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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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燕王說他會給李文吉再次去信,這一個“再”字,說明他和李文吉之間是有書信往來的。不過,李文吉和她的書信往來之中,李文吉倒是從沒有提過燕王的事。
第八,燕王在信裡,孺慕之情,情深意切,元羨只盼著這是真的,以後她要是沒有辦法使用李文吉的權勢了,她還能依靠燕王保障自己。不過,以前她父親和當今皇帝李崇辺之間的感情也是極好,他父親在被她外祖父委以重任去燕地檢視李崇辺的情況時,據說也曾抵足而眠,話說三夜談不完,友情堅固,最後她父母不是也被李崇辺殺了。感情的事,都是不能盡信的,往往只是此一時,彼一時。
元羨沉默思索了好一陣,看在賀郴眼裡,便是縣主閱信後憂思良久,像是在感懷和燕王之間的姐弟之情,賀郴心說,縣主看來是很在意燕王的。
元羨抬起頭來,把信匣關好,手按在信匣上,很是珍而重之的樣子,問賀郴:“燕王幾時回了洛京?”
賀郴趕緊恭敬回答:“上月望日才回。”
元羨算算日子,這才回京沒有一個月,恐怕是自己的信送到京裡,他才剛回幾天。
元羨問:“是陛下召他回京,還是因何事回京?”
賀郴不成想縣主會問這些事,些許驚訝,回道:“是受陛下召見。”
元羨問:“如今河北、燕地情況如何?”
賀郴猶疑了片刻,看縣主的確非常在意這事,他便只得細細講了自己能講的情況。
河北和燕地算是李氏的龍興之地,雖然這一個區域,即使在李崇辺任幽州刺史時,也並不安定,不時遭受胡族襲擾,而且一直盤踞晉趙之地的劉昀赫稱帝建立“漢國”,李崇辺受命都督總軍事時滅掉了這個漢國,但此地之後依然不太平,晉趙鄰燕地、河北,居高臨下,易守難攻,不好治理,既然燕王說他之前在燕趙,想來是做了些實事的。
因賀郴是燕王的近衛,便也知道不少情況,不過,因為這些都是軍事機密,他不能都對縣主講,就說了些能拿來打發婦人的,例如,這一區域這幾年要太平多了,也在促進民生,安定生產,只是依然有匪類和胡族之患,而且匪類和胡族勾結,治理較難,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除了滅山匪之外,更要兵出塞外才行。
元羨“嗯”了一聲,又問當地各項政策和勢力等,賀郴便以自己作為牙將,一直是聽命行事,對元羨所問之事瞭解不多,沒法回答,敷衍過去。
不管賀郴是否是真的不瞭解,元羨都對他這種情況不太滿意。
元羨遂問:“你可識字?”
從賀郴的氣質,元羨便猜測他應當不是出身大族世家,再者,燕王信中誇讚賀郴武藝高強,來給自己做護衛,元羨就更確定,賀郴出身應該不高。
大族世家勢力往往不會小,即使李彰是燕王,估計也沒法說動出身不錯的這些將領到一個女人身邊做護衛。
既然出身不高,識字的可能性就不高。
賀郴略尷尬,他知道昭華縣主是燕王實際上的啟蒙老師,教他識字讀書,可見昭華縣主是有學識的女子。
賀郴回:“在下略識得幾個字。”看來識字,但是學識不淵博。
元羨“嗯”了一聲,又問:“不知燕王可對你說過,讓你送信前來,是讓你帶著人到我身邊做護衛?”
賀郴又尷尬起來,雖然接到命令來之前,便知道縣主乃是一名美婦人,如今當面相對,便更是真切感受到了。
賀郴二十多歲,尚未婚配,一直和男人混在一起,年輕氣盛,光棍一枚。
再看縣主,也只是二十出頭的女子,容貌美豔,體態豐腴,雖有貴主威嚴之姿,但她畢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還有丈夫,自己跟在她身邊做護衛,可要怎麼做?如果是要保護縣主的安全,那定然該像之前保護燕王安全一樣,守在起居之室門口,甚至是守在帳篷裡面,但縣主是女子,即使是守在起居之室門口也是不妥當的,那守在院門口,恐怕也不妥,再者,縣主身邊還有很多別的女子……
燕王這安排,實在不妥。
燕王自己應該也知道派男人來保護縣主不妥當,但是,他身邊沒有武藝高強,又受他信賴的女護衛,加之事情緊急,沒時間去找女護衛,所以安排賀郴來,也是沒別的法子之下的策略。
賀郴很是窘迫地回道:“殿下對在下說過,送信之後,便留在縣主身旁,護衛縣主安全。”
元羨看得出賀郴的窘迫,說道:“我身邊有女護衛,並不必須小賀將軍留下護衛我的安全。燕王愛護我之心,我是知道的,但是,讓小賀將軍留在我身旁,實在不妥當,於我、燕王及小賀將軍的名聲都有礙。”
賀郴趕緊道:“縣主唿我賀三即可,將軍實在當不得。在下到縣主身邊護衛,深怕唐突冒犯縣主,或有礙縣主名聲,只是,燕王殿下心繫縣主安危,他又剛到洛京,身邊實在沒有信得過的女武人可用,只得讓在下前來,請縣主恕罪。”
元羨略頷首,說:“既然如此,我馬上給燕王寫一封回信,依然麻煩你走一趟,帶回去給燕王。如何?”
賀郴一心怕冒犯到元羨,不敢抬頭看她,此時不由一驚,看向元羨,隨即又因她如帶滿月之輝的容貌而緊張,繼而微微側開目光,說:“在下受燕王殿下之命來保護縣主,如若這就離開,無法回洛京覆命。”
元羨說:“沒有關係,我會在信裡做好說明。我這就寫信,辛苦你,明日就帶著人回京。”
賀郴不好回答,元羨態度強硬起來,說:“那就這樣定下了。”
隨即,她又對他簡單講了這次李旻被人劫走、長沙王身邊精兵冒充郡守府護衛一路北上之事,讓他帶著人一路尋訪打探,看這一行人到了哪裡,是要做什麼。
賀郴思維敏銳,一聽,直覺其中有問題,當即答應下來。
元羨這才讓他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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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枝江縣逆流而上到當陽縣碼頭,自不比順流而下快速。
到第二日中午,四艘船才到當陽縣。
元羨昨晚便寫好回信裝好,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精神好了很多。
勉勉一大早就醒了,拉著母親要學劍,元羨無奈,只好在甲板上教她。
從小就自律且勤學的孩子,自然是少數,元羨自己做得到,但並不要求孩子必須是這樣的,再者,勉勉的確不是這樣的,她至今沒有非要做成什麼事的決心、意志和執行力。
元羨自己是婚前半年才開始學劍。
當時,她穿男裝到洛京城外騎馬郊遊,因為她的馬跑得太快,護衛落後很多,她被幾個浪蕩子攔住馬調戲,被路過的女尼出面解救,那幾個浪蕩子自然不肯聽女尼的,還出口罵人,女尼不緊不慢從包裡拿出短棍將這幾個浪蕩子打得落荒而逃。
元羨驚歎於女尼的武藝高強,當即就和勉勉此時一樣來勁,拉住女尼要拜她為師,女尼說元羨雖然年紀大了,即使習武,也不會有很高的成就,但是,一看元羨,便知道她是有天分的人,所以願意教她幾套功法。
元羨當時很是興奮,好奇問:“師父如何看出我有天分?”
她父親乃是神童和儒學大家,十幾歲就因才學成名,名頭甚至入了她母親的耳,非要讓她外祖父召了他入京考教。她母親穿著男裝偷偷躲在屏風之後,見到她父親長得也俊,隨即便央求父親賜婚。
元羨自覺父母都不是武人,自己居然有武學天分,這豈不是奇怪。
師父號仁信,捏了捏元羨的胳膊,又輕輕錘了她的背和腰兩下,說她筋骨強健,肢體靈活柔韌,目光銳利,反應靈敏,但是又鎮定有靜氣,剛剛她被人調戲卻可以一直穩穩控住馬匹便可見一斑。
元羨得到大師這般誇獎,當即對仁信大師再次下拜:“請師父一定收我為徒,讓我答謝孝順師父。”
仁信大師當時三十來歲,性情隨性慈愛,答應了元羨的請求。
這時,元羨的隨行護衛才趕來。
元羨和仁信大師聊了一路,得知她是從河北而來,入京辦事,沒有住處,元羨介紹了自己的身份,把她帶回家,告知父母,自己想拜仁信大師為師學武術。
公主和駙馬都很吃驚,不過元羨是從小便自有主意的人,說要學武術,就非要學不可。
元羨本來以為自己跟著師父只能學短棍,沒想到師父問她:“你想學拳、棍、刀、劍中的哪種?你半年之後就要出嫁,只能擇一種學,大約可以入門。”
元羨說:“難道師父不是隻會棍法?”說著,還比劃了一下仁信大師教訓無賴時的動作。
仁信大師說:“只是因為我只隨身攜帶了短棍而已。拳法、刀法、劍法,貧尼也會,雖然不能稱大師,但是教你是夠了。”
元羨笑,說:“那我學劍。”家裡有幾柄名劍,到時候她就可以帶走了。
仁信大師非常喜歡元羨,寵溺地說:“好。學劍瀟灑,正適合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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