還沒來得及請廟中高僧來做法事,袁家夜裡也較安靜。
在這種情況下,從花園裡傳來的嘯叫聲,便非常突出。
“主人!”元錦和宇文珀見戴著斗篷的元羨提劍進了花園,便趕緊上前來。
花園裡風很大,幾盞風燈幾乎難以被提在手裡,只能由僕婢們抱著,而且得護著風燈口子,不然燭火便會被吹滅。
烏雲遮住了下旬的下弦月,花園裡只有這幾盞風燈的微弱光亮。
“嗚嗚……啊……嗚嗚……啊……”
這嘯叫聲又尖銳又悠長,的確很像鬼魂的嘯叫,而且是從和袁家花園相接的區域傳來的。
元羨問道:“你們檢查了沒有?是什麼發出的聲音?”
宇文珀雖是非常相信天命的人,但他知道元羨不信這些,而且元羨自己裝神弄鬼,卻不信鬼神之事,便也不得不按照元羨的思路回答道:“我們從水榭閣樓上看了,甚至搭了梯子上坊牆看了,沒有發現有人在周圍裝神弄鬼。”
元錦也說:“的確沒有發現有人在附近。”
元羨道:“我自己再去看看。”
家中僕人都知道元羨的做事風格,不容人勸阻,便只得跟著她,看她是想看什麼。
元羨先登上水榭閣樓,站在上面朝四面都看了,但是,周圍近處一片黑暗,伊水方向可以聽到很細微的水聲,卻沒有光亮,袁家有人在宅子裡提燈走動,但是無人來花園,想來他家家主死在花園裡,此地暫時已成禁地。
站在水榭閣樓上,那嘯叫聲卻是要小不少了。
元羨又朝西面集賢坊方向看去,居然能夠隱約看到些許微光,裡面似乎也有一些動靜,只是天太黑,看不分明,而且水聲和嘯叫聲掩蓋了集賢坊的幾乎所有聲息。
元羨又打量了一番,問身邊的人:“集賢坊裡住著什麼人?你們知道嗎?”
她才回到洛京十幾天,每天都忙,還沒來得及關注周邊其他坊。
宇文珀道:“伊水從集賢坊穿過,又形成湖泊,裡面只有幾戶大戶,但具體是誰的宅子,尚不清楚。但東南邊的裡坊,沒有貴人願意來住,想來不是高官顯貴宅邸。”
宇文珀是反對元羨住洛京東南里坊的,他覺得元羨出身高貴,而京中人,最是勢利眼,捧高踩低,恃強凌弱,要是元羨住在落魄地方,更是會受人輕視,難以再進入權貴圈中去,而一旦地位跌落,就很難再往上了。
元羨雖是女人,不能入朝為官,但她還可以再嫁,而且還有女兒,女兒也是要嫁人的,一旦住在履道坊這種偏僻裡坊裡,鄰居最好也只是低階官吏,其他更只是商賈黔首,和這些人交往,對元羨來說,只會拉低她的地位,再嫁也難以找到好的人家了,女兒又能和什麼人家匹配呢。
宇文珀對此很是發愁,好在看樣子燕王並未因此看輕元羨,現在元羨也只能靠燕王了,不然還能靠誰。
元家是幾乎靠不上的,當年元軼尚公主,後公主強勢,不許元軼納妾再生兒子,就已經讓公主府和元家關係緊張了,元羨也較少同元家接觸。
在這種情況下,元羨為了回洛京居住,安排家奴先行回京購買宅院時,便沒有安排宇文珀來辦這件事,因為宇文珀太能自作主張,元羨對他在這件事上不放心。
元羨又遠眺了一陣集賢坊裡情形,便說:“去把梯子搭上,我們出坊去集賢坊看看。”
大晚上到花園裡來還沒什麼,這種時候還要爬坊牆出坊去集賢坊,別說宇文珀要勸阻,就是元錦這種唯元羨之命而遵的人,也要勸阻了。
元羨無奈,只得作罷,但安排了宇文珀帶人偷偷去集賢坊看看。
元羨看宇文珀帶人爬過坊牆去辦事了,這才從水榭閣樓上下來。
在花園裡,那如鬼魂嘯叫的聲音依然那麼大,其他僕婢皆面露恐慌,元錦也不得不對元羨道:“主人,要不,屬下明日去請高僧到府中來作法,也好安撫人心。”
元羨沒有立馬給出回應,而是說道:“這聲音,前些日子都沒有,今晚才開始有,今晚和以前,有什麼不同,也許是這不同帶來了這個聲音。”
有小婢女顫抖著聲音道:“袁家家主白日裡死了,不就只有這事嗎?”
元羨皺眉道:“即使真是因他之死而起,但鬼魂返家也要第七日,哪有當天就回來的。再說,那個袁世忠,活著時,我們也不怕什麼,他死了,難道還在意他了?”
元羨斬釘截鐵這樣一說,僕婢們雖然想相信,但更多還是害怕,因為這鬼哭魂嘯之聲並未消失。
元羨知道大家還是害怕,便回元錦:“不管是什麼原因,明天都去請高僧來一趟吧。”
元錦問:“主人,請哪個寺院的高僧呢?”
元羨知道大家剛到洛京,這裡又是皇族顯貴匯聚之地,不像她之前在縣裡、郡裡當土皇帝,什麼人都可為她所用,在這裡,想請高僧,也不一定請得到,元羨想了想,說:“罷了,你不必因此事煩憂。我明日給燕王府寫信,請龍興寺的高僧來吧。如果龍興寺的高僧不能來,自然也能請他們推薦別的有大德行的僧人前來。”
龍興寺的高僧,乃是洛京最知名的,自然最好。只是,如今近年底,龍興寺都在為皇家祈福忙碌,怕是很難來,不過他們能推薦別的僧人。元羨這話一出,家中僕婢們自然是被安撫了。
花園裡黑燈瞎火,又天寒地凍,元羨便吩咐除了接應宇文珀等人的護衛繼續在花園裡等著外,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等白日再來檢視這嘯叫之聲的來歷。
元羨自是不相信什麼鬼魂喊冤的理由,她認為是哪裡有風洞,這晚比前些時日風大,這晚才形成了嘯叫,但夜裡太冷,不便去檢查,第二日白日再去看就是。
如果真是風洞形成的嘯叫,夜裡有,白日裡也不會消失,到時鬼魂喊冤的傳言自是不攻自破。
元羨回了主院房中繼續睡覺,到得五更天時,有婢女在外輕唿:“下雪了!”
南郡很少下雪,大多從南方跟著她來洛京的僕婢,幾乎未見幾場雪。
元羨昨晚因那鬼魂嘯叫聲沒有睡好,但早上依然按時醒了,準備起床。
在外間等著伺候的婢女聽到房中的動靜,便輕手輕腳進屋來,隔著幛子小聲問道:“主人,您現在就起嗎?”
元羨問:“外面下雪了嗎?”
素馨回:“是。在飄小雪。”
勉勉這個時間點一向不會起的,但她這時候醒了,又聽到下雪了,便要起床,聲音還甕聲甕氣的,道:“下雪了嗎?阿母,我要去看雪。”
元羨知道按著她讓她再睡覺也不可能,便說:“好,那就起吧,不過得多穿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