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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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信大師教了元羨半年,元羨的確在劍術一道上天賦卓絕,即使是到十五六歲開始學,也進展極快。
仁信大師教了她基本功和三套劍法,元羨也都輕易學會了,之後便是水磨工夫,每日勤練。
除此,元羨還讓師父教了自己的婢女們一些防身的功夫,雖然這些人,有的學得好一些,有的學得一般,但學了總比完全沒有學好。
這些婢女,在之後便有不少成了元羨的對練,只是,隨著元羨劍法精進,這些人便也沒有辦法做對練了。元羨只好找府中男護衛做對練,不過,很快,大部分男護衛也不是她的對手,於是只能讓護衛們組成陣法來做對練。
特別是出嫁後,李文吉有自己的愛好,元羨和他分院居住,元羨更是有不少時間用在劍法上,已然可以在師父的教導之上融會貫通。
仁信大師本是一個貧窮的女尼,到洛京也只是辦事,本來元羨希望她可以一直隨著自己,自己供養她一生,但仁信更愛自由,在元羨結婚後,便告辭回河北去。
元羨為她準備了大量財物,還準備了信物,讓她遇大事可以向官府求助,並說她任何時候想要一個安定之所,都可以再來她的府上,她會奉養師父一輩子。
仁信大師自是非常感動,和元羨依依惜別,騎了元羨為她準備的馬一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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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一邊指導女兒劍術基礎,一邊又想到仁信大師身上去,仁信俗名沈安禕,家中曾經小有家資,她這一輩又有六個女兒,後來因戰亂,她被父母捨去了尼廟裡,她便開始隨師父習武,併為大戶人家的女眷做女保鏢,於路途上護送她們。
這是她們尼廟的主要收入,仁信偶遇元羨這次,便也是她接了任務為大戶人家的女眷送信。
當然,在元羨家裡為元羨做師父,本來也只是她承接的一份掙錢的活計而已,但和元羨相處多了,便對元羨也生出了愛護之情,成了真正的師徒。
元羨曾以為世界是洛京的樣子,和師父相處,她才知道,世界也是師父所經歷的那些樣子。
仁信不僅成為她劍術的師父,也是她看世界的師父。
只是,在仁信離開洛京回河北之後,元羨便再未和她相見過,只在仁信離開大半年後,收到過仁信讓商隊帶來的一封信,信中說她一切都好,元羨送給她的那麼多財物,也都帶回了尼廟裡,用於養活不少被棄的女嬰。
這信自不是仁信自己寫的,仁信不識字,一切佛法和功法,都是靠死記硬背。
元羨寫了一封回信,又再次準備了財物,還把她自己畫錄的劍法圖冊抄錄了一份一起送去給仁信,元羨這次是讓府中護衛僕役根據地址親自送去,護衛和僕役在路上遇到不少危險,送完物資回洛京時,因路上遇難,甚至少了兩人。
他們為元羨帶回訊息,說仁信所在的尼廟是個僅有前後兩進的小尼廟,但尼廟裡卻有十幾女尼養著數十個小女娘,她們也沒有什麼田產,靠著給人打工掙錢,日子過得挺慘的。
元羨本意是要為她們擴建尼廟,並讓小皇帝為她們賜下皇家稱號,奈何當時局勢已然緊張,她匆忙中隨著李文吉南下,這些事便沒有辦成。
自此,她和仁信便再也沒有聯絡過,已過近十年,也不知道當初那位風華正茂的女尼如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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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郴昨晚住在縣主所在的船裡,早上從房裡出來,只見船中幾乎都是女婢和女護衛,正井然有序地做著事,他不便四處亂走亂看,便到甲板上去吹吹風,剛出船艙門,就見一名身材高挑穿著褲褶高挽烏髮的女子在船頭教導一名小女娘扎馬步,那女子膚白貌美,但眼神卻很威嚴,賀郴昨天是夜裡見到跪坐的元羨,此時晨光微熹,讓他把人看得更清楚了,在認出這是縣主後,不由感嘆,縣主長得可真高。
正鼓著勁兒扎馬步的小女娘臉蛋圓潤,嫩白可愛,想必便是縣主和李氏宗室南郡郡守李文吉之女了。
賀郴心說這小女娘因被劫走過,沒想到被救回來,縣主便要讓她習武。
近幾十年來,天下並未有過長時間承平的時候,不少士族豪門也會讓自家子弟習武和騎射,就如他追隨的燕王,也是極善騎射的。但是,女子自小開始習武的卻少,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
賀郴剛剛對著元羨行禮,元羨便已看過來,對他說:“賀三郎,你快過來,教一教我女兒。”
賀郴愕然,些許不自在,但還是隻能上前去,詢問勉勉:“小娘子這是要習武嗎?”
勉勉洩了口氣,答:“我要隨著母親學劍。”
元羨說:“學劍要是沒有身體基礎,便只是空架子,所以最先便是要扎馬步。不是一學就能握劍。”
“哦。”勉勉顯然覺得只是扎馬步還是太枯燥了。
賀郴理解了縣主的意思,於是開始給勉勉講解習武的基本功的重要性,讓她好好扎馬步。
元羨說:“這樣扎一炷香後,可以再速跑一炷香。”
勉勉眼裡開始包上淚水了。
元羨說:“要做成一件事,本就不易,要是你連這點毅力也沒有,那以後就不要再找我說學劍的事了,好好去習字。”
“我明白了。”勉勉只好繼續扎馬步。
讓女護衛守著勉勉做基本功後,元羨讓賀郴繼續對自己說說河北、燕趙當地的具體情況,有什麼風俗民情,賀郴不得不多少講了一些。
待回到當陽縣,元羨便將給燕王的回信交給了賀郴,又重賞了賀郴及隨他而來的六名兵士,讓他們第二日再出發回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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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抓到的所有賊徒,主犯被關在縣中縣主府,其他從犯都被帶去了縣主莊園東塢裡,東塢有專門的牢房。
這些人在當日便再次又被審問了一番,這次審問縣主沒有參與,由元錦組織人手根據縣主的意見審問並記錄。
元羨又賞賜了隨她回來的魚娘,並把她安排到綠桑塢去,給她提供了住處,讓管事為她安排工作,她喜歡做什麼,都可以先試試,並不拘束她,最後作何選擇,由她自己決定。
因縣主莊園出產,多數可以運出去販賣,所以可以給莊園治下之民不低的工錢,魚娘自是高興,決定留下來好好學一門手藝,以後可以靠此致富。
元羨拿到了姜禾的供詞,供詞承認是她殺了胭脂等五人,但她是受柳璣指示這般做的,柳璣命令她這樣做的原因,則是長沙王身邊的護衛讓南郡郡守的這幾名姬妾陪侍,玷汙了她們的清白,為了長沙王和南郡郡守的名譽,才殺了這幾個當事人。
裡面詳述了姜禾的殺人過程,說她們攜帶的一種茶葉裡有毒,姜禾懷疑這帶毒的茶葉有可能是想被用於毒殺縣主,她將這種帶毒的茶葉和縣主府裡送去的茶葉對換,胭脂等人沒有發現,自己煮了茶吃,就中毒了,不過那毒要毒死人,卻要很長時間,她等不得那麼久,就絞殺了她們,讓她們少受苦楚。
元羨看著這供詞,擰緊了眉,又讓人去確認胭脂等人帶到府中的茶葉,是否真的有毒,用老鼠做了實驗後,發現其中一部分的確有毒,但是毒性並沒有特別高。
元羨讓人把這供詞謄抄了副本,送去了縣府衙門,因杜縣令急急趕去江陵城見李文吉,沒有在縣衙裡,於是這個供詞被送到了縣尉手裡。
前天晚上,在縣主府中被殺的五人屍首正放在縣衙的斂房裡,待縣令去郡城請示過郡守後,再決定如何處置這五具屍身。這是縣令的意思,因為要按照元羨的意思送五具屍身去郡守府給郡守添堵,縣令覺得不可取,於是陽奉陰違。
到如今,這案子在短短時間裡,倒是破了。
只是,縣尉看著這份供詞,實在覺得頭大。
要說,這事按著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把這份供詞的姜禾斬立決便行了,也不要牽扯其他人,但是,這姜禾還在縣主手裡,連供詞都只是抄本,看來縣主是不會把這個犯人交給他們的。
縣主自作主張自行審問姜禾,還把罪犯捏在自己手裡,不止如此,據說她的船帶回了數十劫走她女兒的匪徒,這些匪徒也被關到了縣主莊園裡的牢房裡去,這些,都是不容於法的,但是,如今“大族豪門與皇帝一起治理天下”,就當陽縣裡,沒有哪戶豪門沒有自己的私牢,各大莊園與各戶豪門內部也幾乎都是自治,一般事情是不會讓縣府去管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縣令回來,怕是也沒法去縣主處把罪犯帶回來。
縣尉收到這供詞,也不可能去縣主處要人,但在一番思索後,他還是去了縣主府拜訪。
縣主沒有及時接見他,縣尉只得在前堂裡等著,他倒並不覺得是縣主故意晾著他。
縣主乃是女子,女子要見人,總要先梳妝打扮一番,這比較耗費時辰。
元羨這時正在關押柳璣的房間裡。
對於元羨問她姜禾受她之命殺掉胭脂等人的事,她供認不諱,說她們作為李文吉的後院女子,陪侍他人,被人玷汙,本該當場自戕以死明志才對,只是當時還有任務沒有完成,所以她才沒有做這等要求,後來既然已經完成了任務,她們自戕也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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