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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對李文吉有說不完的怨氣,繼續道:“你也別說什麼賢淑溫婉,當初我和他成婚時,他可沒有這個要求,當時他能和我成婚,已是感恩戴德了。”

柳璣驚愕不已,被元羨這話嚇得面無人色。

“你……你對郡守有如此大恨意嗎?”柳璣道。

“你說呢?”元羨怒瞪她,“如果你的夫君像他待我一般待你,而你對這個男人還沒有恨意,那隻能說明,你生來奴顏婢膝。”

柳璣心驚膽戰,說:“你……這……”

元羨說:“看你這樣子,像是多麼為李文吉著想一樣。既然這樣,你為何又要背叛他,尊李崇執為主,來帶走我的女兒?”

柳璣皺眉道:“我本就是主上送到郡守處為其操持後宅雜務之人,又何來背棄一說。”

元羨看著她,笑道:“哦。可見李文吉多麼愚蠢,叔父送他婦人,他也收了?還真放在後宅使用?他是覺得女人不會在他身後給他一刀嗎?”

柳璣道:“你也不必這般一直詆譭郡守,他是寬厚之人,並不以惡意揣測他人。”

元羨冷笑道:“是啊,所以,不是才能讓你鑽了空子嘛。”

元羨當時還在江陵城和李文吉住在一起時,府中後宅都是元羨管理。

元羨出嫁時身邊陪嫁有兩百多三百人,到江陵城時,這些人沒有都隨著南下,但她也帶了近兩百人,除了管事、婢女、僕役、護衛、廚娘、醫者、車伕外,還有部曲、百工等。

李文吉自己只有很少人跟著。

也就是,當時李文吉的後宅,幾乎全由元羨管理,並負責一切財務出入。

李文吉自然也知道這樣於己不利,到了江陵城後,接受了很多人贈送的姬妾僕婢,並在後宅另外開了一方天地,讓一名他很喜歡的婢女胡氏負責管理這些人,從此不受元羨轄制。

而之後元羨帶著自己的人到了當陽縣,李文吉的後宅裡大多數便是別人送的僕婢了。柳璣的身份在李文吉的後宅並不特別。

元羨把李文吉同柳璣都陰陽怪氣地嘲了一番。

元羨又說:“我倒沒想到,你都做出私自騙走李文吉女兒的事了,心裡居然還會維護他,認為我作為他的妻,合該受他帶給我的一切壞處。”

元羨說著,又自覺可笑地笑了一聲,道:“你真是可憐,可恨。”

柳璣是個驕傲的人,被元羨持續貶斥,神色數變,只覺得被羞辱到不堪。

這種羞辱,比殺了她都讓她難以接受。

柳璣面色難堪,道:“你受郡守厭棄,不正是因此嗎?不說你不知婉轉為何物,你總知過剛易折的道理吧。”

元羨從馬紮上起身,回頭看了看落在院落裡的陽光。

因昨晚下雨,烏雲盡去,到今日,天空澄藍,陽光明媚,雖然熱,卻也少了一分悶。

她說:“過剛易折?在李文吉那裡嗎?你既然是李崇執的手下,應當知道,當年烈帝也曾說李崇辺過剛易折,你看,李崇辺折了嗎?”

元羨所說的烈帝正是她的外祖父,李崇辺如今已經當了皇帝。

本來烈帝是要棄用李崇辺想辦法殺了他的,但又被勸動李崇辺“過剛易折”,不是會暗地裡謀反的人,烈帝相信了,最後的結果是李崇辺篡了幼帝的位。

“過剛易折,你又是從何處聽說的?相信這個詞的人,或者便是拿人沒辦法,或者就是自我安慰。”元羨失笑,從牢房裡走了出去。

剛剛元羨和柳璣說話,宇文珀安排護衛守在附近,不讓人靠近,這時候,元羨出來,他便上前,說:“主上,剛剛重囚處獄卒來報,姜禾想見您。”

元羨看了看天色,太陽已升到中天,她已經餓了,再說,姜禾所在的牢房,蚊蟲實在太多,她不大想過去,便說:“先吃午膳吧,吃了午膳再去。”

既然小主人已經找回來了,又把這些騙走小主人的賊子抓了,雖然這些人牽扯不小,但宇文珀也覺得此事不再像之前那麼緊迫,如今這裡沒有多少人是縣主的人,等縣主府的人到了再仔細審訊這些賊子也好。

他說:“好。您先去用午膳,我安排部下輪值值守。”

雖然賊人都已經關在牢裡,但這是縣衙的牢,看守則是縣衙的看守,宇文珀不太信得過這些人,所以還是要自己再安排人守住關鍵位置。

元羨頷首應了,自行離開了牢房。

雖然姜禾和柳璣都沒有講太多,但元羨透過和她們交談,已經可以推斷不少事。

再者,這些人都是蝦兵蟹將,能從她們這裡得到的訊息也不會太多。

不過,抓住了他們,能夠藉此發揮的,卻是不少。

元羨在縣令府婢女的接引下往府衙後宅行去時,甚至不由想,這次花出的這六七十萬錢,也是值得的。

元羨被縣令夫人招待用了午膳。

勉勉性格活潑,即使昨日和今天上午受了驚,但這時候也好了,和縣令的女兒玩到了一塊兒去,已經姐妹相稱,抱在一起嘻嘻哈哈。

她畢竟和縣令的女兒年齡更相當,比之和高仁因更有共同話題,兩人沒一會兒便玩得忘乎所以,在房間裡笑鬧不已,聲音吵得元羨頭疼。

元羨不得不教育她:“安靜一會兒,去睡午覺。”

勉勉比較怕她母親,當即噤聲,縣令的女兒更是害怕嚴厲的縣主,更是一聲不敢吭了,被婢女們帶著去睡午覺去了。

太陽稍稍偏西,午正過後,元錦帶著人到了縣令府。

元錦帶的部曲,一半女,一半男,正合元羨使用。

宇文珀對此也很滿意,女部曲在縣令府內宅裡保護小主人和縣主,男部曲則由他要去,在縣中牢房審訊這次逮捕的賊人,又有兩人則被他安排去縣裡街道及碼頭打探訊息。

縣令專門安排給縣主使用的偏廳裡,元羨坐在榻上,聽元錦匯報府中訊息。

在元羨帶著人一路趕來枝江縣時,縣主府裡也沒歇著打探其他訊息。

前天,柳璣帶著六十多人到當陽縣,之後只有四十人左右跟著船離開,剩下的人,除了死在縣主府的五人,還有十幾人不知所蹤,這些人後被證實是向北離開了,具體是去做什麼,卻是不知。

杜縣令得知小主人是被從他那裡騙走後,非常著急,於今日一大早,他親自乘牛車往江陵城而去,應當是去和郡守確認此事。

他其實還是半信半疑,認為孩子可能是被孩子父親要走的。

另有一事,今日清晨,一行七人到了縣主府中,領頭的男子姓賀,行三,說是燕王手下牙將,受命前來給元羨送信。

元羨愣了一下,她在十幾天前,派了人送信去京城,最重要的信便是給燕王的,但是送信之人還沒有回來,她以為即使燕王正在京中,她要收到回信也還要一段時間,沒想到燕王安排了人這麼快就送了回信來。

這至少說明燕王確真在京城。

元羨問:“那牙將還說了什麼嗎?”

元錦道:“只說是受燕王之命送信,其他未說什麼。”

元羨“嗯”了一聲,又問:“你們可曾見了他們的過所。”

元錦說:“未曾見,但他們拿了軍中才用的腰牌作為信物。”

“好,我知道了。”元羨說著,又沉思起來。

若非實在沒有辦法,元羨本不會聯絡燕王。

燕王李彰雖然幼時在她家長大,其實更多是為人質,公主府自是沒有虧待一個幼童的道理,加之公主只育有一女,便是元羨,又有一位“朋友”家的孩童在府中學習,當然也是千尊萬貴地由僕婢們服侍照顧長大。李彰在公主府時沒受苦,想來不至於因那段在公主府長大的經歷心生怨恨,牽連出什麼不好的因果。

但是,雖如此,元羨實則不願意和李彰有什麼接觸。

李彰是李崇辺之子。

李崇辺篡位,“兵強馬壯者得天下”,他為帝后,也讓天下休養生息,簡樸,革新,雖然殺了很多人,也已算是明君。

只是,他謀害了自己的父母,這殺父弒母之仇,卻不可以放下。

元羨心中自有隔閡。

元羨又算了算,心說李彰那小童,如今也有二十二三歲,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了,恐怕即使真當面相見,也會不相識了。

到得未時末,宇文珀來報,已經簡單審過被抓住的賊人,把得到的情況都在紙上記下來了,整理成一疊,呈給元羨看。

府中侍婢、護衛、部曲,都要習字,至少能看懂簡單書信,並能記下主子讓記的事。如此一來,府中諸事,辦起來就迅速流暢不少。

此時,元羨也能在最短時間內得到這一疊對劫走女兒賊人的情況調查冊頁。

元羨翻看之後,已大致知道了這些人的情況。

這次一共抓住了三十八人,其中,三人死亡,四人重傷,剩下的各有輕傷。

男子三十二人,女子六人,包含柳璣和姜禾。

姜禾的確是在洞庭及洞庭左近長江、湘江一帶活動的水匪出身,組成幫派,叫“白浪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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