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62頁

3,19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如今是收稻的時候,這女人在死前,曾在田裡收稻。身上都是被稻葉割傷的痕跡。”元羨說。

雖然縣主身份高貴,不過對這些農事都非常清楚。

雖說貴人們有男女之防,但在這底層百姓處,女子袒胸露乳在田地裡幹農活,也是尋常事。

像是賀暢之一類的貴公子看到,約莫會說“蠻夷之地”“有傷風化”,但對於害怕在幹農事時把衣裳弄壞或者的確太熱不願意穿上衣的農婦來說,這的確不算什麼。

里正是男子,沒有隨著進廟子看縣主的手下人驗屍,這時縣主出來了,他才又趕緊上前聽著。

“這正是收稻穀的時節,村裡人家都在收稻。”里正說。

元羨道:“她的腳上有泥,身體上也黏有田裡的溼泥和稻花,抹胸短褌也是髒的,黏有溼泥、稻花、草籽、稻葉,但外面穿著的衣裳和草鞋卻是乾淨的,說明她本來在田裡收稻,死後才被穿了乾淨衣衫和草鞋。”

“死因也很簡單,是被掐死的,掐死後,才被掛在樹上,偽裝上吊自殺。現在就是要看她身上的乾淨衣裳是不是她本人的,如若是她本人的,那殺死她的人,或者是在她家殺了她,然後拿了她的衣裳給她穿上,再把她吊到樹林裡偽裝自殺。或者是在樹林裡殺了她,再去她家找了她的衣裳,給她穿上,並把她吊在樹林裡偽裝自殺。如若她身上的衣裳不是她的,那就需要去查查,這是誰的衣裳。”元羨語氣平靜地敘述。

太陽雖已落山,倦鳥歸巢,蛙叫蟬鳴,但天氣依然暑熱,來聽縣主斷案的人,聽到這裡,多少生出一點涼意。

不待里正介紹死者情況,元羨身邊的部曲已經把女子的情況摸清楚了。

死者正是這個“西頭村”村民,孃家姓黃,叫黃七桂,二十八歲,育有二女一子,長女已有十三四歲,麼子二歲。

縣主到當陽縣後,在自己的莊園裡興水利、墾荒田、建倉廩、修工坊,鍊鐵煉器、改進農具、訓練部曲等等,發動縣中修渠築壩,並對全縣百姓低價租借農具、糧種等,還培養訓練女醫隊伍給整個區域百姓看病,打擊此地邪祠淫祀,在殺了不少山匪水匪後,震懾了整個區域,讓縣中治安大定,如此等等,整個當陽縣,在近些年,人口數漲了不少,以前產婦死亡和嬰幼兒夭折得多,這幾年也少了不少,這位黃七桂黃娘子生了數個孩子,便活下來了三個。

黃七桂夫家姓左,左乃是村中大姓,其夫名喚仲舟,家住西頭村的西頭,距離發現黃七桂屍首的樹林比較近。

部曲將情況描述完,元羨看向里正,問:“里宰,不知是否實情?”

里正當即道:“正是如此。黃七娘是仲舟的妻。”

這裡正也姓左,可見左仲舟應該就是里正的族中人。

元羨問:“不知這左仲舟和里宰是什麼關係?”

里正趕緊回道:“乃是族中族侄。”

元羨看了看周圍,說:“左仲舟人可在?他家中不是還有二女一子?怎麼人沒來嗎?”

這的確讓人奇怪,黃七桂已經被發現這麼久,西頭村距離這裡只有一里地,一路奔跑過來,不過半盞茶時辰就行,怎麼會現在一個人也沒有來。

里正和其他人也打量周圍人群,發現的確沒有見到左仲舟家裡的人。

元羨說:“說不得她家裡也出了事,我們去她家看看。”

元羨安排了人看守黃七桂的屍首,便又帶著人往西頭村而去。

如今正是收稻穀的時候,但此時太陽西下,待西邊晚霞退去,天便會黑了,農人們已然在忙著回家,有人知道黃七桂被殺後,跑來檢視情況,是以,在元羨帶著人到黃七桂家時,已有十數人圍到了黃七桂家院落外面。

這些農人,不少人還拿著從田裡回來帶著的農具,割稻的鐮刀被磨得非常鋒利,閃著寒光。

部曲見此情形,生怕縣主遇到危險,趕緊把這些人都攔在黃七桂家外面,不讓人靠近縣主。

元羨進了黃七桂家,雖然院子裡還亮堂,但房子裡光線卻很暗淡,跟在元羨身邊的部曲趕緊去點了油燈,端著油燈跟在元羨身邊,又有部曲將每間房間都做了檢查,見裡面無人,是安全的,這才稍稍放鬆警惕,護在元羨身邊。

元羨認真地打量了這戶農家,約莫左氏是村中大族,還有些家底,黃七桂家共有五間房,家中有傢俱,還有餘糧,各季衣物也有幾套,有新有舊,家裡無人,乾淨整潔,並無外人進來翻看過的痕跡。

除此,院中沒有曬著收了的稻穀,如此一看,黃七桂雖然之前在收稻穀,但應當不是收的自家的。

元羨從黃七桂家裡走出去,到得院門口,已有去找其他村民問完問題的部曲回來了。

“縣主,這位是黃七娘鄰居,黃月娘,她同黃七娘都是從黃家村嫁過來的,是好姊妹,我方才帶她去看了黃七娘,她說黃七娘穿著的衣裳是黃七娘自己的,只是那衣裳是今年入夏才做的新衣,月娘還幫著縫了一部分,黃七娘只之前穿過一次,就不捨得穿了。哪想到,如今再穿著,竟然是已經死了。”部曲說。

黃月娘跟在這部曲身後還在哭泣,眼睛緋紅,眼淚漣漣,尚且難以置信。

元羨問:“黃七娘今日應當是去割過稻穀,但她家院落裡卻沒有曬穀,這是為何?”

黃月娘頭髮編成辮子又盤成髮髻用布包著,插著木簪,釋出上還黏著些許稻花,她身上穿著麻布夏衣,腳上穿著草鞋,手上雖是洗乾淨了,但手指粗糲,指甲縫裡還有泥和木炭灰,從草鞋縫隙可以看出,她腳上也僅僅是剛剛洗了泥。

她上前來,恭敬說:“回縣主的話,七娘今日在幫我家割稻,待我家的收完,我們再一起幫她家收稻穀,她家僅她一人,是沒法收稻的,一向是她先幫其他人家,我們再一起幫她家。”

元羨疑惑問:“她的丈夫左仲舟呢,一直沒有在家嗎?”

不待黃月娘回答,里正這時候已經搶著回道:“仲舟一向在郡城大族盧氏府中為侍從,很少在家。”

元羨一看里正這做派,心中已然有數。

黃七桂被掐死,不是被兵器所殺,家中物品也沒有被翻亂,可見不是有人謀財,從黃七桂身上痕跡看,也並不是為色,從黃七桂日常都是一人在家做農務和帶孩子,並和友鄰互幫互助,可見性格也不差,因仇恨被殺的可能性也不高,最可能便是被她丈夫所殺。

這也是元羨所知的,女人們被殺的最可能的原因。

被殺後,黃七桂還被掛在樹上偽裝成自殺。

如果不是自己來檢視,那裡正定然會報黃七桂是上吊自殺。

元羨頷首表示明白了,又看向黃月娘,問:“七娘在你家收稻到何時?是誰把她叫回家的?”

黃月娘道:“用過朝食後,她又在田裡做了一會兒活,她家大女兒來田裡叫她,和她說了兩句後,她就來說,她男人從城裡回來了,她先回家看看,既然是如此大事,我就讓她趕緊回家了。”

黃月娘邊說邊哽咽,很顯然,她是明白一些情況的。

此地普通百姓皆是一日二餐,朝食往往是在食時與隅中,如今是夏日,為了更早出門幹農活,約莫是在隅中才用朝食。

元羨計算著時辰,根據屍體情況,判斷黃七娘是被叫回家沒多久就死了,她又問:“左仲舟以前有毆打妻子孩子的情況嗎?”

黃月娘點了點頭,而里正馬上接話道:“哪有不打妻子的男人呢……”

元羨轉頭看了他一眼,里正被元羨這動作嚇得一驚,趕緊閉了嘴。

不久前,縣主還在聖姑祠為餘氏主持公道,杖責其夫,這事早就在縣裡傳開了,里正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那話可是很招縣主厭惡,到時縣主找個理由杖責自己,便得不償失。

元羨問:“你們有誰見左仲舟回村又離開?”

西頭村人口不少,是個大村,雖然黃七桂家在村西頭,這裡沒有靠大路,較為偏僻,想來有人能夠關注到左仲舟回村的情況。

元羨問後,又提了賞格,眾人皆知縣主好厚賞,之前還只是來看情況的村民,此時都踴躍起來,一時間提供了很多線索。

一部分是有關左仲舟的,他在盧氏一族的盧道長身邊做事,這盧道長如今是南郡道首,被稱盧真人、盧仙師,盧氏一族本就是士族高門,甚至可說是南郡第一大士族,盧道長不是一般的修道之人,是以,左仲舟的地位,自然也不一般。

再者,他不只是跟在盧道長身邊為侍從,也做弟子,侍奉盧道長,時常會拿一些錢回來養家,所以他家日子還不錯,村中也有人想讓左仲舟將孩子帶去盧道長身邊學道,但左仲舟要收不菲的引薦費用,是以只有兩戶人家送了孩子過去。

左仲舟父母早年兵災時便死了,本來還有一個兄長,則是被抓去打仗,沒有回來,他的一個姊姊,嫁給盧氏府中的部曲為妻,是以能讓左仲舟去給盧道長做弟子。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