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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十七受了命,去院子門口將這意思轉達了。
掌櫃的沒覺得元羨這吩咐無禮,而是想,果真這是某知名貴公子。只是在心下細數了天下知名的美男子,不覺得有誰對得上。
這時候,打探完訊息的蘇三郎回來,隔著門簾對元羨匯報了剛剛事情的後續。
“那小女娘的祖母被叫來,經過辨認,的確是吳家小女娘。他們說那小女娘於前年被拐走不見蹤影,她的家人四處尋找,後有人見她家可憐,說那小女娘被人賣給盧仙師了,她的父母去找那盧仙師要人,人沒要回來,她父母還因此死了。吳小娘子的祖母求告無門,既沒能把孫女要回來,還沒了兒子兒媳。”
“是怎麼就死了?”元十七比元羨可急切多了,趕緊問。
蘇三郎說:“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剛剛有人做了檢查,說沒看到身上有傷,懷疑是溺水死的。”
元十七說:“衙門的人沒有來嗎?”
蘇三郎說:“縣衙的捕役來了,但他們聽說這事與盧家有關,就讓吳家老太把事情鬧到郡守衙門去,他們縣衙是沒辦法的。”
“叱。”元十七很不滿,又去看元羨,元羨已經收起了長劍,正用梳子梳頭。
元十七問:“郎主,您還有什麼要問嗎?”
元羨說:“從那屍體的樣子看,那小女娘已經死了好幾天了,怎麼屍體會落到這裡來?”
蘇三郎回:“我聽他們討論,說那水渠連著水田,前兩天下了大雨,這些天水田又放水收割,水渠中水增多,把那屍體衝了過來。”
元羨問:“知道屍體是從哪邊衝來的嗎?”
蘇三郎說:“從水渠的走向看,約莫是東北邊。”
元羨沒再問,蘇三郎說:“郎主,還需要屬下去打聽些訊息不?”
元羨道:“不必了,你也休息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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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夜,廖隱和小滿相繼回來,元羨本來已經睡了,又起來在榻上隔著簾子分別聽了兩人打探到的訊息。
江陵城在長江之畔,但是,在這夏日,比之當陽縣還要更熱一點。
元羨數著日子:“就要立秋了,天氣漸漸就要涼爽了。”
不善於打扇的元十七已經被元羨安排去睡了,待廖隱回來,她要和廖隱換班值崗。
廖隱簡潔地對元羨匯報了她在城外收集到的情報。
盧道長,本名盧道子,乃是南郡都督盧沆的族弟。
本來,盧氏一族,是由盧道子嫡長的父親為族長,後因盧沆上位,如今盧氏是由盧沆說了算。
盧道子的父親崇道,盧道子受父親影響,更是變本加厲,從小修道,發展“陰陽丹鼎派”,有不少信徒,身邊還聚集了不少弟子追隨,是如今的江陵甚至南郡道首。
因為他已是南郡道首,他雖並不為官,但在盧家幾乎可以和盧沆分庭抗禮。
元羨之前倒不知道盧道子地位這般高,難怪連高氏都想嫁女兒給他做填房和他聯姻。
她問:“難道盧氏一族,族中已然分裂?”
這種事一點也不鮮見。
雖說一族聚居力量很大,更能對抗外部風險,保護族人,但是,如今南郡已經太平了一段時間,人口暴增,不少家族,內部矛盾早就鬧到外部。
家族有家族的訴求,但家族內部的單一的人,又各有訴求,不一定可以保持一致。
元羨到當陽縣,初時自是也是受當地士族在暗中排斥的,最初遇到的山匪水匪,便有這些士族豪門在後面推波助瀾,不過是因為元羨手腕強硬,又有訓練有素的護衛部曲,這才解決了匪徒之患,後來,她在當陽縣能站穩腳跟,還做到向外擴張,也是藉著當地士族之家內部的矛盾,才成事的。
廖隱道:“外界傳聞,盧都督和盧道長,的確不是一心。不過……”
廖隱停頓了一下,元羨問:“不過什麼?”
“人們說,郡守同盧道長關係更緊密一些。”
元羨微皺眉,又問:“盧道長身邊有多少如左仲舟一般的弟子?”
廖隱道:“這個,民間傳言甚多,說是他座下有十八弟子,這左仲舟排在第二,是盧道長身邊的護法。”
元羨愕然,沒想到盧道長居然知名弟子就有十八人,想來的確是有很大勢力,又問:“他們在城外是否有道場?”
廖隱說:“有數個道場,最大的道場就在馬頭山上,這馬頭山,如今又叫九重山。”
馬頭山,是江陵城北部一座小山,廖隱詳細為元羨做了解釋,元羨才知道這道場到底是在哪裡。
元羨又問:“他們近期有什麼大型慶典嗎?”
廖隱道:“七夕才辦了道德臘。馬上又是中元節了,據說,中元節要在九重山上大辦,甚至郡守也要去參加醮儀。”
元羨又問她是否探聽到左仲舟的行蹤,廖隱卻是說並未探知,想來左仲舟這一路行來並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行蹤,說不得他已經到某處安頓下來了。
元羨頷首道:“我明白了。你去和十七換著歇息吧。”
“是。”廖隱話很少,元羨不問的,她也都不會多說,當即退下了。
待小滿回來,小滿是較活潑話多的人,當即對元羨描述了自己去探聽到的訊息,例如江陵城裡的形勢,郡守府中的情況,南郡都督盧沆和郡守之間的關係,為何盧道子短期內便聲名鵲起成為道首,乃是因為郡守讓他做座上賓,還推他上位,等等。
元羨皺眉問:“盧道子以宣講《老子想爾注》中的房中術成名,自己以此開創一個陰陽丹鼎派。李文吉難道請他去講這個?”
元羨只覺得李文吉越活越回去,想著他乾的一些沒道理的腌臢事,就覺得厭煩。
小滿才是個即將及冠的少年,聽主上說《老子想爾注》,他不通道,並不太懂,但房中術,自然是懂的,當即有些尷尬地說:“具體講些什麼,屬下沒有詢問。”
元羨歎了一聲,說:“罷了,你已經做得很好。先去和蘇三輪著歇息吧。”
“是。”小滿這才退下了。
元羨一直以來對南郡及荊州甚至天下的形勢,是有所掌握的,不過,具體到江陵城裡的事,多少還是讓她始料未及。
而從如今江陵城裡的事,多少又能以一管而窺全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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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天氣炎熱,元羨在之後還是迷迷煳煳睡著了,第二日一大早,雞鳴狗吠之聲中,元羨醒過來,剛梳洗妥當,就聽到遠遠近近有甲衣兵刃動作之聲。
隨即,小滿到正房門口稟道:“主上,郡守探知您在此處,派了人來迎接。”
元羨雖然和李文吉早鬧掰了,但畢竟名分還在。
她前日裡就派人先送了信給李文吉,說要回郡守府住,李文吉收到信後,多少會有些反應,如今透過某些方式知道她先到了江陵城,住在城外客棧,來接也是應當。
看來李文吉對江陵城並非全然沒有掌控力,在一晚後,他也透過某些渠道知道自己到了。
元羨問:“來的人是誰?”
小滿道:“南郡長史嚴攸。”
嚴攸是洛京人,往上三代,他的祖父或者是堂祖父曾有人做過九卿,不過嚴家如今已經沒落了不少。元羨對嚴攸有些瞭解,他是在六七年前到南郡,在李文吉身邊一步步做到了長史的高位。
嚴攸的這個長史乃是郡守幕僚,可以由郡守李文吉自己闢除,做的也基本上都是幕僚事務,偶爾還要幫李文吉處理內宅事務,說得好聽是“能者多勞”,不好聽就是“髒活累活都要做”。
元羨又問:“他帶了多少人,都是什麼人?”
小滿道:“在院外隨著的有十幾人,有幾名府中僕役,十幾名城兵。”
元羨便道:“你說我還沒有梳洗完畢,讓他們等著。”
小滿明白了主上的意思,當即應下,出了院子去對等候在門外恭迎主母的郡守長史嚴攸傳了話。
嚴攸到南郡時,元羨已經到當陽縣鄉下別居,是以,他之前沒有見過這位郡守府主母。不過,有關郡守府主母昭華縣主的各種事,他卻是聽了不少。
例如,縣主會劍,曾經拿劍指著郡守;縣主好佛,經常去佛寺尼廟;縣主善妒,因郡守寵愛姬妾便憤而離開江陵城去鄉間別居等等。
如今郡守府,隨著郡守最看重的妾室胡夫人帶著三位小郎君從南郡回洛京去居住,郡守府後宅就空了不少。
胡夫人在時,治後宅頗有手腕,雖然也鬧了很多事,但不至於鬧到府外去。
在胡夫人離開後,郡守後宅便開始幾方爭寵,鬧了不少事出來,本來這些事也不至於讓他一名長史來管,但因郡守看重的女主事柳娘鬧出了事來,她帶著人去當陽縣,想把郡守和縣主的女兒李旻小娘子帶走,以至於如今被縣主給抓住了,按照縣主的性子,大家都猜測縣主會殺了她,如今這事,郡守只好安排他來處理。
嚴攸本是有一腔政治抱負,奈何到了李文吉身邊,多是在處理這些後宅雜事,心裡別提多鬱悶,面上卻還要奉承李文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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