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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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好。”
黃月娘看元羨這麼好說話,真會為人做主,又請求道:“左仲舟把幾個孩子帶走,也不知他會如何對待孩子,別把孩子也打死了。不知縣主可否幫忙把孩子從他身邊帶離,他家長女已到豆蔻之年,即使立女戶,過兩年也可以做戶主了,還能照拂弟妹,這總比被她阿父帶走要好。他阿父說是帶她去過好日子,但我聽他日常講的那些話,什麼爐鼎的,聽著就怕人。我聽有人說,那些修煉的法門,都不把小女娘當人的,只是爐鼎,難道是要燒了不成?也有人說,盧仙師修煉,謀害了不少小女娘,現在村裡怕小女娘亂跑,就說會被盧道長抓走練成丹藥。”
元羨皺眉聽著,她當然知道所謂爐鼎不是燒了練成丹藥,不過她也沒對黃月娘解釋此事。
既然連黃月娘等人都知道盧道長不做人事,樸氏說她丈夫想把高仁因獻給盧道長,絕對不存在高仁因的父親不知盧道長真面目的情況。
“放心,我會想辦法把幾個孩子從左仲舟身邊帶離。左仲舟殺妻,必然也要受到處罰。”
一行人已經走回了黃七桂家,元羨吩咐一直等在黃七桂家的里正,讓看護好黃七桂家的房子,不要讓人進入偷盜等,又讓他隨自己回驛站,說今晚會寫好此案的調查文書,讓他帶著人明日把這份調查文書的謄抄卷送去縣衙,至於黃七桂的屍首,因如今天氣炎熱,放一天都不行,讓第二天便買棺材先下葬。
元羨給了棺材錢和喪葬費,讓他辦好此事,再到郡守府找她回報,她會依著情況再賞他,若辦不好,便會治他的罪。
里正連連應了,又問:“縣主,這殺人兇手是誰呢?”
元羨說:“還不知道,待我到郡城了,需要你配合調查此案時,會再讓人來叫你前去。”
“是,是。老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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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回到驛站裡,驛站條件有限,在月色下,元羨就著松明子燈用了簡單的晚膳,又簡單梳洗過,便親自指導身邊的女婢飛虹寫文書。
飛虹年紀不大,還未婚配,是元羨身邊字寫得最好的婢女。
她根據元羨的敘述,將這次有關黃七桂之死的案子寫成了一份文書,又謄抄了一份,由元羨簽字。
飛虹寫完後,問:“縣主,如今看來,是黃七娘之夫左仲舟殺了人吧。”
元羨歎了一聲,說:“的確最大可能便是他。只是,他為何要殺妻卻很是奇怪,殺妻後把人吊在樹上,也同樣奇怪。難道他認為那麼拙劣的偽裝會有用?”不過,也說不定正是如此,要是沒有自己來干預,里正定然就會按照自殺來處理。
飛虹想了想,卻說:“莫不是某種邪術?”
飛虹是本地人,當初便差點因邪神祭祀而慘遭獻祭,是元羨到縣裡住下,嚴厲打擊所有邪祠祭祀,才把她救下了,但她父母認為她已經被獻給了山神,便不敢再讓她回家去,於是她到了縣主莊園做女紅學徒,因很擅算數以及學習刻苦而被縣主看上,到了綠桑塢裡學堂學習,因學習出色,又到縣主身邊做了婢女,跟著當初的大婢女茹茹學管莊園事,後來茹茹病逝後,她便又跟了清商一段時間。如今她不僅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還能做老師帶徒弟。
元羨說:“這要問左仲舟才知道。他帶走幾個孩子,也頗為奇怪,怕是沒安好心。”
“孩子母親死了,所以把孩子帶走?”飛虹提出可能性。
元羨說:“他家大女兒已經豆蔻年華,在相看夫婿,早就可以處理家事和照顧弟妹,他們母親死了,左仲舟也不一定非要帶走他們。
“再者,左仲舟回家,總歸是有目的的。如今接近中元節,左仲舟跟在盧道長身邊做徒弟和僕役,也算是道士,應該是忙於道家醮儀才對,怎麼會突然默默回家。
“而且他應該和黃七桂發生了爭吵,然後殺了她。那絕不是失手殺人,黃七桂先是被掐住脖子抵在樹幹上,然後被摔在地上,一個高大的人,是不會想跪在地上非要掐住某人的,除非是真的想殺人。殺了人便也罷了,居然還非要用繩子把人吊起來。這又是什麼道理?”
飛虹也不明白為何要把人吊起來,語帶恐懼,說:“他不會想把孩子拿去獻祭吧?”
“是否是要獻祭,不好胡亂猜測,但他既然殺了妻,又是一位修煉邪道的道人身邊的弟子,想來他帶走孩子,對孩子的確頗為不妙。”
元羨自己是一位孩子的母親,對左仲舟做的事,就更是深惡痛絕,當即說:“我們明天早點啟程,儘早抓住他,把孩子和他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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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元羨把文書給了里正,自己也不坐牛車了,而是換了男裝,騎了馬,帶著四名擅騎馬的護衛,先一步上路往江陵城而去,剩下的僕從部曲等人,分成兩路,一路步行輕裝上陣去追趕他們,一路則帶著沉重物資慢慢走。
元羨帶著四名部曲趕路,本以為在半路可以追趕上乘坐牛車的左仲舟等人,但直到江陵城高大雄偉的城牆和城樓遙遙在望,他們也沒看到左仲舟等人的牛車。
南方以牛車作為貴族豪門的主要交通工具,因此,以牛車出行之人,往往不會只有一輛牛車,而是多輛車,配以數量龐大的僕從和護衛,是以,像左仲舟這種只有孤零零一輛牛車在官道上前進的情況,是少見的,在路上也足以讓人印象深刻。元羨本以為可以輕易追上並辨識出左仲舟,哪想到完全沒看到人。也許左仲舟等人昨晚也在行路,白日裡反而在休息,或者是他們走了某條小路,沒有走大路。
元羨等人趕了一天路,走了百餘里,在太陽即將西沉,城門不久便要關閉時,元羨在江陵城城門外勒住馬韁繩,並未徑直入城。
元十七隨在元羨身邊,問道:“縣主,我們一路都沒追上左仲舟,他們是不是夜晚趕路,已經入城了?”
元羨輕輕撩起冪籬上的面紗,露出濃麗的眉眼,黑眸從不遠處的城門上掃過,又望向他們的來路,說:“我們趕路很急,他們不可能比我們走得還快,他們即使夜裡趕路,也不該已經入城,我猜他們應該是半路轉道,從別的小道去了其他地方。”
元十七說:“此時天色已晚,縣主,您是否帶兩人入城,剩下兩人再回頭找人打聽情況?”
江陵城是南郡中心,荊湘之地的第一大城,城池堅固。
從魏氏建國到如今李氏篡國的幾十年,江陵城並未發生過大的戰爭,城池未被破壞過,這裡又是南北東西通達之地,商貿繁榮,江陵城在這幾十年內人口暴漲,城內寸土寸金,房屋密集,也依然不能滿足人口居住,是以城外沿著官道以及向沙市方向,都有大量房屋,除了民居外,非官方的驛舍客棧也很不少。
如若不能在城門關閉前進城,也能在城外客棧居住,只是,城外不如城內安全,如今,元羨身邊護衛又少,元羨住城外,如果遇到危險,那不一定可保萬全,元十七才提議元羨帶兩人先進城,剩下兩人再去打探訊息。
元羨帶人從當陽縣到江陵城之事,她已先派了人帶著書信到江陵城對她那夫君匯報了,即使她不匯報,當陽縣裡自也有人會先到李文吉處匯報討賞。
只是,元羨出發第二日便騎快馬一路到了江陵城,比送信之人也慢不了多少,說不得這時李文吉才得知她出發到江陵城之事,他自然不會先做好安排。
元羨自己匆匆行路,身邊又沒帶多的人,如此就進城去郡守府,說不得比在城外還危險,不是她所願,一番計較,元羨說道:“不必了,我們在城外找個地方住下,先打探一番那盧道長的事。”
隨著元羨的四名部曲,兩男兩女,都是善騎射又武藝較高的年輕人。
其中,隨著宇文珀在外行走過,有最多江湖經驗,還跟過商隊的小滿最擅在外交道,當即由他去安排了一處客棧。
這客棧佔地寬闊,大,且豪華,在城外,只要多交錢,便可不出示公驗,可方便一些身份特殊之人居住。
小滿定下了其中最好的院落,由元十七與另一名叫廖隱的女部曲隨縣主居住正房,他則和同為宇文珀的徒弟的蘇三郎各住縣主所居房屋左右兩側,以作護衛。
在房間裡簡單用過晚膳,元羨叫了廖隱出門去暗巷打探盧道長在民間的情況,廖隱雖是女子,但她養父是一名專門做殺人買賣的刀客,養廖隱也是把她培養成自己的幫手,他被元羨繩之以法後,廖隱便從之前的生活裡解脫,選擇留在元羨身邊做了護衛,有了合法身份,和養活自己的法子。
廖隱身材中等,二十歲出頭,膚色較黑,難辨雌雄,是個沉默的人,接到命令便出門了。
小滿也出了門,拜訪他師父結交過的在黑暗處討生活的那些人,他便不只是打探與盧道長有關的事,他還有其他任務。
元羨簡單沐浴梳洗後,依然穿了男裝,帶著元十七和蘇三郎,在客棧前堂屏風後坐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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