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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元羨問到從胭脂等人的行李中搜到的茶葉有毒一事,柳璣則不肯承認,說她並在不知道此事。

元羨冷眼看著柳璣,說:“既然如此,那你就在供詞上簽字按上指印吧。”

柳璣對此事並無羞愧之心,反而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對的事,元羨說:“既然你是這件事的主使,殺人償命,你當是接受的吧。”

柳璣不接受,說:“夫人,你是郡守之妻,理當維護郡守名譽,這事由我安排了,你卻來定我的罪,你不能這樣做。”

元羨冷笑道:“得了,我和你沒什麼可說。李文吉能有什麼名譽?”

柳璣只覺得難以置信,元羨不過是前朝縣主,對新朝來說,完全是罪臣之女,李文吉沒有和她離婚,她就該感恩戴德了,但她卻總是詆譭郡守,她道:“怎會有你這樣的女子。那些都是長沙王的人。”

元羨道:“長沙王那個老匹夫,膽敢讓你等來帶走我的女兒,我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柳璣一時說不出任何話,呆呆看著元羨。

元羨道:“別以為長沙王會保你,男人最是無情,你在他心裡,說不得不如身邊一匹馬。你維護他們的任何行為和言語,都是他們可以無情待你的利刃。不需要我出手,說不得李崇執和李文吉這對叔侄,殺你時,比我還利落。”

“不會這樣。”柳璣因元羨這話惱怒非常。

元羨說:“不管會不會這樣,你都只有死路一條。”

元羨轉身走了,柳璣呆滯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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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關押犯人的小院出來,清商對元羨說:“縣尉前來拜訪,您要見嗎?”

元羨說:“好。”

元羨去前院見了縣尉,此時天色已晚,暮色蒼茫,院子裡開著的梔子花在夏日空氣裡散發出濃烈的香氣。

元羨從樹枝上掰了一朵重瓣大梔子,拿在手裡,跪坐在屏風後,對縣尉說:“縣尉有何事,如此著急來見?”

縣尉就著天光看著屏風上縣主的影子,道:“下臣看了那份供詞,但那供詞也可能是姜禾為脫罪捏造的嘛。”

元羨說:“是啊。這些匪徒為了脫罪,什麼話都說得出。我也不是很信她,所以又審問了郡守府後宅的管事柳璣,柳璣也承認了,說的確是為了郡守的名譽著想,才吩咐姜禾殺了人。”

縣尉默然,元羨又說:“當然,他們說的這些事都是小事,什麼是大事,想來縣尉你也看出來了吧。”

“呃,這……”縣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想裝聾作啞。他當然知道那供詞裡更重要的事是什麼,那就是長沙王身邊的精銳居然假扮成郡守府的護衛,一路北上。除此,便是長沙王身邊的近衛並不把李郡守放在眼裡,不然做不出玷汙李郡守身邊美姬的事。

元羨道:“這件事,可見是長沙王瞞著我那夫君做下的。”

在元羨看來,李文吉身邊恐怕有不少是長沙王的人,李文吉說不得自己都被架空了。

此時再看縣尉的反應,便可以知道縣尉是既不敢得罪長沙王,也不敢得罪李文吉,對於這件事,杜縣令恐怕都不敢出頭,更何況是他,所以,他只想裝聾作啞。

元羨說:“如今郡裡情勢如何,想必你是明白的。”

縣尉額冒冷汗,說:“下臣明白。”

元羨說:“好。如今天色已晚,我一婦道人家,不便再留縣尉你,你先回去吧。這次這件事,你要如何應對,想必你心裡有數。”

縣尉心事重重,行禮告退了。

待出了縣主府,縣尉坐上牛車,回頭看掩在夜色裡的縣主府,只覺得裡面幽影重重,越發看不清楚了。

**

第二天一大早,縣主府便又忙了起來。

賀郴帶著人向縣主辭行後,便出北城門,一路北上回洛京去了。

元羨昨日便對府中做了安排,這一早送走賀郴後,她便在部曲的護衛下,乘坐牛車往江陵城而去。

勉勉也想跟著她去江陵城,被元羨拒絕了。

“待我先去,安頓下來,再讓人回來接你。”元羨這般說,穩住了女兒,她這次去江陵城,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自然不能帶著女兒冒險。

不僅不帶女兒,還讓元隨把勉勉等小孩子都帶回了綠桑塢,並交代元隨守好莊園。

綠桑塢有很強的防守能力,裡面又儲存有不少糧食,即使有軍隊去攻打它,它也能夠堅持幾個月。

元隨本想隨她一起去江陵城,說他每年都到江陵城辦事,由他陪著去,自然可以更好地安排事情。

元羨說:“我到了江陵城,恐怕不會去住我在城裡置辦的宅子,而是要住到郡守府裡去,你隨我入郡守府不方便。”

元羨自然知道有人傳她的謠言,說她和李文吉分居住到當陽縣後,她身邊元隨等幾個幹事得力的男人是她的入幕之賓,這種謠言,不好澄清,而且越是去澄清,說不得傳播範圍越廣,只得無視。

再者,李文吉身邊姬妾如雲,孩子都生了不少,每日過著笙歌燕舞的日子,自己身邊就真有面首,又如何呢。

是以,元羨對那些謠言,其實也不太當回事。

不過,雖是這般想,她回江陵城後,住在郡守府,元隨跟著,便有些不方便。

又有另一個原因,她對元隨說:“守住莊園也很重要,勉勉就交給你看顧了。”

元隨知道勉勉是元羨的命根子,她把勉勉交給自己,又把守護莊園的任務交給自己,自然是對自己最大的信任,他當即說:“縣主您放心,屬下定然誓死不負所托。”

元羨又說:“秋收也是大事,你要好好安排。”

“是。”

元羨這一去江陵城,要帶走不少護衛部曲僕婢,元羨身邊事務繁忙,這些人也多要身兼幾職,例如護衛部曲在秋收之時,不操練就要去幫忙搶收糧食,僕婢也要負責各項雜事,她身邊的幾個能力強的大管事,例如清商等人,還得負責管理莊園的部分事務,這些人隨著元羨一走,留下來的人,自然要把這些事接過去,就會更忙了。

**

元羨的牛車在清晨駛離了當陽縣,南下前往江陵。

她本來既可以乘船去江陵城,也可以騎馬去,不過,為了走柳璣他們一行走過的路,她便定下了乘坐牛車。

不過,這次隨她去江陵城的人不少,又帶著頗多行李物資,便又分了一部分人乘船,大部分物資則由船運去江陵。

這一行,共有十幾輛牛車,數十人,一看就是士族出門。

車隊從縣城城門穿過,便費了不少時辰。

雖是乘坐牛車,但車隊出城後,元羨就從車裡出來,趁著太陽還不大,走走路,步行前行。

身邊幾名婢女便也陪著她走,邊走邊聊聊如今府裡的事務、縣裡各處的閒言閒語小道訊息,以及從郡城裡甚至是京裡傳來的一些訊息。

府中和縣中各大士族庶族都有往來,府中的僕婢們日常也和城中百姓結交,元羨很喜歡聽各種訊息,既能瞭解世事,又能打發時間。

走一陣,聊一陣。

路邊的風景優美,天高雲闊,稻、桑、豆苗、芝麻、甘蔗栽種在田地裡,稻田裡已經是熱火朝天的收割場景,空氣裡飄來稻花的香味,有種雖燥又滿足的感覺。

只有沒有戰爭的時候,才有這樣美好的畫面。而這樣的畫面,也並不易得。

在元羨住到這裡來後,這裡沒有發生過真正的大戰,不過是有山匪水匪而已。而只是山匪水匪,元羨培養的部曲便能對付。

曾經,在秋收之時,山匪水匪遠遠跑來劫掠,元羨帶著部曲,騎著馬,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斬殺在田地裡、在路上、在莊園外。

後面幾年稍許安定,都是因那些殺戮而來。

元羨甚至還記得自己曾經騎馬從這條路上跑過的場景,當時,路沒有這麼好,路邊根本沒有這麼好的莊稼。這些都是元羨到當陽縣後,組織莊園修路、修水渠、發放更好的糧種才有的結果。

路上也遇到商隊和趕路的百姓,因這才剛出當陽縣,周邊百姓多認識昭華縣主,即使不認識人,也認識華蓋徽記,不少人會遠遠對她行禮,還有膽子大的婦人,直接上前來行禮,甚至還和元羨閒聊幾句,元羨若是有果子或者肉脯吃,便也拿些給她們同吃。

一路走走停停,當晚,他們到了一處驛站,這處在當陽縣和江陵城中間的驛站,不算太大,住不得元羨這麼大一個隊伍,是以只有部分人住進驛站裡,剩下的人則住驛站外的旅店或者住在牛車裡,部分人又要輪崗護衛。

這近百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元羨住下後,便請了驛吏前來相見。

這驛吏往往全家都住在這裡,因是縣主召見,驛吏的妻子也跟著過來回了話。

這些驛吏人家,負擔不輕,元羨在此住下,佔用兩個小院落,裡裡外外都用自己的人,一應物品,也用縣主自帶,並不讓驛吏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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