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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也不記得有什麼事和這位小郎君有牽扯,微微搖頭。

縣主覺得這個藍鳳芝很有意思,當然,說縣主曾經幫過他,他要是還記著此事,還要來報個恩,那倒的確又和縣主攀上些關係。

人就是這樣的,對誰越是好,反而還越關注對方,以後還要再付出一些,而人也更容易信任被自己幫過的人,而不是幫助自己的人。

施恩方總是容易覺得自己站在更高處。

其實那不過是人的弱點所在。

縣主不覺得自己幫過藍鳳芝,說不得以藍鳳芝這精明勁頭,剛剛那句話就是他編的,反正縣主以前的確幫過很多人,隨手撒幾把五銖錢,設幾處粥棚,還能活不少人呢。

縣主可沒想過自己這種行善,是什麼需要人記住的事,因為這種事,也不過是縣主、郡守夫人的名頭應該做的,哪位縣主、郡守夫人不做這種事?

縣主那不信任的語氣,讓藍鳳芝愕然,因為他從未遇到過懷疑自己行善被受恩者記住的人,這些貴人們,都覺得自己是大善人,合該被所有人記住他們的大恩大德,並前來以命相報。那些俠義故事裡,不都是這樣寫的?

藍鳳芝道:“是的,正是七年前,當時,家嚴過世,家慈受一比丘尼蠱惑,要將家裡的所有財帛都舍給廟裡,還要讓我剃度出家,侍奉佛前,是縣主阻止了此事。”

藍鳳芝這麼一講,別說,大家都覺得這是縣主會做的事,別人不會做。

如今,雖然信奉儒、道的家族不少,但是,信奉佛教的更多,特別是生活很苦的百姓,受佛教影響更甚。

縣主是從儒、法的,她也愛去佛廟裡,也的確阻止了不少要把家業都舍給廟裡的事。

因為幹了好些次這種事,縣主還是不記得藍鳳芝到底說的哪一齣,也許藍鳳芝也是從縣主曾經做過的事裡找的一個來編撰的呢。

縣主“嗯”了一聲,說:“七年前啊,當時我還在江陵城呢。你是江陵人嗎?”

藍鳳芝道:“是。縣主。下官正是江陵人。到如今,下官還記得縣主當年如何說動家慈,之後便深受鼓舞,要勤學奮進,不然便只是如石頭肉蟲一般而活了。”

縣主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大約記起來了什麼,道:“哦,你的母親姓莊,是不是?”

藍鳳芝道:“正是。家慈姓莊,名青修,行三,鄰里稱她莊三娘。”

縣主說:“哦哦,我知道了,是那件事。”

清商看縣主興致盎然,便也問起是什麼事。

當年,李氏剛剛篡奪了魏氏江山,對這件事,以縣主所處環境,是早有所感的。

她的外祖父烈帝,雖然很寵愛她的母親,甚至,任由她的母親自己挑選了駙馬元氏子弟,但是,她外祖父並不是多麼開明大度的人,他剛愎自用,又生性多疑,老年更是性情殘暴,因立儲及有人謀反等事,他殺了不少宗室皇親和朝臣,再加上年年用兵,內憂外患,軍中將才不足,讓立有軍功的李崇辺就此不斷坐大,成一方諸侯。

但不讓李崇辺坐大,顯然也不行,沒有李崇辺鎮守北線,匈奴也打進洛陽了。

縣主下嫁李文吉之前,便和父親討論過此事。

要是打壓李崇辺,魏氏江山更是早早保不住的,所以,只能讓李崇辺為魏氏效忠,魏氏皇朝再出明主,才能更好地延續魏氏統治。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而要出明主,又何其不易。

烈帝自己暴虐多疑,幾個兒子則都又多疑又懦弱,加之爭奪皇位的風波,最後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烈帝駕崩後,便是僅僅只有四歲的小皇子繼位,由此,李氏更加坐大,先是坐晉陽而遙控朝廷,後直接攝政奪權。

當年,烈帝要殺李崇辺時,是她父親一力保他,說李崇辺沒有反叛之心。李崇辺一直將自己的兒子李彰放在公主府教養,是為質子,烈帝很寵愛自己的女兒當陽公主,曾經還說過要是當陽公主是男兒身,那他就立她做太子的話,雖是笑談,但也可見他的心意,他愛屋及烏,對文才斐然的女婿元軼也很看重,所以他相信了元軼的話,沒殺李崇辺不說,還給了他更大的權力。當然,其實當時不信元軼的話,也不行,當時沒有人可以取代李崇辺鎮守北線,要不費力殺了李崇辺也不可能,而要是李崇辺當場帶兵反叛,天下只會更亂。

烈帝駕崩後,小皇帝繼位,元軼將獨女元羨下嫁給年齡最相當的李文吉時,便對元羨表達過擔憂。李氏家族權勢太過不說,且手握兵權,還一家獨大,如果李崇辺不篡位則罷,要是要篡位,一時之間,魏氏皇族是沒有辦法對抗的。所以,最好的辦法只能等小皇帝慢慢長大,而在這個過程中,扶持他人,削弱李氏的兵權。

元羨當時能明白父親的意思。但是,她也知道,從歷史來看,幾乎不可能辦到。既然她都知道這事,她父親會不明白嗎?

李文吉南下到南郡,也有元軼的意思在,他希望女兒和女婿暫時遠離政治中心,這樣,無論如何是更容易保住性命的。

元羨當時並不想離開,但還是離開了京城。

她隨著李文吉到南郡後兩年,李崇辺果真逼迫了小皇帝禪位,後又在七天後就毒殺了他。

元羨得到這些訊息時,正懷著身孕,因為她早有預感,所以,得知此事雖然震驚難過,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文吉便不一樣了,他自此為宗室,一心想封王,當即寫信去恭賀,並給新皇帝表忠心,還要求回京為伯父效忠盡力,元羨看到那信,自是心堵,二人就此離心。

李文吉的信讓忠僕帶著兵士北上送進京,卻沒有得到新皇的旨意。

想來新皇忙得很,沒有空及時回復堂侄。

元羨這時期,喜歡從郡守府出門,著便裝戴冪籬遊蕩於江陵城內外。

李文吉一心想著會被伯父封王的事,而且他也知道元羨必定因為李氏篡位難過,所以沒怎麼在意元羨。

再者,李文吉這時因為元羨的身份也自己身份尷尬,甚至猶豫自己是否應該和元羨離婚,所以元羨總往外跑,不修女德,李文吉更容易找到休妻的理由,更是不會阻止她出門。

元羨自然也不會讓李文吉抓到太多把柄,所以很喜歡去佛寺。

她父親信儒,而李氏一族信佛,元羨母親也信佛,元羨去佛寺,自是無錯。

那天,天上下著潤潤小雨,元羨帶了兩名婢女,自己撐了傘,從牛車上下來,正望著前方不遠的一處小廟,就見一名女子拉著一名男童進去,那男童猶自在哭,女子便呵斥他馬上要進廟宇了,不要失禮於佛前。

作者有話說:

謝謝各位寶寶追文~~本文明天就入V了,明天會更新5章,1.6萬字~~

入V後,會每天兩更,這樣文章的節奏就會快些,希望大家喜歡這篇文,給縣主加油。[紅心][紅心]

第20章

元羨自己心情鬱郁,不過又好奇於那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便撐著傘跟著進了小廟。

這處小廟是一處尼姑廟,受附近住的婦人們的供養而勉強維持。

因為它小,不引人注意,這還是元羨第一次走到這裡來,如果不是看到那名女子拉扯一名男童進這個小廟,她還不一定進來,而是去周邊的其他大一點的廟宇了。

元羨在最近不斷進出城內外各處廟宇,看遍不少人間事,有好有壞,心中頗多感觸。

她父親精通儒學,為人豁達開明,作為駙馬,算是依於公主而存在,但是他心中依然還是有父子綱常那一套,希望有兒子繼承自己。奈何他僅有一女,加之這女兒自小聰慧,性格又爽快果決,故而他便把她當學生教導,並不讓她學女德那一套。而元羨的生母當陽公主作為公主,雖然算是繼承了其母的聰慧大度與溫柔嫻雅,又信佛,但她畢竟是公主,自是還是嬌貴的,也不限制女兒做什麼。

元羨從小很自由地長大,但她並未接觸多少平民百姓,她初時對人間苦難的瞭解,只是因為知道不少親戚被外祖父殺了,甚至有關係很好的表兄躲在自己家裡,也被拉出來殺掉了,鮮血就濺在她的臉上和衣裙上。後來,她認識元隨,聽元隨講了不少他的事,那些苦難,都是超出元羨想象的,元羨從此喜歡聽別人講述他們的各種經歷,以讓自己能夠面對自身的苦難,也做一個能夠為他人遮風擋雨的人。

元羨偶爾也覺得自己不是自己,只是某種身份,是一個符號,是寫在書裡的一段話,唯獨不是她自己。

李氏篡位後,元羨看到李文吉臉上的那些毫不掩飾的開懷笑容,這種感覺就更甚。

離開郡守府,到人間行走,才讓元羨有自己是自己的真實感覺。

元羨遊走於那麼多寺廟後,她甚至從某種程度理解了信佛的母親。

她倒不是也信佛了,只是父親讓自己看讓自己學的,圍繞著君臣百姓,治國治世,元羨發現裡面少有女人的位置,她曾經並不覺得那算什麼,因為她覺得自己是“縣主”,是比“男子”還貴重的人,直到她和李文吉結婚,她才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是“女子”,是李文吉的“妻”,如今,李文吉是新皇的堂侄,他是宗室,他想被封王,那自己又是什麼,只是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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