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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見元羨故意轉開話題,他無奈地嘆了一聲,回答道:“應該就是右丞相府在控制伊水,也不只是集賢坊那處銷金窩,就說這伊水兩岸,以及陸渾縣,也多有右丞相府產業。不過,右丞相王祥自己從不參與這些事,是他的兒子王通在負責。”

元羨“嗯”了一聲,道:“那有證據呈給你的父親嗎?”

燕王皺眉道:“暫時還沒有。雖然大家都認為是這樣,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因為沒有帳冊和實物證明集賢坊賺到的財帛送到了王祥那裡,王祥是集賢坊的莊家。這些事都是諸如蕭吾知這等江湖商賈在做,即使有權貴或朝中大臣參股,但這些權貴和朝臣只說自己不知道具體經營什麼,只是拿錢去放利,涉及到王通的部分,王通要推開也非常容易,只說是被家奴矇蔽,幫忙疏通了關係,這甚至沒有任人唯親、買官賣官的罪名大。如果把蕭吾知抓到,以蕭吾知的精明,他怎麼會不留下自己背後是王通的證據把柄。”

元羨“嗯”了一聲,道:“有關袁世忠家裡,又查到了什麼嗎?他的死,是不是蕭吾知的人造成的?”

燕王說:“透過審訊袁世忠的家人,已經有了一些結果。”

元羨微微蹙眉,她當然知道袁世忠家裡並不乾淨。袁世忠官位較低,又是沒什麼油水的部門,但他府上卻是頗有財富,他自己甚至還娶了好幾房妾室,能夠養活這些妾室,根據元羨所知,他家也並沒有經營商業,袁世忠也不是知名的文人,有人慕名供養,如此,這說明他有別的門路拿到大量金錢。

而袁家的主母、妾室,以及袁世忠的近僕,是不可能不知道一些實情的。

燕王繼續說道:“袁世忠是集賢坊這銷金窩的監管人之一,也從中抽取紅利。他當日從集賢坊回家,在坊牆上被毒箭射殺。被抓到的集賢坊裡的管事說,他們背後的大管事,的確養了擅使毒箭的殺手,只是大管事為何要殺袁世忠,他們並不知道。袁世忠的家人說,他們知道袁世忠在外面有合本牟利,這也的確與集賢坊有關係,只是,他們不知道袁世忠為何會被殺。袁家的妾室說,之前素月居里住著謝娘子,謝娘子同袁家主母崔娘關係較密切,但謝娘子後來離開了,把宅子賣給了你,崔娘之後並未再關注謝娘。”

元羨說:“如此說來,崔娘不再關注謝娘,那一定是崔娘知道謝孃的情況,所以不需要再關注。”

燕王說:“是這樣。但審訊崔娘,她不肯講。”

元羨說:“你說這謝娘是伊水幫前幫主肖彌生的外室,肖彌生已死,由蕭吾知接管了他手裡的伊水幫和集賢坊,那謝娘或者是死了,或者是躲起來了。她定然知道肖彌生的秘密,說不得她那裡有王通是集賢坊幕後莊家的確鑿證據呢,畢竟肖彌生為王通做事的時間並不短。”

燕王道:“到如今也未找到謝娘,只能看崔氏接下來會不會講了。”

元羨皺眉細思,又說:“那兩枚想從袁家翻到素月居花園的腳印,我約莫也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燕王好奇地問:“阿姊又想到了什麼?”

元羨道:“那腳印是麻鞋印,而如此冬日,寒冷非常,誰會穿麻鞋在夜裡行走。”

燕王道:“太過貧窮,沒有別的鞋了?”他是知道困苦的,不至於有“何不食肉糜”的想法。

元羨搖頭,說:“也許是女人穿了睡鞋,在睡鞋外,再穿麻鞋,這樣不至於讓睡鞋弄髒。是一個女人,爬了那假山,想從圍牆到水榭閣樓上。”

燕王疑惑問:“女人的睡鞋是什麼?”

元羨多看了燕王一眼,遲疑了片刻,解釋說:“有的女子,為了討某些有奇怪癖好的男人歡心,會從小纏住腳,不讓腳長大,夜裡也會纏住,然後穿上睡鞋睡覺。”

燕王呆愣住,問:“那這樣豈不會走不穩路嗎?不痛嗎?”

元羨想了想,皺眉道:“約莫會吧。但具體情況如何,我就不知了。我也只是聽說,並未真的見過。大約是那些從小就被強逼要以色侍人的小女娘才會被逼迫這樣做。”

燕王沉吟片刻,說道:“為何這樣一個女子要去爬假山和圍牆?為何她之後又放棄了?”

元羨說:“據我猜測,此人很可能就是那謝娘?謝娘就在袁府之中,崔氏知道她在,當然不會再去讓人打探她的訊息。那日謝娘可能是想到花園做什麼事,卻被袁世忠及其僕人從坊牆回府嚇到,又躲起來了,之後因袁世忠及其僕人被射殺,她被嚇到,便沒有再爬圍牆。”

燕王頷首道:“這的確有可能。”

元羨說:“如果真是這樣,她會不會就是想到花園裡來找什麼?”

燕王說:“待回京,我讓人去找到袁府中會穿睡鞋的女子,嚴加審問,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元羨說:“這樣的話,需要趕緊派人回素月居,將素月居守住,如今府中沒有幾人,要是那謝娘是在府中藏了肖彌生讓她拿著的證據,怕是會惹來人對素月居不利。”

燕王心下也是一凜,正好馬車已經到了縣衙,他下了馬車,不待去看迎出縣衙的縣令,就叫來下屬,一番吩咐,讓人趕緊回洛京去,安排更多人去保護素月居,並把勉勉接到燕王府去住,不能讓孩子再待在素月居里。

其實一套宅子如何了,當然不是特別嚴重的事,但那裡還有孩子,這孩子可是元羨的命根子。

對於燕王的安排,元羨沒有異議,只說自己要寫一封信讓他們帶走,不然勉勉可能不願意離開素月居,要一直守著家。

元羨隨著進了縣衙,匆匆寫了幾句話,讓燕王府的護衛同自己府中的一名護衛騎快馬一起回了洛京。

河南縣縣尉祁司道穿著布衣偷偷到了船上。

這是一艘停泊在通津渠上的船隻,船中空間不小,王通正坐在船裡,身邊沒有別人。

祁司道上前對他行禮,道:“公子,不負公子所託,在下查到了肖彌生將那些帳本可能藏在了何處?”

王通道:“不要拐彎抹角,到底在何處?查了這麼久,如今才有結果。”

祁司道說道:“就應該是在肖彌生那個叫謝斐的外室的宅院裡埋著。我們一直找那謝氏,卻是被她用了障眼法,我們以為她南下躲起來了,既然她離了這麼遠,京中發生什麼事,她是來不及拿出證據干預的,我們也方便在路上截住她。沒想到,她並沒有走,正近在我們眼前。”

王通說:“她躲在哪裡的?這婦人,我也認識。”

祁司道說道:“她正是在袁世忠的府上,袁世忠不是在前陣子博戲贏了一個女子,想要為妾,但他的妻崔氏不肯,就把這個女子給他兒子做婢女了。”

“這與那謝娘有什麼關係?”

“這謝娘就被崔氏安排,說是從外面買的,專門看管這小婢女,一起服侍府上郎君。因為這小婢女讓家主和主母不睦,無人敢去多接觸這小婢女和這婦人,故而府上目光在這小婢女身上,大家都沒關注到被買入府扮老的謝氏。謝氏就這樣一直在袁府裡住著,我們也沒發現。”

“如今又是怎麼發現了?”王通不悅。

祁司道說:“因為袁世忠被殺,燕王同高昶都認為他被殺一案與集賢坊之事有關,將袁府之人都逮捕審問,那謝氏在牢裡雖是變得髒汙不少,但我認得她的腳,是風月女子才專門裹出來的小腳,我再一確認,就真是她。我避開旁人,審了她,她說肖彌生的確讓她照管一些東西,但是是埋在宅子裡的,如今那宅子已經不是她的了,早就賣了。讓我們自己去找,在後宅主人寢間下面。”

王通說:“既然如此,你想辦法去那宅子裡探查,這婦人所說是否為實。如今,那婦人怎麼樣了?可不能讓她這口供落到燕王和高昶手裡。”

祁司道說道:“公子放心。因為集賢坊一案牽涉甚廣,如今幾大衙司的牢裡都關滿了,謝氏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只是被關在我那河南縣衙的牢裡,她一個女子,讓她吃些髒東西,她就會腹痛腹瀉,熬不了幾天,就會病死,這神不知鬼不覺。”

王通皺眉說:“未免夜長夢多,你趕緊讓人殺了她。”

祁司道說道:“本來只是一個不甚重要的人物,如果她被殺,反而惹得人生疑,把我們牽連進去。”

王通聽他這樣講,也很有道理,只是感覺不耐煩,道:“行吧,行吧。你趕緊找人去那宅子裡確認,肖彌生藏的那些帳本證據是否在那裡,如果是的,就送來給我燒了。”

祁司道又窘迫道:“公子,這在如今也是一件難事。”

王通不快道:“這有何難?難道那是皇宮裡不成?”

祁司道說:“不知公子可知前南郡郡守的夫人元氏?這元氏也是前朝當陽公主的女兒,現在又和燕王牽扯上了關係。”

王通皺眉,咬牙切齒恨恨說:“這婦人?不就是她和燕王把集賢坊的事鬧出來的!怎麼又是她?”

祁司道說道:“正是這元氏,買了那謝孃的宅子,如今這宅子是這元氏住著。此人背後有燕王,又有元氏一族,她又是宗室孀婦,在宅子裡守孝,即使調查集賢坊一事,高昶都沒敢讓人進那宅子裡調查。我這裡可很難找到理由進去搜查。而要是偷偷進去,那房間裡一直有人住著,如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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