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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也贊同宇文珀的調查結論,宇文珀年過四十,他曾是公主的近身護衛,被公主安排隨元羨來南郡保護元羨。因為他是老資歷,加之身上有傷病,元羨並不怎麼安排他親自做事,只是讓他培養和管理府中護衛,偶爾讓他出門為自己聯絡京中等地事務。

在宇文珀要安排人上房頂去檢視情況找出殺人犯的行動軌跡時,範義在護衛部曲們之前站了出來,道:“宇文阿叔,我身子輕,又善爬樹,讓我上去吧。”

雖然和範義沒有相處多久,但宇文珀對她印象很好,當即笑看了她一眼,又對元羨說:“縣主,這個範小娘是個人才,只是做婢女可惜了,你讓她來跟著我學武術。”

清商說:“宇文叔,做婢女可惜了,這話怎麼講,我帶的婢女,都是要學字學算學學規矩學辦事的,可不是稀里煳塗的蠢貨。再說,你別把我弟子給拐走。”

宇文珀哪裡講得過清商,元羨則說:“範義是個機靈又重義的姑娘,看她自己選擇吧。”

範義當即道:“我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去阿叔那裡學武鬥之術嗎?日常則有賴清商師父教導。”

元羨說:“沒什麼不可以,只是,要去學,就要有毅力,不能半途而廢。”

範義說:“縣主,我做得到。”

元羨就同意了。

宇文珀的另一名叫小滿的徒弟,十八歲,提著燈,隨著範義一起上了樹,兩人又從樹上沿著痕跡上了房頂,果真在房頂上找到了人從房頂離開的痕跡。

荊楚之地多水,雖然縣主府的房屋每年都會撿瓦,但屋頂上依然有不少青苔,有人要是從屋頂離開,必得留下腳印。

沿著這個腳印,他們一路到了後面的圍牆,因該人鞋底上沾染上了青苔,一路留下印記,出了縣主府。

腳印最後消失的地方是縣主府後幾十步開外的一處水渠。

“應該不是跳水了,而是有船在這裡來接應了她啊!”宇文珀說。

縣主也帶著人從後門出來,站在了水渠岸邊。

“這不是一時起意殺人,而是早就安排好的,不僅安排好了,還有人接應,說明是一項多人參與的謀劃。”元羨說。

縣主帶著人在水渠邊檢視情況時,有僕人來報,杜縣令帶著縣尉來了。

杜縣令覺得自己頭上伺候兩名主子,李文吉,然後就是元羨。

服從李文吉,他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不過,總要聽命元羨,他就不是那麼百分百樂意,再者,李文吉要帶女兒離開,他提供幫助,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元羨卻毫不留情地罵了他,甚至還威脅似地用劍鞘打他,這就更讓他不忿了。

在元羨要去把女兒找回來時,杜知並未提供幫助,只是也沒有設障礙。

元羨離開縣令府後,杜知黑著臉在府裡發了一通火,說:“是可忍,孰不可忍!”雖是氣得在家裡大聲喝罵,但讓他真到元羨跟前去,他就又只能裝孫子了。

樸真一和他已經結婚二十載,乃是相濡以沫的老妻。

樸真一讓院子裡的僕婢們都出去後,她進了書房,安撫杜知,說:“如果還是前朝魏氏江山,縣主之貴,豈是我等可以接觸。她是皇親貴女,驕傲慣了,不然,又怎麼會和郡守鬧到來這裡別居。她視女兒如命,是信任我們,才把孩子送來我們家裡上學,你卻讓人把孩子給帶走了。如果是你的孩子被如此對待,你忍得住不發火嗎?”

杜知憋屈道:“不是讓外人帶走,是孩子的父親讓人帶走。再者,她既然已經嫁給李文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而且李文吉又不是普通人,她一點不能忍耐,居然和郡守析產別居,這是良婦所為嗎?”

樸真一說:“她和李文吉成婚時是受寵的縣主,李文吉尚且是高攀了,李氏又謀奪了魏氏江山,縣主和他析產別居,才是有骨氣。”

杜知又生了老妻一通氣,說:“這種話,你和我私下裡說兩句也就罷了,如果讓別人聽去,你這是要我們家裡受難嗎?”

樸真一道:“我這話不只是你一人聽到嗎?”

杜知冷嗤道:“她現在還擺縣主架子,魏氏皇族都要被殺光了,即使之前擺明願為李氏臣子的前朝皇室子孫,也沒幾個有好下場。她不過是因著郡守才沒有受牽累。只要郡守和她離婚,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樸真一卻道:“雖是這樣說,但郡守憑什麼理由和她離婚。再者,她在京中難道沒有一點關係?燕王殿下,以前就是在她家養大的,難道燕王會不念一點舊情?如今太子身體羸弱,又至今沒有一個活下來的子嗣,到時候,皇位落在誰頭上還不可知,你最好別小看她,去得罪她,到時候家裡才真要受難。”

杜知蹙眉深思,這次沒有再反駁老妻的話。

**

到了縣主府,杜知和縣尉被帶去死了人的偏院,縣主也從水渠邊回了偏院裡來。

那五人的屍首依然在偏院正屋裡沒有挪動。

宇文珀帶著人去沿著水渠調查,元羨吩咐清商對杜知和縣尉簡單說明了偏院裡的案情。

杜知和縣尉進主屋裡去看了幾眼屍首,就趕緊到了院子裡來。

杜知心說那三名漂亮的小娘子可是郡守的姬妾,這樣一來縣主這裡,就死了,她們真是被那名叫“小禾”的失蹤的婢女殺死的?

杜知甚至懷疑,縣主安排人殺了她們的可能性更高。

他自己自是不便這樣講出來,於是就對縣尉使了眼色,讓縣尉質疑。

縣尉雖是為難,但還是說道:“那個叫小禾的婢女的確失蹤了,但也不能說她就有最大嫌疑。你們不是說,小禾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娘嗎?她能殺了五個人?還是把人勒死的,頸骨都勒斷了,她有這麼大的力氣?”

清商道:“以上是我們調查出的結果。”

大意是我們調查出的結果只是讓你們知曉的,不是讓你們來質問的。

元羨這時候已經冷靜很多,說:“你們可以再進去檢查一下那五具屍首,她們都有中毒的跡象,只是現在還不知是什麼毒。中毒後,她們再被人拖進房子裡勒死,她們身上的衣裳上有被拖曳產生的痕跡。”

杜知質疑:“為何非得拖進房子裡勒死,既然你們說當時院子是鎖著的,那為何不在院子裡勒死這五個小女娘。”

元羨目光穿過房門,看向主屋地上,說:“我之前也懷疑過此事。為何要把人拖進房子裡再勒死。只有一種可能可以解釋。

“這幾人死前都因中毒而嘔吐,院子裡留下不少嘔吐物,比較髒,那殺人者不想讓自己的衣裳被沾汙,才把人拖進了比較乾淨的房子裡,方便她殺人。什麼樣的殺人方法,需要讓自己接觸地面?她身材嬌小,使用絞技殺人,她才需要躺在地上。而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娘,只要技藝高強,甚至能夠藉助全身的力量絞殺一個壯漢,何況是五名小女娘。”

杜知和縣尉互相對視了一眼,縣尉蹙眉說:“絞技?縣主何以得知?”

縣主於是抬了抬手,指了一個跟著的女部曲,說:“你讓縣尉看看。”

對方於是趕緊站了出來,頗為羞怯地對著縣令和縣尉行了禮,兩人還不知道這女娘是要做什麼,這羞怯的女娘就上前,一把拽住了腰粗膀圓的縣尉的胳膊,在縣尉尚沒有反應時,已經把他壓在了地上,這時候,縣尉開始驚慌地反抗,但這位小女娘手腳身體並用,用胳膊和腿絞住他的腦袋和脖子,縣尉頓時就要窒息,覺得自己馬上就會死。好在小女娘趕緊放開了手腳,手一撐一躍,已經退後了幾步遠,站到了其他姐妹的隊伍裡去。

這時候,縣尉還躺在地上,因為剛剛唿吸受阻,這時候瘋狂地咳嗽起來。

縣主讓另一名強壯一些的僕婦去把他扶了起來,又讓人端了水來給他喝。

縣主說:“想必兩位已經知道,一名小女娘完全可以絞殺五人。”

杜知嚇得嚥了口唾沫,縣尉則面紅耳赤,滿頭大汗,不斷咳嗽,卻還要對縣主說:“縣主,我們知了,知了。您要讓人來試驗,早些說,我叫一名戍衛上前來試驗就行,何必對著我使力。”

縣主“嗯”了一聲,沒理他的抱怨,看向杜知,說:“現在事情非常複雜,我懷疑那些帶走我女兒的人,並不是李文吉的人,而是有人假借李文吉之名,欺騙了杜知你!”

縣主剛剛讓一名小女娘展示的武力,就讓杜知和縣尉不敢再違拗她了,如果人真不是李文吉的人帶走的,縣令受人欺騙,讓郡守的女兒被歹人帶走,那杜知和他手下一干人等,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由此,杜知和縣尉都更加惶恐起來,杜知稍微穩定了心神,問縣主:“縣主,那人的確拿著郡守的信,怎麼可能有假。”

對女兒丟了這件事,元羨之前非常恐慌和惱怒,但到如今,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如果女兒及元鏡、高仁因的確是被李文吉的人帶走了,那麼,她根本無需恐慌,之後去江陵城把人帶回來就行;如果人不是被李文吉的人帶走的,而是被其他人想了這麼縝密的一招給帶走,那麼,對方定然是要用勉勉做大用,但勉勉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對方能用她做什麼用?對方的目的只會是用勉勉做人質,來換取什麼。既然如此,勉勉也許會吃點苦頭,但定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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