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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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勉、元鏡和高仁因三人是下午酉初便被帶走,而李文吉安排送那三名樂伎來縣裡的護衛僕役們,則都隨之離開,沒有再留在驛舍裡,縣主的部曲去驛舍找人時,驛舍說這些人上午離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了。
縣主府的僕役部曲,除了從南城門、北城門出城去追人的人沒有回來回報外,到其他地方去做調查的人,都回報說並未見到小主人,詢問了城中人,也說沒有見到。
當陽縣是貫穿南北商路的大縣,縣城人流量本就大,而且船也不少,加上第二日又是道教的道德臘日,進城來的人更多,在這麼大的人流量掩蓋下,的確很難問到被帶走的勉勉的情況。
元羨聽了眾人的匯報之後,皺起眉頭,心說,這太不對勁了。
看主上愁眉不展,慣會察言觀色,又很善解人意的大管事清商問:“縣主,您是不是覺得事情不正常?”
元羨說:“是。李文吉派了幾十人來帶走勉勉,但是,他們去城裡各處路口和每個城門及河道碼頭都詢問了,卻說沒看到數人數十人帶著孩子離開。”
元隨給出推測,說:“郡守派來的人,今天上午便不見了蹤影,他們會否昨晚就偷偷出城了,到城外去等著,今天,城裡的幾人接到小主人,就匆匆從隱秘處把小主人帶出城,大家再一起離開了。如果是這樣,我們再等等,出城去追擊的部曲,應該很快就會帶回訊息。”
元羨歎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不正常。”
說著,她又感到很心慌,這是女兒第一次離開她身邊。
元隨和清商一時都沒明白元羨的意思。
元羨說:“李文吉不是那種在做這種事上心思縝密的人。這樣完全不像接孩子,像偷孩子了。孩子被他帶走,我總要去找他要回來的,他這樣偷偷摸摸又有什麼意思。”
清商驚道:“您的意思是,不是郡守的人接走了孩子?”
元羨皺眉說:“我正是害怕這種情況。”
元隨也非常驚怕了,因為不僅小主人不見了,他兒子也是跟著的,還有高家那個小女娘。
元羨想了想,說:“把李文吉送來的那三個小女娘帶來,我要問問她們。”
元隨讓人去帶胭脂、梅染、酡顏三人前來。
早就過了晚膳時分,但因為府中小主人不見,府中氣氛凝重,廚下雖然做了晚膳,也沒有人吃。
清商勸元羨多少吃點晚膳。
元羨卻什麼也吃不下,說她不想吃,讓清商等人去用膳就是。
但主人都不吃,清商等人又怎麼好去吃飯。
正在這時,剛剛去偏院裡讓人帶胭脂、梅染、酡顏三人前來的小婢女回來了,她滿臉驚恐,跑來說:“縣主,不好了,死了人了!”
“什麼死了人了?到底怎麼回事?”清商輕斥,“把話講清楚。”
小婢女結結巴巴說:“那三個女娘,還有她們身邊的僕婢都死了,就死在房間裡。”
元羨本坐在莞席上思考,這時候也起身來到簷下,神色變得深沉莫測。
元羨轉而對元隨道:“元隨,你快親自去縣令府上,對杜知說,讓他趕緊來一趟,我懷疑把勉勉帶走的,不是李文吉的人。是有人藉著李文吉的名義,把人帶走了。也對他說,李文吉送來的幾名姬妾,都死了,讓他安排縣尉過來看看。”
元隨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憂心忡忡應下,就趕緊帶著人去辦事。
元羨則沒有耽誤時間,親自去了三人居住的偏院檢視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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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已經黑下來,雖有月色,但又有烏雲,城中並不明亮。
縣主一向要求節儉,府中雖然夜裡會點風燈,但非是重要的位置,是不點的。
胭脂、梅染、酡顏三人住的偏院,位置較偏,從主院過去的路上便沒有掛上風燈照亮。彎月上蒙著一層薄紗,府中樹木、簷角在微弱月色裡如帶某種暗黑魔力,讓人心顫。
元羨一路過去,只有婢女手裡提著的燈籠,光芒只能映照很小一片地方。
整個府裡此時都氛圍緊張,總讓人擔心黑暗裡潛藏著某種危險。
元羨沉著臉,一言不發,跟著她的幾名婢女和護衛緊跟著她,一時也不敢說話。
到得地方,因小主人被人帶走一事需要人手追蹤調查,留在府中的僕婢護衛部曲並不多,即使偏院裡出現了死人案,這裡此時也沒什麼人守著,只有被清商安排來帶人的婢女以及兩名護衛在。
這名小婢女便是範義,在護衛守在房門口時,範義便在偏院門口向外張望,見到有人過來,她也不見害怕,問道:“是誰人來了?”
清商說:“是範義在?縣主親自來了。”
範義趕緊上前來,向元羨說:“縣主,您親自來了?那幾個人都死在房裡了,是被人下毒後勒死的。”
元羨跟著進了院子,問:“怎麼看出來的?”
範義說:“我和小霜跟著護衛來這裡叫人。我們先是在院子外面叫人,沒有人應,開了院子門鎖後,又發現院子門從裡面也閂上了,依然開不了門。
“負責的宇文阿叔就叫人去搬了梯子來,因為裡面住著女娘,就讓我爬了梯子從院牆進了院子裡,我進來後,發現院子裡石桌上還擺著瓜果和茶水,但院子裡沒有人,我就進了房子裡去看,見人都倒在地上,我叫她們,她們也不應,我就著這點月色湊近看了,發現她們有的口吐白沫,我探了她們的氣息,已經沒有氣息了,就趕緊去開了院門,對他們說人都死了。小霜便去匯報情況,宇文阿叔他們進房間去檢視了一番,便守在門口等人來。她們是中毒後被勒死的,是宇文阿叔說的。”
元羨頷首,對範義讚道:“你做得很不錯。講得也清楚。”
範義受縣主讚揚,精神昂揚,又有些羞澀,道:“我阿耶阿孃說我就是膽子太大了……”
元羨說:“膽大又心細,這不是壞事。”
元羨一邊說著,已經走到了正房門口去,宇文珀上前來對元羨行禮,說:“縣主,房子裡有五具屍首。約莫死了一個時辰,她們都被人折斷了頸項,從她們死狀來看,在被勒死折斷頸項之前,就中了劇毒了。”
元羨走進了房間裡去,雖然已是夜裡,但房間裡依然很熱,又有五具女屍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地上還有少量嘔吐物,氣味也是不堪。
宇文珀問:“縣主,要不我們把這些屍首都搬到院子裡吧,雖然院子裡也腌臢,但這房子裡實在太悶了,又熱。”
元羨輕擺了一下手,說先不要改變房子裡屍首狀態,又讓清商把燭燈遞給她,她親自舉著燭燈在房間裡做了檢查,不僅檢視了房間裡的情況和屍首的情況,又把門口以及院子仔細檢查了一遍。
院子裡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些瓜果、一套煮茶的茶具,有幾個杯子,以及一些果殼、香瓜子殼,地上也的確很腌臢,有不少汙物。
元羨問,這些瓜果和茶葉是誰送來的,又讓人驗證是否是茶水裡有毒。
沒過多久,元羨就弄清楚了大致情況。
因為小主人被帶走,縣主府從今天傍晚開始就人手欠缺,於是,沒有人來照管這住在偏院裡的三位小女娘,原來還有人守在這裡,之後人也被撤掉了。
縣主府主人及部分人是實行三餐制,另外一些人是二餐制。
李文吉這三名樂伎也是二餐制,下午的第二餐是申正過,不過,在這二餐之外,府中還提供一些瓜果、蜜餞、果仁、肉脯等,縣主的莊園裡種植瓜果不少,不僅府中吃不完,還時常被縣主用作禮物送給相熟的縣中姊妹,以及送去各廟裡供奉,也用於販賣,府裡的人,即使位置最低的僕役,也是不會餓著的。
三人住的偏院裡的瓜果和煮茶用品,都是廚院裡送來,送來的時間乃是晚膳後,太陽剛落山之時,當時,也有部曲在門口守著,不讓這些人出來,而在這之後,因為小主人被人帶走之事,部曲就被調走找人去了,府中之人沒有再來過這個偏院。
部曲離開時,請示了部曲副將元錦,將這個院子從外面用鎖鎖上,因外面的鎖沒有被開啟過,所以要是有人要出入這個院落,只能翻牆,宇文珀帶著人檢查了院子裡的所有樹木牆壁,在院子裡的一株高大拐棗樹上發現了人爬樹留下的痕跡。
荊楚之地種著不少拐棗樹,這種樹的木柴堅硬,紋理致密,可以做傢俱,而它的果子又含糖豐富,可以熬糖、釀酒,或者是直接食用。它也有很多藥用價值,例如清熱解毒,補中益氣等等。
縣主的各處院子裡,也多種這種拐棗樹,而不是種植一些僅用於觀賞的樹種。
這個偏院裡有兩株拐棗樹,一株靠近正屋,很高大,一株靠近院門,則矮小一些。
那株高大的拐棗樹枝丫繁盛,呈傘狀,幾乎覆蓋了大半院落,可用於夏日乘涼,而冬日它的葉落後,又不至於影響陽光。
根據宇文珀的調查,院子裡之前本住著九人,三名樂伎,六名僕婢,在縣主擔心這些人會圖謀不軌後,元錦就又逐出了三名僕婢去驛舍,這裡就只住了六個人,如今,五人死了,包含三名樂伎,兩名年歲尚小的婢女,還有一個叫“小禾”的婢女不見蹤跡,說不得這不見蹤跡的婢女就是兇手,這人在靠近主屋的拐棗樹上留下了鞋印,然後從拐棗樹上躍到房頂,從房頂上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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